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藥王谷時,師傅曾提過無果之毒,可他總覺得天下誰都有可能中此毒,唯有他不可能,然而,他確實是中了無果之毒,易斐然說,當黃泉凝成碧落之時,也是他身死命竭之時。
他手臂上的死亡之線再有一寸,就會讓他徹底長眠不醒,師傅說過,無果之毒不是不能解,只是解法有些詭異。
其實他也沒想過安覺宇會對他下無果,醉血黃泉本就難以配製,而且想要引發出無果之毒,情與淚,兩者缺一不可,安覺宇到底是想證明什麼,她對他的感情,還是他對她的在意,無論哪一種,安覺宇都成功了,畢竟,他已經踩在了黃泉路上。
所有的思緒在他腦海盪漾,他不後悔當時沒有直接殺了安覺宇,也不後悔去函谷關阻止她救人,唯一後悔的是,聽到她伴隨風雪落下的聲音:“你我可曾見過。”
你我可曾見過,原來是這麼傷,他能想象出她當時聽到陌路兩字的感受,比他否認他與她之間的一切還要決絕,最開始他會來洛陽萬花樓,只是想找她曾對小夜提過的藍色妖姬,可這種花連衛綺葒都沒有聽說過,倒是藍玫瑰,或許可以培植,在他準備離開萬花樓之際,卻意外發現了暮卡卡,他知道,她此刻人就在萬花樓。
他沒有回弒門,而是留在了洛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暗中注視著她,保護她不受傷害,得知她鬧著要去洛陽城轉悠,便約暮卡卡出來相見,想到暮卡卡對她確實真誠相待關懷備至,他便取下斗笠,露出了本來面目。
哪知暮卡卡看到他的樣子,竟然一直哀求他不要殺她,卡卡自說自話的舉止,倒是與夏晚星如出一轍,或許,夏晚星與卡卡真的有姐妹緣也說不定,不知怎麼的,他就想逗弄一下暮卡卡,卻逼的暮卡卡不僅再次起誓,還對他說什麼她有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甚至可能從來都不存在在這個世上的親人,親人,這兩個字,在他的雙眼被鮮血模糊時,便已不存在,即使曾經有過,或許與卡卡的情況一樣,甚至還遠遠不如,他將易斐然製作的人皮面具交給暮卡卡,以便她與夏晚星外出時引起有心人的異動,第二天,在洛陽客棧,他聽到了夏晚星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說辭,他一直不安的心,才穩了下來。
只是,為何夏晚星對戰爭的解釋,會那樣真實,就好像她就是從戰場上爬出來的一樣,可她以前的世界,不是倡導和平,怎麼她會如此瞭解戰爭,當黑衣女子端茶向她走去時,他不由自主的跨前一步,卻也讓衛綺葒覺察出他的存在,聽衛綺葒提到小林子三個字時,他才發現原來那個吃的不亦樂乎的少年,竟然就是聽雪樓樓主林燈盞,這林燈盞竟然擔心夏晚星說話太多會渴,而讓黑衣女子季寒端茶給夏晚星解渴,待他們幾人回萬花樓時,他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卻被季寒察覺,想到衛綺葒和林燈盞都在,她們應該是安全的,他便先行離開。
在洛陽養傷期間,他經常聽到關於他與夏晚星以及他身中無果之毒的傳言,可他一時也沒有辦法遏制這些謠言,只能任其愈演愈烈,在夏晚星再次出門時,遇到了從開封趕來的柳嫣然,而柳嫣然的目標很明顯就是夏晚星,當他意識到柳嫣然想要告訴夏晚星他中無果之毒的真相時,他立即出手隔空點主柳嫣然的啞穴,卻也引發了身上的無果之毒,好不容易,他壓制住無果之毒,卻見柳嫣然走向一處暗巷,透過人群,冷冷的向他看來,他不知道柳嫣然是不是知道他就是噬魂,可柳嫣然說,他雖阻止了她,卻很難堵住悠悠之口。
誠然,柳嫣然的話是對的,他再厲害,也不住天下人的口,可柳嫣然想要傷害夏晚星,即使加速無果之毒,他也要先取了柳嫣然的性命。
回去後,他又休養了好多天,出來時,發現浮雲公子白驀來到洛陽,不咯如此,江湖上好多人士都齊聚洛陽,似乎在研究如何活捉夏晚星和他,奇怪的是,發動這些江湖人的不是安覺宇,也不是柳雲,竟然是柳嫣然,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用了什麼方法將萬花樓的孫婆婆給弄走了,而暮卡卡卻對這個老太婆非常在意,是以夏晚星便踏進了柳嫣然的算計之中,從那些江湖認口中得知,柳嫣然要等夏晚星恢復藍眸才肯與她相見,這等細膩心思,果真不容小覷柳嫣然,畢竟,這個女人能在段時間內號召這麼多武林人士。
