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攏了攏衣袖，揚起頭來盯著皇帝看，讀懂他眼眸裡流露出來的意思，她反問他，“弟弟不願我前往聯姻，又不肯得罪北朝，優柔寡斷素來是一個帝王最大的弱點。等你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時候，屆時再做決定吧。”
餘光瞥了眼身後的慕容子音，沒有過多的留戀，揮袖離開。
踏出御書房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清風掃來，她冷不住打了個哆嗦，擺手遣開迎上來的丹紅。
一人獨自往長廊的另側走去，她猜測不出皇帝最後的決定，但從慕容子音之前的那番話來看，他是拒絕她去聯姻的。
理由是什麼，她不明白。
丹紅領著宮娥遠遠得跟隨在後面，她們清楚煙雨的心情不好，不敢跟得太緊，生怕會再次惹怒她。
煙雨低頭看著腳下那數道被拉得斜長的身影，無奈得笑了笑。就算是想一個人透口氣，都會有那麼些人跟著。
深深呼吸了幾口，宇文琰的名字莫名得在心間擴大，疼得讓她說不出話來，就連呼吸都變得極其的困難。
身子踉蹌得向前走去幾步，一手扶著假山緩緩蹲下身來，滿腦子都是往昔的回憶。
一道陰影自眼前落下，眼眶裡掉落出幾滴淚水，她錯愕得抬首望去……
負手而立的慕容子音定定得注視著她，見她落淚，他緩緩蹲下身去，面帶愧疚得吐道：“是鳳溪。”
這樣的作風，恐怕也就身在北朝的鳳溪會如此做了。
他用意何為，慕容子音仔細一想就能清楚。
又是他搗得鬼，煙雨舉手擦拭著淚水。
“煙雨，只要你願意，你依舊是我的十一。”慕容子音淺淺地說著，他伸手撫在她的肩頭，只要她不想聯姻，他就有辦法去化解這一切。
煙雨立即推開他的手，站起身來拉開兩人的距離。她苦笑著仰視著他，什麼叫只要她願意，依舊是他的十一。
她現在一點都不願意，她討厭‘十一’這個稱呼。
“不過聯姻而已，本宮沒什麼好擔心的。聽聞北朝的皇帝俊朗不凡，風
度翩翩，本宮若是嫁了他，雖不是一國之母，但也不必擔憂會待薄了本宮。”
“你以為的人間勝地，實則是煉獄。鳳溪的性子，難道，你還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麼嗎？我以為，聰慧的你不過是在跟我使性子，當初口口聲聲說要遠離是非的那個人又是誰？”
慕容子音的臉色難堪到極點，自打鳳溪出現後，他與她之間的裂縫就更大了。
他不懂，她究竟在計較些什麼。
一說到這裡，煙雨頓時就來了氣。
“那又是誰把我推進這裡的，是你，是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把什麼都不是的我推到如今這個兩難的境界。慕容子音，你真自私。”她憤然指責著。
真是好記性，這麼快就忘記他的初衷了嗎？
他能夠忘得了，她可忘不了。
慕容子音一瞬不瞬得望著她，過了良久，他續道：“你恨極了我，對不對？”
這句話，是他第二次問她。
她把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他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他既能推她走到現下這種地步，自然是有法子能夠護她周全。南朝再不好，有他在，他就會不遺餘力的護著她，而北朝那個地方，是他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他又怎能眼睜睜得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深淵，卻什麼都不說不做呢。
她到底還是不能懂他的心，也罷，也罷。
相比慕容子音平緩的情緒，氣憤的煙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藉此來平撫激動的情緒。
她挑了挑眉，道：“本宮該拿什麼不恨你？往後這條路要怎麼走，是本宮自己來決定的，無需勞煩國師大人替本宮操心。”
說罷，她攥緊衣袖狠狠甩去，毅然轉身就走。
她想過，聯姻是個會北朝的好機會。
一想到那個紅眸的鳳溪，背後就傳來陣陣陰風，要真如了他的意，保不定會有多少艱險在前方等著她。
此時若不好好將他們一軍，往後只怕就此被他們給吃定了。
皇帝許是聽進了煙雨的話，下了朝便把北
朝使者請進了御書房，同行的自然還有把握朝綱要事的慕容子音。
煙雨上下打量著來人，憑藉那些快要掉渣的記憶，她怎麼都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北朝的權臣都有哪些人，她多少是記得的。
偏偏這個人臉生的，教她快要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北帝既指明點姓要本宮聯姻，他本人為何不親自前來呢？還是，他老人家覺得本宮輕得不足令他重視？”
斂起心神，她把重心放在了這次會晤的主要目的上。
使者被她的那句‘老人家’嗆得咳嗽了起來，要知道，他們的帝王雖稱不上青年才俊，但也到不了老人家的地步。
他偷偷瞄了眼正前方的煙雨，直覺這位公主要比想象中的難對付，一開口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
揮了揮雙袖，他抱拳回道：“公主殿下言重了，君上原是想一道前來的，奈何小殿下被病魔纏身，君上實在是分身無術，這才沒能前來，絕非公主口中的看輕之意啊。”
煙雨皺眉，心驀然疼了下，著急續了句：“小殿下？”
是她的兒子嗎？
她被害死那會兒，宇文琰僅有這個兒子，過了這麼久了，他應該會有其他的兒子吧。
“小殿下自出生不久後就沒了生母，故而君上甚是疼惜這個唯一的兒子。公主殿下，君上他……他今年才三十而已，不是什麼老人家，殿下儘管放心。”使者朗朗說道。
三十……？
聞言，煙雨猛地向後退去半步，驚恐的雙眸不可置信得盯著使者，雙臂顫慄得趕緊扶住身後的書案，三十，他三十了。
那……那這麼說來，她已經死了三年了。
皇帝發覺煙雨的異樣，疑惑得走到她的身畔，“皇姐？”五指撫上她的臂膀，感受到衣料下簌簌抖動的身軀，他愕然得回望了眼慕容子音。
煙雨展臂拂開皇帝的觸碰，踉蹌得往大門走去，“本宮……本宮不適，想先行回去休息了，弟弟，這事就再往後挪吧。”
話音還未落定，她疾步衝出了御書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