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愧疚感油然而生,李世民想起了明達,他伸手向衡山招手道:“來,到父皇這來……”
奶孃高興的把躲在她身後的衡山公主牽出來道:“公主,快拜見父皇……”
“拜見父皇?”衡山公主還是怯怯的疑問的見了禮,長這麼大她只聽人偶爾提起過自己還有個英明神武的父皇,可是她卻常常能聽到一些宮人議論她是克母的災心,她的出生就給自己的母親,大唐最受人敬仰的長孫皇后帶來了災難,所以父皇不要她了,哥哥姐姐們也都不喜歡她,同樣是皇帝和長孫皇后的女兒,命運卻是天差萬別,她是第一個被貶入冷宮中成長起來的公主,所以她從小唯一的夥伴也是不見天日的弟弟,楊姨雖然對她很好,但是宮人們似乎對她們三個都不怎麼客氣。這也就決定了衡山公主的怯弱自卑的性格,她將會是大唐史上唯一一個被駙馬殺死的公主。
“婷婷,不如以後朕就喚你婷婷可好?”李世民摸摸衡山公主的頭柔聲說道。
“婷婷?為何要喚作婷婷?他們都喚我公主。”
“因為朕知道你的名字叫做李麗婷。朕還要改封你為‘新城公主’。”
“謝陛下隆恩!”奶孃急忙欣喜的謝恩道,又教導新城該謝恩。
於是新城便也謝恩道:“謝陛下隆恩!”
“要說謝‘父皇’,以後都要叫朕父皇知道嗎?”李世民糾正之後又問:“婷婷可願意搬來跟父皇一起住?”
“跟父皇住還能看到楊姨和跟弟弟一起玩嗎?”
“楊姨和弟弟?”李世民看向那個小男孩和夫人,正是原巢王妃楊氏,想起七年前的那一夜……
“稚奴,你先帶婷婷回去吧!”
“是父皇!”
“你們也都退下!”
“是皇上!”
見所有人都退下後,李世民才問巢王妃:“什麼時候發現懷有孩子的?是朕的?”
“回陛下!搬到清秋苑後發現懷了兩個月的身孕。”
“為何不上報?”
“沒有必要,他只是臣妾的孩子。”
“難道你想要讓這個孩子就這樣見不得光的長大?孩子需要教育。”
“那又能怎樣?”楊氏冷笑。
“以後他就叫作李明,朕會詔封他為曹王,就過繼給巢王李元吉吧!等設了曹王府後,你就也跟他去吧!”
“謝皇上隆恩!”楊氏依舊聽不出表情的冷冷謝恩,看著李世民轉身離去的背影,心想他還是這樣的溫柔多情卻也是天下最絕情的男人,回想起那一夜的**纏綿和那一段美好短暫的日子,哪怕只是因為他痴情於那個女人,但也是她餘生所有的回憶了。
(皇后筆記)
貞觀十年六月,這或許是我寫的最後一篇筆記了,趁這次醒來剛好世民不在,我便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給我來這古代的皇后生涯畫個句號吧!我已經和詩意說好了,等我死後,我的這些祕密都將給我陪葬,永遠埋藏在地裡,也許後世的某一天盜墓賊會光顧……哎!看來還不行,還是讓詩意把它們燒了吧!不過一定要交待她燒之前得把衛夫人的《名姬貼》和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放出來。
說到這《蘭亭集序》還是世民貞觀八年時得來後放我這珍藏的,它的來歷貌似不怎麼光明正大,可是誰叫他就是一個王羲之的超級粉絲呢?當時剛得到的那會他還召集朝中所有擅長書法的大臣來一起分享臨摹出各種版本的《蘭亭集序》,他自己也是一有興致就拿出來讀和臨摹。
我現在的記憶是越來越不好了,時常迷糊又昏迷的時候多,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我想該是我的大限要到了,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世民他們總不愛聽我說這些話,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以前我母親也常常在我面前說自己快不行了,她走後我們兄妹要怎樣怎樣,當時我們也特不愛聽她這樣折磨我們讓我們聽了心裡難受的話,現在換個立場了,我又總是忍不住要說,因為總是擔心這擔心那,放心不下這個,放心不下那個,又唯恐自己沒機會說了。
要說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世民了,反而孩子們和長孫家排到了其次,因為世民勸說我過“兒孫自有兒孫福,操心再多也沒用”,於是我也漸漸想開了,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世民。
