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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事多磨-----93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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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無處可逃

“七殺”,稍有些江湖閱歷的人都聽過這種毒藥。若說毒性,並不算頂級。“七殺”顏色微青,有股刺鼻的焦味,因而也不是暗殺的首選。它詭異的毒性,只有一種用處:拷問。

傳說,中了“七殺”的人,從沒有熬過四十九天的。那種生不如此的感覺,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志。

小小清楚地記得,師父曾用冰冷的語氣描述這種毒藥。最後,無奈地笑著對她說:中了這種毒,若不投降,就只能自盡了。

她這麼想著的時候,洛元清不滿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酒樓。

“死老頭,你別太過分了!什麼叫我下毒啊?他溫宿也不是初入江湖的雛兒,還分辨不出‘七殺’麼?!”洛元清理直氣壯,“他本就答應將‘玄月心經’的上冊給我,‘七殺’不過是保險,他也是自己情願服下的。如今,我沒拿到心經,憑什麼把解藥給他?!”

“還敢跟老子頂嘴?”那男子拍案而起,怒道。

“哼,江寂,這裡所有人都怕你,我洛元清可不怕!再說了,什麼叫頂嘴!我說的都是事實!只要他交出心經,我自然救他。”洛元清一臉不屑,道。

小小這才知道,這堂堂破風流的宗主,名喚江寂。

“你說這話,就是不願意交出解藥了?”江寂挑眉,“你以為你不交出解藥,老子就救不了他?”

洛元清聽到這句話,眉頭皺得緊緊的,正要反駁,卻聽李絲開口。

“老爺子,奴家知道你不喜殺生,不過……”李絲慢慢道,“溫宿非死不可。”

江寂聽到這句話,冷笑了一聲,“非死不可?你倒是跟老子說說這非死不可道理

!”

李絲嘆口氣,道:“老爺子,你也看到了吧,溫宿的長相與鬼師相似了九分。他覬覦‘九皇神器’,屢次假冒鬼師,濫殺無辜。難道,不該死?”

江寂的表情微變,繼而,輕輕重複了一遍:“九皇神器……”

他的眼神突然遙遠起來,染了回憶的迷茫,他沉默片刻,眼神緩緩落到小小身上。

小小依然抱著那杆長槍,看到江寂的眼神時,微有些恐懼。

“看來,這杆槍就是所謂的‘九皇神器’了……”江寂起身,走到小小身邊,伸手拿過了那杆長槍。槍神泛過一道銀光,透著冷冽的威嚴。“得九皇器者,得天下……到了今天,還有人相信這種無稽之談麼?”

他舉起了長槍,仰頭看著槍尖,道:“區區幾件兵器,又怎能撼動天下。世人無知,才會被這些破銅爛鐵迷了心智。李丫頭,殺了那些覬覦九皇的人,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依老子看,毀了這九皇,才是正道!”

他說完,聚力出掌,擊向了那杆長槍。

眾人看到這般變化,皆是一驚。而在那一瞬間,廉釗出手,將那一掌架了下來,一把握住了長槍。江寂也不含糊,改掌為抓,牢牢鉗住了長槍。

“臭小子,憑你的功夫,也想跟老子動手?”江寂不屑,道。

廉釗不卑不亢,道:“我無意冒犯前輩,只是,‘九皇神器’關係天下興亡,是留是毀,應由天子定奪。”

江寂當即笑了出來,“天子?”他看了看廉釗,“神箭廉家也曾是江湖俊傑,沒想到一入官場,竟說得出這般可笑的話來!”

廉釗手上的力道不松,說話的語氣平和沉著,“前輩說的不錯,‘九皇神器’是禍亂天下的凶器。只是,前輩能毀掉神器,卻毀不了世人的野心。‘九皇神器’只有歸朝廷所有,才能真正平息爭端……”

他還沒說完,銀梟便笑了起來。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論啊,廉公子

。不愧是朝廷的忠犬。‘九皇神器只有歸朝廷所有,才能真正平息爭端’,笑死人了……”銀梟的眼神凌厲,說話的口氣狂傲無比,“當今君主何德何能,能得這‘九皇神器’?!就算真有人借九皇之力推翻了朝綱,那也是蒼天有眼,大義所歸!”

