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記憶的夾縫中,老頭子似乎說過:三千紅塵路,寂寥落九州,歲月不堪數,故人不知處,最是人間留不住,卻無端把韶華負。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很明白,可在她第一次見到噬魂時,她好像有一些懂了,手不自覺撫上早已癒合的傷口,暮卡卡心下唏噓不已,自打她踏入江湖那天起,她的雙手也是沾滿了鮮血,腳下也曾踩過那成堆的白骨,然而,她所遇到的都不是狠角色,除了她與姐姐還有小夜遇到突襲的那一次。
暮卡卡本以為她當時會死在那些黑衣蒙面殺手的手裡,還好姐姐已經被她扔向安全地帶,可令她震驚的是,姐姐竟然會丟下滿身是血的小夜,毅然折回來找她,她不知道小夜是否還能醒過來,可只要姐姐及時找人救他,他應該可以活著,只是,當那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人出現時,她就知道,她們誰也難逃死劫。
然而,所有的事,並非如暮卡卡心中所想的那樣發展,男人的眼眸很深邃,對著她勾脣一笑,接著將小夜直接拋向屋頂,在同一時間,男人的腳下多了一具屍體,與小夜有著相同的容顏,在她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那些想要取她性命的殺手忽然像是中了邪一樣一動不動的,男人似乎沒有隱藏殺人的手法,是以她的腦海便浮現出閻羅手葉野的有關傳言,害怕葉野的下一個目標會是姐姐,她拼盡全力將姐姐拉到背後,雖然滿心恐懼,渾身顫抖,卻還是固執的看著男人在另一個小夜的屍體上留下一道道傷痕,她猜不出男人的用意,更看不懂他的舉動,因為她的意識在漸漸迷失,她聽到了姐姐在身後焦急喚著她的名字,可她卻沒有辦法回答姐姐,她的眼她的心,被害怕一點點侵蝕,後來她似乎聽到了姐姐摔落在地的聲音,剛要回頭去看,卻見男人饒有興致的看著她,薄脣微啟,用極其玩味的聲音說道:“暮姑娘,身手不錯,只可惜,不肯真正的去相信一個人。”最後三個字落入她的耳朵裡,她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甦醒的時候,暮卡卡發現她人已在煙雨樓,身上的傷也被人處理了,白驀說她是被閻羅手葉野送到煙雨樓的,心裡疑惑不已,去問白驀,他卻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她好好養傷,在她昏昏沉沉之時,她曾模糊的看到了一個身影,那人穿著緋紅色的長衫,至於那人的長相,她怎麼也記不起來。
養傷期間,暮卡卡知道夏晚星被莫逸和毒仙子救了下來,然而,她失蹤了,小夜死了,她已經弄不清楚姐姐看到的小夜,到底是哪一個小夜,她想回明月山莊,將這一切告訴姐姐,可白驀卻說,她暫時還不能回去,需要再休養一段時間,她當然不肯乖乖聽從白驀,便打算趁他們不備時偷偷逃脫,或許是她傷的太重,因為她一直都提不起力,直到那天清晨,她遇到了一位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白衣男子,她知道這是天下第一殺手噬魂的其中一個造型。
有些害怕的看著噬魂,男人身上散發的冷氣讓她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暮卡卡張了好幾次脣,想問噬魂為何要來找她,是要來殺她的麼,可她的膽量這個時候像是被誰下了禁錮之術,怎麼都不肯冒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暮卡卡以為自己會被噬魂的冰
寒給徹底凍結,她發現男人將右手一點點的舉到她眼前,接著緩緩攤開掌心,露出一粒白色藥丸,男人說:“吃了她,對你有用。”
暮卡卡沒有伸手去接,而是顫聲問了一句為什麼。
男人靜默了半響,才開口道:“在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世上,只有你會真心保護她。”
你死我亡,暮卡卡的心,因為這四個字狠狠的顫了顫,雖然,如今早已是太平盛世,可戰爭仍舊小規模的存在著,百姓的生活依舊是水深火熱,不是這裡鬧水災,就是那裡鬧旱災,或者是哪個地方又出現一位魚肉鄉民的大貪官,抑或是江湖上又無端出現一場滅門慘案,若非老頭子當年的援手,她恐怕早已變成一堆白骨,即使她對於小時候的事一點記憶都沒有。
噬魂為何會說只有你會真心保護她,這個她是指誰,暮卡卡腦海浮現出那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人,男人殺人的手法無疑是閻羅手葉野,只是,她未曾聽誰說過,閻羅手葉野會在臉上戴著銀色面具,反而是弒門門主虛言習慣戴著銀色面具,莫非男人其實不是閻羅手葉野,而是弒門門主虛言,可白驀為什麼要說是閻羅手葉野將她送到煙雨樓來治傷的,既然男人能將她給帶走,為何不將姐姐也帶走,還有真正的小夜又去了哪裡?
