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著眸子,暮卡卡輕輕笑了笑,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反而是季夫人若有所思看著夏晚星,開口問道:“大多數的人都向往著去京師闖一闖,怎麼夏姑娘對京師,偏偏唯恐避之不及。”
心下微窒,夏晚星低眉,訕訕一笑:“我自小生活在比較偏遠的地方,從未去過什麼大城市,這次機緣巧合之下來到開封,也只是為了找人。”語氣些許悵然,夏晚星凝眸一笑:“辛辛苦苦尋了兩月有餘,卻沒有他的任何訊息,反而招惹了許多是非。”淡淡的瞥了一眼凝神聆聽的卡卡,夏晚星意有所指的說:“就像卡卡說的,我這個人一向怕麻煩,喜歡簡單而平靜的生活,京師雖然繁華,可天子腳下,住的大多是王孫貴胄,若是我不知輕重,一不小心得罪了那些權貴,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思索著夏晚星的話,季夫人沉吟道:“夏姑娘說的也有些道理。”想到昨晚遇到她們的時候,兩人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尤其是夏晚星看起來就像是從難民堆裡走出來的,髮絲凌亂的貼在臉上,面容帶著深深的疲倦,唯有雙眸閃著耀眼的光芒,宛若黑夜裡最閃亮的星辰,能有這樣一雙明媚眼睛的人,不該如此畏首畏尾,不過是提到京師而已,她就滿臉的糾結,似乎那裡有豺狼虎豹正等著她一樣。
“季夫人,我姐姐她來自西域,去京師本就多有不便。”暮卡卡忽然開口,神情認真,語氣誠懇,說道:“煩請季夫人在前面有客棧的地方停一停。”
見夏晚星對暮卡卡的話沒有意見,季夫人頷首,問道:“不知兩位姑娘接下來會去哪裡?”
“揚州。”夏晚星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推開房門,噬魂抬眸,望著天際,額前的裂痕,在日光洗禮下,周圍縈繞著淡淡的光暈。
片刻的凝望,噬魂緩緩低眉,將衣袖一點點向上捲起,露出手臂上的殷紅線條,倒映在冰寒的墨眸裡,似乎宣誓著無果之毒正在慢慢侵蝕他的身體,若無其事的卷下衣袖,走到院外的石桌前,輕輕落座,目光隨意的望著遠處。
“看你漫不經心的樣子,難怪魔醫總像個老媽子一樣護著你。”一開口就在抱怨噬魂的不是。
淡淡的瞥一眼朝他走來的男人,噬魂沒有說話。
在對面坐下,屈指敲著石桌,男人唉聲嘆氣道:“噬魂,你安靜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愛。”
“閻羅手。”噬魂指著男人邪魅的臉,接著搖頭:“不是門主。”
怔了怔,男人眯起眼睛,語氣透著一絲危險:“閻羅手不好?”
“魔醫問你會以什麼身份出現。”清清冷冷的嗓音,碎落在冬日的院落裡,消彌在沉沉浮浮的空氣中。
“那你怎麼回答?”男人問。
沉默的看著男人,噬魂搖了搖頭:“不管哪種身份,都是你。”
低眉一笑,男人凝眸:“噬魂,我們這幾個人,誰都比你情商高,可你卻是我們之中看得最通透的一個。”只是,為何你就看
不明白你自己呢。
對於男人的讚譽,噬魂依舊無動於衷,臉上的表情越發淡漠,墨眸一片冰冷,啟脣道:“任務失敗。”
“我知道。”男人開口:“魔醫都告訴我了。”看著有些沉寂的院落,枝丫上掛著零星的枯葉,隨著晨風,輕輕搖曳。
“你按門規處置。”噬魂的聲音很冷,表情卻有些認真。
指著自己的臉,男人笑道:“我現在是閻羅手,是魔醫口中的死狐狸。”
“門主何時出現?”噬魂盯著男人深邃若海的眼睛問道。
“他在弒門處理要事。”微斂的眸光,劃過一絲精明,男人勾脣一笑:“暫時沒空管我們。”指了指噬魂的胸膛,男人提醒道:“別忘了,你的傷,很重。”眸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男人意有所指的說:“你的胳膊,黃泉已現,若是凝成碧落,一百個易斐然都沒有辦法救你。”安覺宇果然心狠手辣,竟然用無果來對付噬魂,看來,他心裡料定,即使是易斐然,也拿無果之毒沒轍。
“如果她不曾出現,你也就不會中毒。”男人指出事實,一字一句道:“在你潛伏的期間,屢次都因她而暴露身份,兩次的暗殺,雖說是安覺宇自導自演的,可都與她脫不了關係。”
“她是無辜的。”噬魂冷聲道:“如果可以的話,她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眉頭一挑,男人詫異道:“天下第一殺手噬魂竟然會覺得一個人無辜,這簡直比易斐然放棄心中的怨念還要令人驚奇。”噬魂,不管你怎麼否認,夏晚星已經刻在你的心裡,抹也抹不掉,丟也丟不了,可她呢,只因為你隱瞞殺手的身份,就那樣毫無留戀的與你從此陌路,在那樣劍拔弩張的特殊情況下,若想要保護一個人,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傷害她是唯一的辦法。
“我要離開這裡。”噬魂起身,冰眸凝著男人:“安烈撐不了多久,安覺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凜了凜神情,噬魂的聲音更加冷冽:“但明月山莊的三百一十八條人命我是非要不可,待我再次來到開封時,安烈估計已經躺在棺材裡。”
知道說的再多,也無法讓噬魂打消念頭,男人只得跟著起身,問道:“你要去哪裡?”