“住口!”銀梟這番話一出口,廉釗怒火頓起,厲喝了一聲。他的眉峰緊蹙,眼神裡的銳利讓人望而生畏。他看著面前眾人,神情裡竟帶著蔑視。

“聖上之行,豈容你置喙!大宋邊疆連年動亂,民不聊生。諸位武功高強,可有上陣殺敵,救國家於危亡,護百姓於戰火?”廉釗的語氣,強如銳箭穿石,“廉家的確是鷹犬,卻能引以為傲。而諸位,根本沒有資格在廉釗面前提‘義’字!”

小小從來沒見過廉釗用這樣的表情和語氣說話。記憶裡,他的態度永遠謙和有禮,不露一絲鋒芒。但是,他的那番話,並不讓她感到陌生。她又怎麼會忘記,他曾經認真地告訴她,他習武的理由,是保家衛國,除暴安良……而這個理由,讓她欽佩。

這種時候,誰對誰錯,誰正誰邪,又該怎麼分呢?

銀梟、李絲一眾聽到這種話,自然憤怒,周圍漸漸籠了殺氣。

這時,稚嫩的女聲突然響起,“大家這是在做什麼?”

葉知惠站在樓梯口,看著大堂內的古怪場面。她又看了看那杆長槍,有些驚訝地道:“我爹的長槍……怎麼……”

這時,江城上前,按著江寂的手,道:“爹,長槍是師傅託付給我的,你不能毀它!”

江寂看了葉知惠一眼,又看了看江城,握著長槍的手鬆了開來,自語似地抱怨道:“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官場中人!一個個說話都自以為是的要命!哼!”他轉身走開,不再理會眾人。

葉知惠看了看眾人,注意到了廉釗,有些高興地跑了過來,“廉哥哥!”

廉釗看到葉知惠,緊繃的臉上有了笑容。

“廉哥哥,你不是跟我爹一起抓逃犯麼?怎麼到這兒來了?”葉知惠笑著,問道。

廉釗並不回答,只是淺笑

這時,江城走上了幾步,道:“廉大哥,知惠妹妹,這兒說話不方便,我們上樓吧。”他說話間,眼神掃過廉釗手中的長槍,但那眼神分明溫善,並無爭奪之意。

廉釗略微思忖,將長槍遞了過去。

“江公子,既然葉世伯將‘瀝泉’託付給你,就請你保管吧。”廉釗說道。

江城微笑,“廉大哥要放棄這件神器?”

廉釗搖頭,“方才廉釗魯莽,多有得罪。既然神器是葉世伯託付給江公子的,我會用光明正大的方法來取。”

江城有些驚訝,遲疑片刻,接過了長槍。

葉知惠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這兩人神情平和,知道一切安好。便笑著拉起了那兩人的手,笑著往樓上走去。

大堂中剩下的人,在那時,被完全無視了。

銀梟咬牙,狠狠道:“朝廷走狗……”

李絲冷哼一聲,道:“奴家出道這麼久,第一次被人奚落至此。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洛元清則皺著眉頭,一語不發。

小小看著那三人上樓,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放心。方才,江城對廉釗的稱呼從“廉公子”變成了“廉大哥”,怎麼看都是江城主動套近乎。何況葉彰與這兩人都有交情,照這個形勢看,只能是友,不會為敵。

再說這少東家的面子,銀梟和李絲總是要給的。往後,應該不會輕易對廉釗出手。

這樣,就好了……

她吁了口氣,轉身,對銀梟道:“齊大哥,李姑娘,洛姑娘,我也上樓休息了……”

洛元清聽到這句話,道:“休息?你不去看看你師叔?”

