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出花房,煙雨扭頭回望著漸漸遠離的白牡丹,哪怕她解釋得再多,慕容子音都不會相信的。
沏茶回來的丹紅瞧見這副景象,不由愣在原地。
慕容子音一道眼神睨向她,丹紅頓時連氣都不敢出了,低垂著螓首,佯裝沒有看到眼前的畫面。
回去的路上,煙雨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是賭氣得盯著慕容子音看。
“煙雨,她並非是信佛之人。”
想到上次為了救那小孩,她曾說的那句佛揭,他忍不住提醒著她。
煙雨抿了抿脣,神情晦暗得看著慕容子音,猶豫半響,低沉地問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懷疑她了,只是忍著沒有說出口罷了。
遲遲等到現在,她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還是如鳳溪所言的那樣,他……真的是想要皇帝的那個交易嗎?
若,此刻她要是揭開這個真相,他會不會一無所有呢?
聽到煙雨的問話,慕容子音的腳步稍稍停滯下來,他側首與她對視著,“很早。”
四目交接,煙雨非常不習慣現在這樣的情況,連忙挪開視線望向他處,五指緊捏著袖沿,脣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有著他想要的交易,應當不會愚蠢到自己毀了自己才是。
慕容子音淡淡地凝了她眼,繼續扯開步子向前走去。
綠蔭後的鳳棲宮若隱若現,宮道上人跡寥寥,煙雨自慕容子音的懷裡跳下,失去手杖的支撐,她一瘸一拐得拉大兩人的距離。
“今日本宮偶感不適,勞煩國師大人照顧,待明日本宮自當會好好感謝國師大人。”
御花園沒有她的身影,碧若勢必會把柳明月請到鳳棲宮來,她不想教慕容子音看到柳明月。
慕容子音沉默不語地轉身離去,直到他的身影化作黑點,煙雨這才緩緩轉身走向宮門。
身後的石徑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煙雨旋即回首放眼望去。
“長公主殿下。”
尾隨在她身後的丹紅顫巍巍得迎
上前,屈膝彎腰行禮道,閃爍的眼神依舊不敢去看煙雨。
煙雨頓住腳步,蹙了蹙眉,輕聲說道:“有什麼事?”
瞧這時辰碧若也該是回來了,倘丹紅是為了方才在御花園的事,她想,這妮子是沒有膽子敢在現在莽撞地喚她的。
聞言,丹紅低垂下螓首,“是,碧若剛派人來傳話,說是已經到宮門了。殿下腿腳不適,奴婢便讓她把柳姑娘請回殿來,奴婢不知這樣做,是對是錯?”
“本宮既已回宮,又何必要她去御花園喝西北風受涼呢。丹紅,本宮的腳傷似乎又扯裂了,你先行扶本宮回去,待會兒去請太醫過來。”說著,煙雨抬高臂膀示意丹紅上前攙扶。
“是,奴婢明白了。”
派丹紅去請太醫前,煙雨特意叮囑了幾句,這齣戲,若不找幾個人來一併瞧,那她所做的這一切豈不都是白費苦心了。
碧若領著柳明月與徐良前後踏進鳳棲宮的大殿,煙雨正坐在上首含笑凝視著映入眼簾的三個人。
長臂一揮,朗聲笑道:“賜座。”
柳明月愕然得瞅向煙雨,緊抿的脣瓣不住蠕動著,來時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一旦見到煙雨,她仍舊止不住的泛起慌來。
她下意識得向徐良靠去,纖瘦的五指拉住他的衣袖,彷彿是見了什麼駭人的東西,驚恐得不敢向前走。
煙雨將柳明月的神情盡數收入眼底,柳明月越是慌亂,她脣角的笑容越是盪漾,這樣就好,她倒想看看,柳明月又能夠撐到幾時。
碧若上了茶,領著一眾宮娥悉數退出大殿。
煙雨舉起茶盞輕叩著,含笑的眸子時不時流連於底下的兩人,意味深長的彎脣笑出聲來。
“本宮回宮多日一直都在靜養,聽聞妹妹剛剛回京,想著宮中日子乏悶,就把妹妹請進宮來給本宮作伴了。對了,早前就知道妹妹與徐大人間的婚約,不知這婚期定下了沒有?”
柳明月愣怔得盯著擺放在面前的茶盞,就連煙雨問話,她都顯得心不在焉的,直到徐良輕推她的手腕,她這才反應過來。
滿臉
茫然得抬起下頷,不解地望向煙雨,顯然,她根本就沒有聽清楚煙雨的話語,更是無從回答。
坐在她身旁的徐良疑惑得看著柳明月,不知她是怎麼了,從出府到入宮,直到現在坐在這裡,她的神情愈發凝重起來,他完全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的印象裡,她與煙雨的關係,雖談不上像朋友那樣親密,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好像是有什麼阻在她們中間,異樣的詭異尷尬。
煙雨抿了口茶,輕笑道:“本宮在問你們的婚期,妹妹似乎並不專心,還是本宮的問題太過刁鑽了?”
聽清楚煙雨的話,柳明月擠出一道僵硬的笑容,“長公主殿下言重了,民女只是……只是一時沒有習慣而已。”
離京數日,她以為自己是放下了,擺脫了心中的魔魘,不想,那不過是自欺欺人。
煙雨回宮的訊息完全被封鎖,她若一早得悉,是斷斷不回輕易回京的,哪怕……哪怕……
正當她遐想之際,煙雨斂起笑容,將手中的茶盞扣到桌面,慢慢站起身來,拖著雙腳朝著柳明月挪步過去。
“習慣?妹妹說不習慣,這倒讓本宮有些糊塗了。”臉龐上不復存在之前的笑顏,取而代之的是陰鬱。
煙雨邁下階梯,晃亮的殿門忽而閃過一道黑影,她愣了下,繼續走向柳明月,對於坐立不安的徐良,她報以淺笑。
“徐大人既是陪柳妹妹進宮的,作為陪客的你,待會兒徐大人若是聽了什麼,可不要出聲說什麼。否則,本宮可是會生氣的。”
話音落定,煙雨側過身去,一瞬不瞬地盯著柳明月。
柳明月無意間瞥到煙雨的眼神,渾身有些發毛的不禁向後仰去,驚慌的眸瞳不住閃躲著,像是要擺脫什麼似地。
煙雨單手撐著桌面,隨之坐在茶几上,似調戲一般伸出指尖勾住柳明月垂在胸前的幾縷青絲,細細捻著。
“這麼久不見,妹妹看到本宮能夠活著回來很驚訝,對不對?或許,早在本宮派碧若過府去請你入宮時,你驚訝之際,更想問的是,本宮是人是鬼,對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