自從貞觀八年我生麗婷因滯產而難產後,身體就大不如前了,要說到當時的情景大概所有人都不敢回首,我只記得當時世民一直使勁抓著我的手在我耳邊哭“敏敏別睡,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求你了,別睡,再用力啊……敏敏……求你……我求你了……”
醒來已經是幾天後了,聽說又是孫思邈救了我,他在婦產科上的造詣從他十幾年前救滯產的小月我就見識過的,只是聽說我產出的嬰孩中有一個已經是死胎了。
我記得當時是因為我無意間發現他皺著眉臉色很不好的在看一張“睡美人”圖,一問之下才知道曾經蕭後跟他說了些什麼,我問他是不是心裡果然是一直藏著疑問了卻猶豫著不敢問我。他沉默了一會背過身說:“也許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
當時我聽他的話中意思就是我真的就是那樣一個迷糊的女人,在昏迷中被人強(奸)了自己都知道或者有意欺騙自己的丈夫說自己還是清白的,這麼說他還是不相信我是清白的。想及此忽覺一口氣呼不上來的難受,接著肚子就痛了,是早產……
醒來時看到他正憔悴的守在床邊,我摸了摸他的臉,他見我醒後就一個勁的解釋:“對不起,敏敏,都是我害你吃苦了,是我沒跟你說清楚,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因為你說過所以我一直都相信,那天我只是想告訴你,哪怕真的發生了意外我也不在乎,早就不在乎了,那些都過去了,我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們能相守到白頭,對不起……我那麼愛你……你能原諒我嗎?”那天他跟我說了好多對不起。
後來他便一直陪著我在九成宮做月子,朝中的事他都不辭辛苦的派人來回送奏章和下達命令,只是突然有一夜有人說有柴紹叛軍叛變了,正往九成宮來擒王,他穿上鎧甲便衝出去要帶兵去迎敵,我怎麼能放心的下呢?於是也穿了衣物跟了出去,經證實叛軍之事雖然是虛驚一場,其實是剛出巡辦事回來的承乾趕來看我,但我因為這次卻感染了病邪,使原本虛弱的身體更如山洪來襲,一病數日不能下床,後來雖時好時壞,但卻從沒恢復利索過。
直到貞觀九年五月太上皇又薨了,在服喪期間我感覺得到我的身體負擔一直在加重,只是我不想讓正忙著的世民擔心,不想給他添亂便一直支撐著直到喪事辦完,太上皇被葬在了早就挖鑿好的氣派的獻陵。
之後我的身體便反反覆覆的發病,世民趁守喪期間說要和我一起為太上皇守喪,於是命太子監國,他第一次把決斷大權交給了剛新婚不久的太子,這也是承乾的第一次監國,是一次很好的鍛鍊機會。事實上他做的也很好,得到了朝中內閣大臣的一致好評,說他有決斷,能聽諫言,會是個優秀的第三代君王。
於是之後世民便常常讓他監國,特別是我一發病的時候,他總是要寸步不離的陪著我,我屢次規勸他他都不聽,我甚至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我這個病秧子既不能侍寢,又不能陪你娛樂,只會讓他看著心裡難受又誤了國事,讓他不必這樣陪著我,每天來看看我就可以了。沒想到他卻跟我慪上氣的乾脆取消了侍寢制度,無論我身體是好是壞他都不再碰任何其他女人,只陪著我,還說讓我不要忘了我們無論生老病死都要不離不棄的誓言,我若可憐他就快些好起來伺候他……
這次醒來倒是個意外,他居然沒有在,我想大概是去處理一些重要的朝政了,想著現在房玄齡因為他兒子房遺愛的案件受牽連被李世民貶斥正賦閒在家,我正好可以趁這空檔請他來拜託他一件事。
“來人……咳咳咳……如詩,詩意!”
“娘娘……娘娘您終於醒了,呵呵!看來是皇上親自去祈福有用了。”跑進來的如詩和詩意正端著藥碗和食盒,她的話讓我很是費解。世民之前就下令修葺全國破舊寺廟說是為我積福保佑我快點好起來。(敕為皇后虛風日久,未善痊除,修復廢寺,以希福力,天下三百九十二所佛事院宇,並好山水形勝有七塔者,並依舊名置立。——《唐拾遺。卷五十》)
“你說皇上現在又親自去祈福?什麼意思?現在陛下在哪?”