雪來的時候,他的身體更是虛弱,可他不能倒下,尤其他得到訊息,夏晚星的眼睛恢復成藍色,那麼柳嫣然很快就會聯絡夏晚星,不得已,他想趁柳嫣然還未決定好與夏晚星會面之前,找到孫婆婆,可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反而聽到那些茶餘飯後的閒聊,說夏晚星在萬花樓前訓斥三個偷窺者,聽了那些人敘述夏晚星所說過的話,他第一次感到汗顏,這詛咒可真是缺德到前所未聞,不知道夏晚星以前的世界是個什麼樣的,為何夏晚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要幫一個男子自宮的話,更是說出了男子孕育子嗣逆天而行之類的狂言,不過,也只有夏晚星才能一本正經淡定自若的說出這些話,也只有她,讓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忙碌。
知道柳嫣然約夏晚星去函谷關,他便早一天的趕到了函谷關,沒想到,夏晚星根本就無視他的存在,說她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她。
情急之下,他承認他是黎遙夜,可夏晚星卻說,在她的記憶裡從來都沒有這三個字的存在,他的心又開始痛了,看到她朝哪個方向走,他便擋住哪個方向,卻逼得夏晚星徹底怒了,對著他大吼大叫,說那些中傷人的話,他看到她藍眸裡的痛苦與掙扎,看到她明明很在意,卻用冰冷淡漠偽裝一切,知道說的再多,夏晚星也不會離開函谷關,沒有辦法,他只得打暈了夏晚星,剛準備帶她走,卻見好多江湖人士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望著道姑打扮的柳嫣然,他終於
明白,為何這麼久,他都沒有查出柳嫣然的蹤跡,冷冷看著神色各異的江湖人士,他沒有說什麼,心下卻在想著脫困的辦法,可他現在內力幾乎沒有,無果之毒又不知何時會發作,而且夏晚星也被他一掌擊昏,想要全身而退,還真有點難辦,況且,柳嫣然真正想要對付的人除了夏晚星還有他。
眼看就要與他們兵戎相見,好在易斐然突然出現,緊接著,白驀與暮卡卡也趕了過來,可即使如此,柳嫣然還是想仗著人多勢眾,要了他與夏晚星的命,甚至還想將他們所有人都一網打盡,可當鬼魅女陸柒七帶著一群男女老少進入戰局時,而易斐然也不知道從哪裡拉出了柳嫣然的父親柳雲,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擊垮了那群江湖人的凝聚力,等柳嫣然帶著柳雲與那些武林人士還有男女老少離開時,他便再也支撐不住,陷入昏迷。
在他昏迷之際,似乎聽到鬼魅女冰冷淡漠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噬魂,若是有下次,夏晚星便不必存在了。”而暮卡卡自然出聲反駁:“姐姐若不存在了,噬魂夜就不存在了。”再後來,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若她不在,他可會在?其實他不知道,暮卡卡,你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能說出我會與夏晚星生死與共的話,這個問題剛在心中生成,他就看到暮卡卡走了過來。
“噬魂,你醒來了。”暮卡卡有些拘謹的說:“姐姐,她也已醒來,可能是受了風寒的緣故,她的身體還很虛弱,所以不能來見你。”
“我知道。”噬魂盯著暮卡卡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淡淡道:“你來此,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暮卡卡搖頭,張了張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不管日後發生何事。”噬魂凝眸,提醒道:“你都要記得你的承諾。”
微微一笑,暮卡卡斂眸:“也許已經不是承諾,而是一種習慣。”緩緩轉身,望著空中浮動的流雲,暮卡卡輕聲道:“好的習慣,人們往往只會堅持不會改變。”
承諾變成習慣,而且是好的習慣,是這個樣子嗎,那他對夏晚星的種種跡象,是承諾,還是習慣,抑或是其他,噬魂在心底問自己,想到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那件事不可能是安烈一個人做的,當年的背後倒底隱藏了什麼,原來,他的眼裡,不只是鮮血和殺戮,還有一段被遺忘埋藏的祕密,他身上的無果之毒,又能讓他看見多少個明天,易斐然不用那個辦法是否能製出解藥,所有的一切,都沒有答案,而他的心卻在一點點發生變化,可理智又告訴他,他不是小夜,也不是黎遙夜,而是噬魂。
“卡卡,你師傅是誰?”噬魂問了一個讓暮卡卡莫名的問題,可暮卡卡還是如實回答:“暮無涯,我師傅是暮無涯。”
暮無涯,他似乎有聽師傅提過,噬魂也看向天空,啟脣,淡淡道:“風落雲起,暮色無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