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然稍微愣神，定神看去，僅僅半月未見，龍印仿若蒼老了百歲。
原本黑白相交的頭髮完全變白，臉上皺紋橫生，渾濁的眼睛再不復之前的清明，讓人唏噓。
“龍掌教，你這又是何必。”張浩然皺眉，示意韓雨婷先行離開。
“好好說。”韓雨婷輕聲在張浩然耳邊說著，隨後掃眼龍印，朝著天一大廈走去。
張浩然看看淚流滿面的龍印，稍微想了想，道：“我們尋個地方。”
數十分鐘之後，一間普通的菜館中。
老闆上齊菜之後，面無表情的離開包廂。
隨後低聲的輕笑從包廂外傳出來，卻是老闆和服務員談論著一身道袍的龍印，隱隱約約還認出了張浩然的身份。
在順江路，乃至整個東海，無人不知張浩然大名，真正見過張浩然的卻沒幾人，不論是電視還是報紙等媒體，都不敢在沒有授權的情況先刊登張浩然的照片。
如果不是龍印身著道袍，看氣質也像是天一道的修道者，老闆等人也不會將包廂那個小年和大名鼎鼎的張浩然畫上等號。
張浩然並不怕自己身份暴露，麻煩的事情是眼前的龍印。
“龍掌教，可是酆都出了什麼事情？”張浩然提提筷子，最終還是沒對桌面上的佳餚動手。
龍印身子稍微抖動，渾濁雙眼看向張浩然，臉頰深陷，面色灰白，惶惶如同喪家之犬，心氣全無。
“有話說話，之前那一幕如果再出現，本尊立即轉身就走。天師道的死活和本尊沒任何關係。”張浩然皺眉，冷聲道。
“張掌教恕罪，龍印也是沒辦法了，才做出剛剛那等事情。”龍印伏低做小。
張浩然聞言掃眼龍印，只見他雙眼之中滿滿都是惶恐和憂慮，之前的桀驁不馴和精明算計消失的無影無蹤。
酆都究竟出了什麼事情，短短半月時間居然讓龍印變成現在這地步。
張浩然沉吟，天師道看來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否則龍印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動手的是誰？柔娘兩人火候還差點，地獄旅遊公司應該沒理由對付天師道，那麼剩下的也就是那個丹聚期高手了。
張浩然在思量，龍印何嘗不也是在思量。
整整半月，他都在煎熬中度過。
半月時間裡，他不是沒有沿著張浩然的腳步去追尋，奈何總是棋差一招，眼看著酆都內天師道的情況越來越窘迫，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龍印心焦，無奈之下只能在天一大廈守株待兔。
同時何嘗不是將天師道的命運交給了天意。
現如今，張浩然就在對面，可他卻不知道這事情該怎麼說。
心中犯難，左右都感覺不對。
龍印這態度卻是讓張浩然皺起了眉頭，心下腹誹，這龍印難道到現在都看不清楚形勢嗎？
現如今是天師道請求他幫忙，而不是他上杆子要幫天師道，難道要他說出幫天師道的話。
這也是張浩然心善，換成修道界另外的宗門掌教，就是龍印自己，也會不耐煩的起身甩手離開。
態度不正，即便是幫忙，誰知道最後得到的結果是什麼，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所幫助之人不會恩將仇報？
張浩然皺眉，龍印心中咯噔就是一聲，慌忙道：“張掌教稍安勿躁。龍印……龍印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那就不必開口了。”張浩然臉上冷意閃過，淡然道：“龍掌教既然心中有數，那就不必強人所難了，今日我們只談不風月，不談俗世，開懷暢飲如何？”
“龍掌教！”龍印著急的滿臉慘白，想要起身下跪，想到張浩然之前說的話，身子一僵。
堂堂修道界三大宗門之一的天師道掌教，此時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包廂內氣氛為之一凝。
“張掌教。”
沉默良久，龍印苦笑著開口，一字一句道：“張掌教如能幫天師道解決此次大劫，天師道上上下下從此百年之內全都謹遵張掌教號令，如有違背，天師道所有弟子天打雷劈而死。”
轟隆……
龍印話音剛落，晴天霹靂，轟然雷聲滾滾而來。
“心誓？”張浩然眉頭緊皺，龍印服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他萬萬沒想到龍印居然發出了心誓，並且還是以整個天師道弟子發出的心誓。