小小微微一驚,無法應答。

“洛姑娘,你管得太多了

。”銀梟開口,解圍道,“丫頭,你去休息吧。凡事小心。”

小小點了頭,迅速上樓。

“我管得多?”洛元清的聲音,在樓下響起,“你什麼意思啊?若不是為了她……”

小小加快了步子,避開了最後的那些話,衝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門的時候,有些無力。

洛元清要說的話,她即使不聽,心裡也已經明白了。

“算算日子,他也該來找我了。”“我還真是想不出來,除了深愛對方,還有什麼理由,值得他捨命相救。”“……‘七殺’不過是保險,他也是自己情願服下的。”……

這些話,只需連起來聽,她便能明白……

當日,他們流落孤島,單憑溫宿一人之力,怎麼可能帶著她平安回到東海。這其中的種種,如今再想,卻顯得殘酷。

小小走到自己的床邊,看著**放著的行李,隨即,下定了決心。

……

夜裡,剛敲過三更,小小偷偷摸摸地房裡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屏著呼吸。她出門,繞了一個彎,便到了一間客房的門口。

她看了看四周,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推了推門。門並沒有關,她便順勢走了進去。

屋內沒有點燈,但小小早已適應了這黑暗,徑直走到了床邊。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挑開了紗帳。

**的人,正是溫宿。

他靜靜躺著,雙眸緊閉,眉頭微皺,氣息稍顯淺促。

小小知道,他並不是睡著了,而是昏迷不醒才對。否則,她離得這麼近,他又豈會沒有防備?

不知道為什麼,回憶就是不可自抑地糾纏在腦海

。她終於又一次清楚地知道,即便他是殺害師父的幫凶,她也沒有辦法下手殺他。

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然後,伸手輕輕握上他的手腕。他的肌膚冰冷,脈搏急促,時斷時續。

腦海中,響起了師父說過的話:中了這種毒,若不投降,就只能自盡了。

她鬆開了手,替他整了整被子。然後,從包裹中取出了兩塊令牌,放進他的手心。

做完一切,她又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門外。她在門口略站片刻,隨即,飛速下樓,走到院內,縱身上牆。她一個翻身,就出了酒樓,站在了大街上。

雨傍晚的時候就停了,天空中鋪著一層薄雲,月亮被蒙在雲後,帶了淡淡的月暈。

小小轉身,看了看這間酒樓。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和堅持,也有自己的苦衷和無奈,到如今,誰欠了誰,誰負了誰,已經算不清了。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被無故地捲進了這場紛爭之中,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憑她,如何能解決那糾纏的恩怨。相忘於江湖……也許,這才是她唯一的選擇。

想到這裡,她覺得無奈,卻又輕鬆。她一甩頭,邁了個大步,準備開溜。

突然,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聽那陣勢,是大隊的人馬。

小小深覺不妙,立刻縮到了牆角,蹲下躲好。

馬蹄聲驚起了小鎮的住戶,一時間,家家點燈,陸陸續續有人出門。小小驚訝地看著那些人,個個都是衣著整齊,似是和衣而睡。

這時,人馬靠近,火把把周圍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那隊人馬約莫三四十人,一半是弓箭手。小小還來不及猜想,就見一個人闖入了眼簾。

那是個三十四五的女子,右手控韁,左手握弓,一身戎裝,襯得她英氣逼人,竟有著不輸男子的威風。

廉盈?!

小小呆住了,她把頭縮回去,不自覺地心跳加速,緊張萬分。

“廉家辦事,閒雜人等退開

!”廉盈看了看周圍看熱鬧的人,朗聲道。說完,她吩咐屬下,“客棧酒樓,驛館教坊,一個都不許漏,給我搜!”

屬下領命,在鎮上散了開來。

酒樓中的夥計聽到這般嘈雜,開了門,出來看究竟。住在酒樓內的人也紛紛被吵醒,走了出來。

廉盈皺著眉頭,看著眾人,滿臉都是不悅。

“姑姑……”廉釗出門,看到面前的陣勢,驚訝地開口。

廉盈聽到這個聲音,回了頭,看到廉釗的時候,眉頭依然緊皺。她抬頭,看了看酒樓的招牌,冷聲道:“你在這裡……”

廉釗擠出人群,走上前去,開口:“姑姑,你怎麼來了?”

廉盈說道,“既然是出外追繳東海流寇,就該全力以赴。駐兵鎮外,孤身查探,這般輕率的舉動,是廉家當家的所為麼?”

廉釗聽罷,走到馬前,輕聲開口:“姑姑,此鎮不同尋常……”

廉盈不待他說完,便冷哼一聲,道:“朝廷重兵,還壓不住一個無名小鎮麼?你放心,我已經包圍此鎮,莫說是東海賊寇,就連一隻飛鳥,都休想離開一步!”