“陛下讓我轉告娘娘不必擔心,他會速去速回的,現在大概已經在回途中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睡了多久?陛下走多久了?去哪裡?”
“娘娘睡了有五六日了吧!陛下和長孫大人兩日前北上太原的,聽說那的玄中寺裡有個禮謁道綽太師很靈,陛下便親自去為皇后祈願除病了。這不,娘娘果然就醒了。”(“太宗昔幸北京,德皇后不豫,輦過蘭若,禮謁禪師綽公,便解眾寶名珍,供養啟願。”——《鐵彌勒像頌碑》)
“他真傻……”我心裡一陣酸澀,眼淚便流了下來,他也想從神明那挽留住我嗎?以為這樣就能從死神中搶回我嗎?看來我的病估計是孫思邈也沒辦法了,他才會急成這樣,身為一國之君卻也偏聽偏信,疾病亂求醫,他這樣叫我怎麼放心的下?
“娘娘您怎麼了?娘娘別哭啊!喝些湯汁吧!還有藥,娘娘若是在陛下回來之時能讓他看到娘娘已經好好的,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嗯!我已經沒事了,這些我都喝,詩意,你去幫我把房玄齡房大人請來。”
“是!我這就去!”
“如詩,我要梳頭和更衣……”
“好!”
“母后!母后!”承乾叫喚著衝進來,正好碰到我剛穿好衣服坐在**讓如詩給我綰髮,“母后您終於醒了……”
“是承乾來了啊!”我笑著伸手把他牽到床邊坐下,然後看著他滿頭大汗的便拿出手絹給他擦汗道:“現在朝中還是你監國吧!忙嗎?累嗎?跑的這麼急做什麼?滿頭是汗了……”
“兒臣不累,兒臣聽說母后醒了就趕過來了,母后睡了好久了……”他說著便與我擁抱在了一起,“母后今日精神了好些,穿的這麼正式可是要出去走走?外面很熱呢!兒臣正擔心母后受不了,讓人再去冰窖取些冰來立正殿散熱。”
“對了!母后正要讓如詩給我綰髮的,我約了房玄齡見面。”
“母后要見房玄齡做甚?”
“我想拜託他一件事。”
“讓兒臣去做吧!他不是賦閒在家嗎?”
“不!有些事你卻是做不了的,他是一代了不起的名相,他不會在家閒太久的,以後你不僅要聽你父皇的話,也可以多向這位老臣求教學習行政為君之道。”
“嗯!兒臣知道了,那還是讓兒臣為母后綰髮好嗎?”他說著便爬到我身後,拿過如詩手中的角梳
“呵呵!我記得你第一次說要為母后綰髮是六歲那會吧?那會你的手還小的抓不住母后的頭髮卻偏要玩。”
“嗯!兒臣記得那會還是住在承乾殿的時候……”承乾說到一半居然突然頓住了,好像還聽到了他強忍住的抽噎。
“怎麼了?”
“沒事……”
“娘娘,房大人到了!正候在前殿。”詩意在這時走進來稟報道。
“嗯!好!先上茶招待著,本宮馬上來。”
“承乾,你們都回避吧!”承乾把我抱到前殿後我便讓他們先退下。
“罪臣參見皇后娘娘,望娘娘鳳體早日康復,千歲千歲千千歲!”
“呵呵,免禮啦!要是能千歲就是妖怪了!”
“娘娘定要保重鳳體啊!”
“玄齡,我這次請你來是想拜託你一些事。”
“罪臣能做的定竭盡全力,只是罪臣已經沒有資格在立足於朝堂,恐怕……”
“哎呀!什麼罪臣不罪臣的,玄齡可是大唐的大功臣,放心吧!陛下是重情義的陛下,過不了多久他便會讓你回朝的。”
“臣有愧!不知娘娘有何事?”