在修道界，誓言多種多樣，因為強大而接近天道，修道者的誓言都會被天道記錄在案，一旦違背誓言就會按照誓言之法死去，靈魂投身輪迴。
而修道者的誓言，也並不是唯一一種。
其中最普通的，就是凡人常常說的指天立誓，對凡人而言天道根本不會記錄他們的誓言。
修道者則大不相同，指天立誓是修為低的弟子才使用的誓言，雖然有一定的約束力，但很多時候可以取巧，讓誓言不成立。
最慘烈的，莫過於的血誓，血誓沒有時間限制，生生世世，哪怕是子孫輩也要遵守，端是慘烈。
即便是血誓，也可以在某種條件下解開。
讓修道界人人談而色變的，就是心誓。
沒人能強迫一個人立下，必須要發誓人心甘情願。
一旦立下心誓，幾乎不用天道監督，發誓之人只要有稍微違背心誓的意願，自己就會厭惡自己，哪怕沒有天道的懲罰，最終自己都會被自己了結。
心誓還有另外一個作用，發下心誓之人，在面對誓言相對之人的時候，絕對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算是深藏在腦海中，一輩子都不想再次提起的祕密，只要被問到，都會毫不猶豫的說出來。
龍印發下心誓，不僅將自己賣身成為了張浩然的奴僕，就連整個天師道都賣了。
從此之後，天師道就是張浩然的一條最忠心的狗，哪怕時間只能維持百年。
“值得嗎？”想通這些，張浩然臉上露出苦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龍印一反之前灰敗，臉上有了絲絲血色。
張浩然一開口，證明他已經接受了龍印的心誓，此事再無半點轉圜之處。
差別只在於，張浩然保護天師道無論成功還是不成功，張浩然隨時可以全身而退，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反倒是天師
道，從張浩然答應的時候，整個宗門都被張浩然掌控在手中。
龍印是天師道的掌教，只要還是天師道之人，就不得不遵守掌教的心誓。
“主人折煞老奴，老奴這也是毫無辦法了，況且老奴相信掌教宅心仁厚，百年之後必定會還我天師道自由之身。”龍印恭恭敬敬的說道。
張浩然聞言霎然一笑，將一杯酒一飲而盡。
到底還是小瞧了天下修道者。
龍印橫行修道界將近三百餘年，天師道能在酆都站穩腳跟，其出力不小，經驗和智慧經過時間沉澱，其心智之強，根本不是張浩然所能揣測。
從眼前的形勢看，張浩然答應了龍印的心誓，收攏了天師道，得到了大便宜。
細細想想張浩然要付出什麼，就知道最大的利益獲得者，還是天師道。
天師道的死活和張浩然沒什麼關係，一個心誓，讓張浩然不得不面對整個天師道都搞不定的敵人，成為了天師道的抗包。
而天師道的承諾，還是空中樓閣。
別忘了龍印口中心誓是這樣說的：張掌教如能解決天師道目前的大劫！
張浩然如果不能解決天師道目前的大劫的話，事情又會變成什麼樣？
天師道自然還是自由的，只是還需要利用心誓或者另外一個辦法繼續找抗包之人。
至於張浩然……死了的人，誰會關注？
以張浩然的心智短短時間就將這個問題想明白，心中不由有些惱怒。
還以為龍印真正服軟了，沒想好還是給他埋了一個坑，還是他根本無法反駁的坑。
天師道全體投靠張浩然，他就必須保證天師道的安全，如果不能保證天師道的安全，天師道又何必投靠與他？
“將酆都的情形詳細給我講來，特別是你們天師道目前所面臨的危機，但凡有所疏漏，別怪本尊手下不留情！”張浩然眼中煞氣一轉而逝。
年輕，是他最大的短板，哪怕擁有現階段看起來無敵的武力，經驗和能力的不足，仍舊讓人處處被人限制。
在大長老面前是如此，在龍印面前還是如此。
他心中能好受才怪。
耳邊傳來龍印恭恭敬敬的聲音，張浩然並沒有過多去仔細聆聽，反而想著自己的心事。
大長老能算計他，張浩然心中並沒有什麼隔閡。
一來大長老的算計淺顯，說是算計，換成是兩人配合默契，更來的貼切一些。
畢竟兩人目標和利益一致，大長老行事如沐春風，即便是張浩然自己都心生崇拜，擺在明面上的算計自然不能算是算計。
龍印卻不相同。
莫名其妙被龍印綁在天師道的戰車上，這點張浩然心中極度不舒服，更別說龍印之前就屢次算計與他。
更讓張浩然不舒服的，龍印在修道界也是一個小字輩，比龍印見多識廣，生命經歷豐富的長者有的是。
張浩然在這些人面前，心中很沒底。
這也是他為何不在酆都就去找地獄旅遊公司的原因之一。
張浩然，心中忐忑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