廉釗立刻道:“姑姑,我已經查探過了,這鎮上並無東海賊寇。這般大張旗鼓,驚擾鄉鄰,不太妥當吧……”

廉盈冷笑,“總比放走欽犯來得妥當。”

廉釗微驚,隱隱猜到了幾分,便只得沉默。這時,忽聽得有人怒喝一聲:“大半夜,吵什麼?!”

鎮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寂緩緩從酒樓裡走出來,看著面前的人馬,不屑道:“忠犬就是忠犬,半夜三更還會出來咬人,朝廷的俸祿看來不錯啊。”

廉盈聽到這話,顯然不滿,但卻忍著不發作,她抱拳,道:“老人家,我無意冒犯鄉里,只要抓到朝廷要犯,即刻退兵。”

“朝廷要犯?老子怎麼不知道這兒有朝廷要犯?”江寂的口氣狂妄無比

廉盈伸出了手,身旁的家將會意,將一疊畫像奉了上來。

她拿起那疊畫像,道:“今晨有兩輛馬車進鎮,車上共四女五男。這兩輛馬車歷程兩天,所經城鎮、茶寮、飯館、驛站均有目擊之人。這是採取證言繪製的畫像。經比對,其中確有朝廷要犯。老人家,此鎮雖無人管轄,但也是天子腳下。還望各位鄉親遵守王法,交出欽犯。否則……”

江寂皺眉,等她的下半句。

“……窩藏欽犯,同罪論處!”廉盈的話語之間,氣勢十足,讓人心驚。

小小更是驚恐不已。自從被忍者襲擊之後,他們便換回了原來的裝束。本以為沒有什麼大礙,沒想到,廉家的行事竟是如此滴水不漏……

江寂笑了起來,“老子長那麼大,什麼都怕,就是不怕王法。今天,老子見識見識你們廉家的大義!”他說話間,看了廉釗一眼,略帶嘲諷。

廉盈聞言,開口道:“好!統統拿下!”

“慢著!”廉釗開口,喝制了眾人,“姑姑,我才是廉家的當家,要下令,也該由我來。”

廉盈看著他,突然笑了,“好,當家的。那就請您親自捉拿那‘鬼師’後人,切莫手下留情。”

這句話說得不響,但每個人都清楚地聽到了。

廉釗一驚,抬頭看著廉盈,啞口無言。

廉盈的神色之中浸著一抹狠色,她挑了挑眉毛,朗聲道:“家將聽令,遵當家所言,全力捉拿要犯!若有反抗王法之人,統統拿下法辦!”

家將不再猶豫,領命之後,兵器出鞘。

一時間,小鎮內殺氣騰騰,讓人心驚。

小小卻突然不再驚恐了……她站在牆角,看著廉釗。他說的話,她每一句都聽得很清楚。那些話,和她的記憶重疊,竟是如此溫潤

他曾經對她說:在我家人面前,一個字都不要提起……就這樣一直騙下去也沒關係……

而他,真的騙了。

葉璃說過的話,此刻想來,真實得不可思議。他真的在放過她,一次又一次……他早已為她破了自己的堅持和立場,可她竟然渾然不覺,自顧自地逃跑。

除了逃,她到底還做過什麼?

天理何存啊!!!

她低頭,含淚笑了起來。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堅持,可是,她左小小沒有……

她吸吸鼻子,一個大轉身,走了出去。

“不用找了,我在這裡!”

所有人都被這個聲音震住了。

朦朧的月光氤氳著溼氣,浮游在四周。小小走在這溼漉漉的月光下,表情裡,帶著一絲笑意。

廉盈看到她,眼神裡的怒火清晰可見。

小小開口,道:“退兵吧,我跟你走。”

酒樓裡的眾人聞言,不滿至極。

銀梟上前,喝道:“丫頭,你瘋了?!”

小小卻一伸手,制止了眾人。“我自有分寸。”她的動作架勢十足,語氣威嚴,瞬間震住了場面。

廉盈思忖片刻,伸手一揮。家將收了兵器,準備退兵。

小小抬眸,看了看一旁的廉釗。

廉釗正看著她,神情複雜無比。

小小笑了起來。

說起來,所謂的壞人,就是想要的東西,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得到的吧……嗯……好像,是有這個說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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