“玄齡,那我就對你直說了,我也是覺得最瞭解其中緣故的莫過於你,且你心思細膩,較瞭解陛下的心思,上次陛下因為如晦的辭世感懷至此,故而我擔心啊!我自知我的時日不多了……”
“娘娘……”房玄齡聽到這樣忌諱的話震驚的打斷了我,居然就紅了眼睛了。
“聽我說完……”我笑著安撫他,“我也只是說說,我是說如果我有不測,陛下就拜託給你了,還有太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們了。”
“娘娘放心,殿下他會是不錯的君主的。”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就是想請你多教導太子,無論將來發生什麼,請玄齡務必幫我保全承乾性命。”
“娘娘……”
“還有就是陛下!若是陛下太沉溺於悲哀中總不是好事,這後宮本就不是很充盈,以後就拜託玄齡多關心陛下的生活了。”
“娘娘,這就饒了臣吧!臣上次就說過臣不善婚嫁……”
“放心吧!下次皇上不會再那樣對你了。”
“臣惶恐!”
眼看他又要推辭,我忙打斷他道:“好了!我累了……玄齡請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啊!我能說一句是一句了……”
“娘娘……”
“來人……”我又打斷他,不給他推辭的機會,“母后,兒臣送你回去躺著?”
“嗯!好!母后累了……”我說完就挽上他的脖頸,他把我抱起,我又示意他等等,然後看上房玄齡問:“玄齡,我知道你答應我了對不對?”
好一會,他終是抵不住我們母子的注視還是點頭了,我舒心的笑了,也算是笑著和他道別,他則看著我離開……
“承乾,孫思邈在嗎?”
“母后又要見他?”
“嗯!”
“那派人去叫,他在太醫院。”
“好!你去忙你的吧!別誤了正事。”
“誤不了什麼事的,讓兒臣陪陪母后嘛!”
“你晚間再來,母后還有一些話想單獨和他談談。”
“……那……大殿外還等了一些妃嬪,太子妃和魏王妃她們說想來看母后,母后見嗎?”
“讓她們先回吧!改日再來!”
“是!”
承乾走後我又覺得迷迷糊糊想睡了,只是心裡一直記著還要見一個人則不敢深睡,再次睜眼時便見坐在旁邊把著我的手腕的人正是孫思邈。
“師傅,你來了啊!”
“你醒了!要坐起來嗎?”
“嗯!”在他的幫助下,我坐起來靠在了靠枕上,“師傅!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快到了,師傅不必費心了。”
“無悔!你的心事太重了,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何你一心求死?這樣的話,神仙也難救得了你呀!按道理你吃過千年靈芝,體質不可能那麼差的。”
“緣聚緣散,是我該走的時候了!”
“無悔……”
見他又要給我做一番心理輔導,我忙搶話的問:“師傅!你知道,我就是還有承乾最放不下,藥還是沒有下落嗎?”這麼些年來我都不記得自己追著他問了多少次這樣的話了。
“還沒有!不過你放心,我會竭力保住他的。”
“那就謝謝師傅了,有師傅這句話,我也能更放心的走了,咳咳咳……”
“無悔!你非要這麼說嗎?難道他讓你不幸福,所以你……”
“不!不是的!師傅誤會了!這輩子能跟著他就是我一生的幸福,咳咳咳……我覺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所以連老天都嫉妒我們,呵呵……”
“是啊!你們是會讓很多人妒忌的,連我這個道士都妒忌呢!”孫思邈出奇的開玩笑起來了,還真的很冷的笑話,他入道好像也有十多年了吧!
“對了!師傅始終這麼年輕,難道也是吃了千年的珍貴藥材?這也一直是我好奇的,你現在實際年齡應該也有**十歲了吧!”
“你還敢說,當初要不是你亂猜亂傳我的年齡,外界至於那麼多混淆我年齡的傳言嗎?”他一副無語無辜的表情,寵溺的嗔怪我道。
“咳咳咳……那你可以解釋的吧!你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你到底幾歲呀?又長了張不會老的妖精臉,誰知道你到底多少歲呀!”
“那時候你不是怕別人誤會才把我說的那麼老的嗎?哎!我也就認了吧!”
“咳咳咳……呵呵呵……那你偷偷告訴訴我你的實際年齡吧!”我的精神在孫思邈的玩笑當中又漸漸好起來了。
“其實我現在也不過五十幾歲……”
明天大結局,敬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