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多日,到今日才發覺他還會貧嘴,不禁失聲大笑,彷彿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慕容,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真的。”努力止住笑聲,煙雨佯裝鎮定得回了句。
“若那人是你,我會用盡機關帶你離開。十一,我素來不在乎你的身份,公主也好,失憶人也罷,只要你是你,那麼,我就願意。”
慕容子音斂盡笑意,深湛的目光悉數停留在煙雨身上,臉色凝重且認真,絲毫不像是在訴說什麼笑話逗人開心。
輕鬆的氣氛隨著他的這番話慢慢沉澱下來,煙雨的笑容尷尬得僵硬住,她偶爾是會沒心沒肺,但並表示聽不懂這麼露骨的話。
身體產生奇妙的顫慄,驀然,整個人倏然驚起。
許是感受到煙雨身上的震驚,慕容子音斯條慢理得放下魚湯,稍稍梳理起太過**的心態,揚起下頷淺笑道:“永遠不要讓人輕易看透心思,那將會是你最大的致命傷。”
他說出口的話,從來都是作數的。
但他不曉得,煙雨何時才能明白這真諦,要是這輩子她都不需要,那麼只要她好好的,不論兩人是何種關係,到也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大抵是那番話說得過頭,整整一日,煙雨都不曾和慕容子音說過一個字,緊繃著的小臉滿是慍意。
五指輕輕收攏挑理內息,體內的幾處大穴彷彿被堵住了,這樣的狀況之前從沒發生過,稍加一用力,內息頓時四處亂竄。
一抹腥甜湧上來,大口的鮮血自口中噴灑而出。
煙雨聽到屋內傳出的聲響,連忙丟下烤魚破門而入,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只見榻上的慕容子音俯身吐出好幾口血,衣袍上綻放數朵妖嬈的紅蓮。
“慕容!”
一見到血,她就慌得不知所措,上前扶住他虛弱的身體,用手捂住他正在淌血的雙脣,“怎麼會這樣,明明就好了的,為什麼會這樣?”
這麼久了,他明明就恢復得差不多了,可這些血又是怎麼回事呢。
她不懂,哪怕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去探脈,她都不清楚雜亂的脈象是什麼狀況。
慕容子音將煙
雨的手挪開,他不喜歡她的雙手沾染任何鮮血,哪怕是他自己的,也不允許。
體內內息瞬間恢復到被鳳溪打傷的那刻,慢慢的消失,他或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十一,我們墜崖有多少時日了?”
他虛弱得問道,算算日子,這毒發作的時間推遲不少。
煙雨肆意擦拭著他臉上的血,大概得報了個數,“快有十日了,你別說話,一說話這血都出來了。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能不能再次把他從閻王那兒拉回來。
慕容子音點頭躺下,使勁握緊她的手,“十一,這毒不會當下發作,接下來每三日我都會像現在這樣,直到真血耗盡為止……”
他又嘔出幾口近乎發黑的血,這毒甚是刁鑽,看得出鳳溪是下了狠心的。
“我不許你死,總會有辦法的。慕容,你不要認輸,我會想到辦法救你的。”煙雨不敢去看血跡,顫抖得雙手緊緊反握住慕容子音的手腕。
又過了六日,自從毒發之後,慕容子音宛若活死人般躺在榻上滴水不沾。
煙雨依舊三餐定時送至他跟前,哪怕他一口都不吃,她也會將魚湯擺上幾個時辰,最後含著淚把食物嚥下肚。
屋子裡處處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斑駁的血跡肆意濺染煙雨的裙裾。
此時的她彷彿是被cao縱的玩偶,空洞的目光緊盯著面前擱涼的魚湯,另只碗裡殘留著點點血漬。
飲盡魚湯,她抽出鋒利的竹片對著傷痕累累的手腕重重一劃,殷紅的鮮血頓時湧出來,很快就接滿一碗。
她望了眼緊閉的屋門,輕咬住蒼白的脣瓣,慢慢扯步走了過去。
慕容子音處於半醒半睡間,煙雨推門而入的聲音,他自然是聽到的。
異常沉重疲倦的身軀做不出半點的舉動,忽而,他聞到空氣裡散發的血腥味愈發得濃郁。
發疼的腦子不禁想起昨日的荒唐事,煙雨竟打算以血養他。
當他看到滿滿得那碗血時,心裡滿是驚恐,他怕自己無力阻止她,更怕她的身子會早他之前支撐不住。
這毒太過刁鑽,哪裡容得下別人以血相渡續命呢。
“住……手……十一……”
慕容子音咬緊牙關硬是從齒縫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話語來,他清楚,令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印象裡,她似乎從沒聽過他說的話,但凡她認定的事,即使再困難都會做到,往往忘卻受傷的人會是自己。
“就算你阻止我,我也會做下去的。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留住你。慕容,讓我救你,好不好?”
煙雨俯在他耳畔小聲說著,起身時,在眼角打轉的淚水墜在他的臉頰上。
她真的怕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感到害怕,六日了,他近乎是吐光了全身的血。
木勺被牙關擋在外面,鮮血順著脖頸滲入衣裳,她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被他用毅力擋下。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慕容,除了這個辦法我再也想不到其他的辦法。我做不到看著你死,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來……”
淚水如決堤的堤壩滾落,無力的啜泣著。
慕容子音強撐著翻開眼瞼,渙散的瞳仁迎上一雙婆娑淚眼,他想說什麼都卡在嗓子眼裡。
興許,是他太過自私,他滿心為煙雨好的時候,卻不曾想過,若他死去,她的餘生都會活在自責當中,那勢必是他所不願看到的。
但是,他亦無法眼睜睜得看著她做糊塗事而不加阻止。
他不想,等到來人時,他看到的是她奄奄一息的模樣。
沉重的眸子無奈得閉合,進退兩難的抉擇令他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
“讓我救你,求求你,讓我救你。”
煙雨看著慕容子音絕望的神情,果斷得端起碗含了口血水,照著他緊閉的脣瓣俯身下去。
這樣,他該乖乖喝下去了,總好過再讓他打翻了。
冰涼的脣瓣緊緊貼合在一起,慕容子音感受到那片柔軟的觸感,整個人被放空了似地,眼眸驀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煙雨,她……
煙雨生疏得將口中的血水渡給他,仍有不少沿著脣縫流下,她忙撫上他的臉頰,想要撬開他的牙關。
“十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