“你與弒門門主虛言或者閻羅手葉野是什麼關係。”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暮卡卡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
“認識。”噬魂只丟下這兩個字,便不再說話。
“那,你所說的,我會保護的那個她,是不是姓…夏。”暮卡卡小心翼翼的說,她可不想因為說錯一個字,便丟了自己才撿回來的小命。
又是一陣沉默,暮卡卡屏住呼吸,靜靜等著噬魂的答案,在她的生命裡,除了死去的老頭子,她所願意保護的人便只剩下姐姐,還有生死不明的小夜,畢竟真正的小夜被銀色面具男人扔向屋頂。
“她姓夏,是你半路認來的姐姐。”噬魂的聲音很冷,卻帶著一絲淺淺的溫情。
聞言,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詫異,知道男人不是來殺她,或許還有求於她,暮卡卡的心,一點點的放鬆,她有些遲疑的拿起噬魂掌心的藥丸,放在鼻尖嗅了嗅,卻沒聞出所以然出來,耳邊再次傳來噬魂冷冷的聲音:“沒毒的。”
“我當然知道這個沒有毒。”暮卡卡尷尬一笑:“我不過想知道這顆藥丸是何靈丹妙藥?”
“忘記問了。”噬魂想了想又說:“效果很好的。”
難不成你吃過這藥丸,暮卡卡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她及時閉緊自己的嘴巴,噬魂怎麼會認識姐姐呢,姐姐看起來對噬魂一無所有,真是奇怪,心裡一邊想著,一邊將藥丸丟進嘴裡。
見暮卡卡吞下藥丸,噬魂冷聲道:“暮卡卡,我會幫你完成一件事,但你要護她此生周全。”
“好。”暮卡卡想也沒想就答應,見噬魂沉默的看著她,心裡有些不以為然,這個噬魂什麼意思,既然肯來見她,又為何不相信她,莫非是因為她沒有提出所謂的條件,還真是個怪人,心中雖然流轉著這些念頭,嘴上卻道:“噬魂,你幫我調查一個人,那人名叫小夜
,就是姐姐…”半路所認的聾啞弟弟還未說出口,誰知噬魂竟然打斷她的話:“不存在。”
不存在,什麼不存在,難不成小夜真的不是小夜,而是其他人假扮而成,心中有太多的疑團,她還想再問,卻聽到噬魂用他冷的可以凍死人的聲音說:“你發誓。”
“你會相信誓言這種東西。”暮卡卡略顯鄙夷的說,反正噬魂目前又不會拿她怎麼樣。
“她對你是真,你對她是真,所以,你若發誓,必會遵守。”噬魂冷冷開口:“有些事,得走心,而非靠腦。”語氣微停,噬魂稍稍放低了聲音:“是她說的。”
神情一愣,暮卡卡輕輕笑道:“有些事得走心而非靠腦,聽起來確實像是姐姐的口氣。”噬魂你與小夜又是什麼關係呢,否則你怎麼會知道姐姐才能說的話,眸光一抬,見噬魂還在等著她發誓,暮卡卡微微斂眸,對著窗樞,雙膝跪地,啟脣道:“我暮卡卡在有生之年定會護夏晚星周全的,如違此意,暮卡卡此生將不得好死。”
一想到她不過就見了噬魂兩次面,卻發下兩次毒誓,而且每一個都與姐姐有關,暮卡卡不自覺的抖了抖身子,下意識朝著身旁的夏晚星望去,卻見姐姐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有些莫名的看著夏晚星,她剛剛不過是讓記憶在腦海裡翻了幾下跟頭,姐姐怎麼以一副她身中劇毒的表情看著她。
“卡卡,你終於回神了。”夏晚星非常誇張的說:“剛剛我和燈盞叫你好多聲,你都沒有反應,我還以為你突然中風了。”
姐姐,你就不能想些稍微正常的詞語,不過,中毒與中風比起來,也不見得有多正常,暮卡卡在心裡大罵自己腦殘,哼,都是噬魂害的,等等,罪魁禍首應該是林燈盞才對,若非是他一下子抽風了,竟然異想天開的讓季寒去綁架噬魂,她也會將那些本以為忘記的事情再次想起來,噬魂可是警告過她,不許她向姐姐提起他們兩人之間的約定,說白了就是噬魂想在暗中守護姐姐,甚至擔憂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還請她來助陣。
“那個,姐姐,我剛剛只是走神。”瞪了一眼看好戲的林燈盞,暮卡卡笑道:“才不會是中風。”
“走神能走成你那樣子,真讓我林燈盞刮目相看。”林燈盞挑釁道:“不就是擔心我在你姐姐面前提起某人。”不著痕跡的看一眼有些莫名其妙的夏晚星,林燈盞走進暮卡卡,在她耳邊低語道:“夏姑娘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你是不是太杞人憂天了,若非在下知道你是孤兒,否則會真的以為夏晚星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姐姐。”
“林燈盞,你的腦袋能不能裝點有用的東西。”暮卡卡推開林燈盞,向夏晚星告狀道:“姐姐,林燈盞她說我是沒有人要的野丫頭。”
夏晚星還未說什麼,就聽到衛綺葒的聲音在她們身後傳來:“我看誰敢說我們家卡卡是沒有人要的野丫頭。”
“綺葒姐姐,是被你在客棧裡揪過耳朵的小林子。”看著臉色鐵青的林燈盞,暮卡卡心裡樂開了花,林燈盞,噬魂的事,姐姐遲早都會知道,可是我不想由你來告訴姐姐,你是聽雪樓樓主,來洛陽不可能只是單純的想要見姐姐一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