官兵們一刻都不敢耽擱,領著隊伍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直到徹底沒了聲響,慕容子音這才閉上屋門朝著煙雨大步走去。
他絲毫都不在乎亮明自己的身份,這樣也好,至少在他停留的這段時間內,無人敢輕易叨擾到他們。
煙雨整個人埋在薄褥裡,臉上沁出不少冷汗,蒼白的脣瓣上是醒目的齒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慕容子音小心仔細地攬過她發抖的身子,清冷的指尖拂過她白皙如紙的臉龐,替她撥開散亂的鬢髮,輕柔地拍打著她的後背,“還知道害怕,那就好。”
煙雨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用力鑽進慕容子音的懷中,像是個受了驚嚇的孩子般。
警惕的眸子到處環視著,消除了內心的恐懼,緊繃的身子緩緩軟塌,眸一閉,便昏了過去。
漆黑的夜晚,狂風肆意得刮卷而過,吹得門窗啪啪直作響。
睡夢中的煙雨並不安穩,緊閉的眸華時而輕眨,夢裡似乎有什麼糾纏著她,點點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嘭’得一記重響,未關嚴實的木窗經不起折騰被吹開,冷風迅速灌入屋內。
裹著被褥的煙雨逐漸轉醒過來,抬手拭去額上的冷汗,聽到窗外傳來沙沙作響聲。
豆大的雨珠急切得墜落下來隱入黃土內,靜謐的村落只聽聞噼噼啪啪得雨聲。
信步行至窗前,被吹開的窗戶在風中搖曳,雨水亂如珠濺入屋內。
關上窗戶,轉身的時候,就看到慕容子音睡在搖椅上,覆在身上的薄毯已然滑落至地,那隻受傷的小鳥此時正愜意的窩在他的懷裡入睡。
黛眉輕蹙,煙雨頓了頓身下的步履,遲疑得走了過去,注視著慕容子音俊美絕倫的睡容。
比起初時相見,此刻又白皙了些許,不禁伸手撫了撫他蹙緊的長眉。
沒想到霸道冷血的他,睡著的時候是那樣的無害,俯身重新為他蓋好薄毯。
看著他懷裡鳥兒,她在心裡長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或許並不是表面上瞧著那麼簡單
,漠視人命的他,又怎會在意一隻幼鳥的生死呢。
直至她躺下入睡,慕容子音方睜開眼,望著她的身影,心底有一處有了暖意。
春天的氣息漸漸來臨,山上盛開的百花在清風的吹拂下瀰漫山野。花開正好,人已微醺。
煙雨躺在搖椅上閉眸小憩,享受得沐浴在陽光裡。
突如其來的陰影驚動了煙雨,她緩緩翻開眼瞼,映入瞳孔的是天寶稚嫩笑臉,眼角掃到他鬢處沁出的汗水,於是遞上巾帕,“病剛好,別出來太久,你娘她會擔心的。”
天寶接過巾帕,聞著空氣裡的藥香,笑著說道道:“娘知道我在這裡,煙雨姐姐,你是怎麼認識國師大人的?”
聞言,煙雨錯愣得收回視線。
在所及的記憶裡,她自己也說不上是怎麼同慕容子音相識的,勉強點來說,算是他死纏爛打的吧。
她摸了摸天寶額頭,“他救天寶,是天寶命不該絕,與我認不認識他應該沒有關係的。何況,他現在已經離開了,就當他從來沒出現過吧。”
說來則來,說走就走,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理會她的感受。
這樣的人,她確實不認識。
天寶小小的腦袋瓜兒壓根消受不了這麼深奧冗長的話語,他只明白煙雨說的最後一句。
原本高興的心情瞬間低落萬丈,低著頭應了聲:“喔。”許是晒得發熱,沒過多久就回去了。
就在她神遊太虛的時候,空洞無神的眸華彷彿捕捉到了什麼,琥珀般的瞳孔逐漸放大。
在小巷的盡頭,一襲白袍的慕容子音徐徐走來,他好像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抿成線條的薄脣緩緩揚起。
消失兩天的人,終於又出現了。
煙雨視若無睹繼續閉眸養神,就算有什麼恩怨,早隨著她的記憶消逝而塵埃落定。
現在的她,只想好好享受寧靜的生活。
一小陣清風自鼻翼前拂過,整個身子驟然被人從搖椅上打橫抱起。
受驚的煙雨連忙伸手圈住慕容子音的脖頸來平衡身體,看到
是他,她定下心來猛拍著他的肩膀。
“你要做什麼,你放我下來。”
“是想耍賴?十一你把命都送了為師,怎麼能當為師從未出現過呢,還是十一覺得為師的所作所為不足以讓你銘心?”
慕容子音以身軀替她擋住灼熱的陽光,輕笑著同她說著。
察覺到遠處射來的幾道炙熱的目光,煙雨頭暈得撫了撫額,天寶那死孩子就這麼把她給賣了,“你走,幹什麼還要回來,我一個人在這好好的,你為什麼非要攪亂我的生活呢。”
彷彿是聽到一個極好笑的笑話,慕容子音冷峻的面龐忽而失笑出聲,燦若星子的眸華如清泉般炯炯有神,煙雨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直至屋門關合聲響,飄遊的神思方慢慢聚攏。
她一直以為像慕容子音這樣的美男子,不笑的時候已到了極點。
沒想到,他從容縱笑的神態更吸引人,百轉千回,久久難以散去。
“這,村落哪怕再太平祥和,終究不是你的棲息之地。為師以為你能明白,卻不想你的玲瓏心蒙了灰塵。”
慕容子音斂起笑顏,身子向一側傾了幾分,順勢將煙雨安然地放開。
那日官兵來村落搜尋後,他自然知曉這件事瞞不了多久,以煙雨的身份,他們不會放任她太久的自由。
煙雨審視著慕容子音認真的神情,心裡莫名的疙瘩了一下。
之前,她一直想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份,可這話換做他說出來,令她感到丁點的惶恐。
“我現在過的很好,不想發生任何的改變。以前的事,就讓它隨風揚了,豈不更好?”
在這裡,她雖要為三餐勞心勞力,凡事需親躬,可她活得踏實自在。
她突然恨害怕從慕容子音的口中聽到冗長的身份背景,她享受簡單,不喜太過複雜、攻心鬥角的生活。
煙雨清澈無瑕的瞳仁深處,慕容子音一眼便能讀懂她的想法,輕微地搖了搖頭。
她的身上渾然不見最初的鋒芒,一如那熾烈的日光逐漸被清冷的月華所替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