“萬花樓。”冷冷的吐出這三個字,噬魂便轉身進屋,根本不在意男人目瞪口呆的反應。
在院子站了很久,男人這才移動身子,向門邊走去,對著屋裡的噬魂說道:“你欠我兩個人情,我現在就讓你還一個。”沒有聽到噬魂的聲音,屋裡也沒有什麼動靜傳出,男人低眉苦笑,開口道:“我不管你去萬花樓做什麼,你都得給我完完整整的回來,你可還沒接受門規處罰呢。”
走出院落,來到秦府前院,男人斜睨著秦敬業,吩咐道:“住在北院的人,誰都不許打擾。”
“是。”秦敬業顫聲道:“魔醫已經提醒過屬下很多次。”
“嗯。”摩挲著手掌,男人抬眸,有些高深莫測的一笑:“你派人給我把安家的祠堂一把火燒了。”
“是。”秦敬業立即頷首。
“手腳要乾淨利索,不許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男人漫不經心的說:“事後若被安覺宇懷疑到你頭上,那你秦敬業就自己去見閻王。”
心裡一連抖了好幾下,秦敬業神情越發恭敬:“屬下定不辱命。”
瞟了一眼秦敬業,男人勾脣淺笑:“你很怕我。”
“屬下…屬下…”秦敬業惶恐的看著笑意盈盈的男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魔醫雖然也很可怕,至少還會給你苟延殘喘的機會,但眼前的男人,猶如阿修羅地獄裡來的閻王,只要他想讓你死,你便活不到三更。
“我有什麼可怕的。”男人輕輕抿脣,狀似無辜的說:“你哪時見過我這麼好的主子,連樓煙雨那個傢伙都說我很溫情。”
閻羅手如果溫情,那這世界豈不沒有凶狠之人的存在,秦敬業在心裡低聲抱怨,樓煙雨,老夫看你定然是個瞎子,不過,他在江湖混跡這麼多年,怎麼從未聽過樓煙雨這個人,莫非是主子隨口提到的,可能被主子掛在嘴上的人,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等等樓煙雨正好姓樓,而傳說中的天機閣閣主也姓樓,難道樓煙雨就是天機閣閣主。
陽光淡淡的照在大地上,背靠著枯樹,夏晚星望著在前面問路的暮卡卡,想著到了城鎮,她一定要唆使卡卡賣一輛那車,徒步趕路實在太累了。
謝過過路的老伯,暮卡卡轉身,就看到夏晚星疲憊的靠在一顆老樹上,黑白分明的眸子閃過絲絲擔憂,眸光一斂,姐姐半點武功都沒有,能與她走這麼長的路,已經很不錯了。
心下略略思索,走到夏晚星面前,暮卡卡站定,問道:“姐姐可會騎馬。”西域人一般不是都擅長騎射,也不知道姐姐的馬上技術如何。
可憐兮兮的望著卡卡,夏晚星啟脣:“我不會騎馬。”倒是會開車,可素這裡連個腳踏車都沒有。
“沒關係。”暮卡卡笑了笑:“等我們到了揚州,安定下來以後,卡卡就教姐姐騎馬。”
身子一下子站的挺直如樹,夏晚星歡快的拍著手,興奮道:“那我們以後就可以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看著興高采烈的夏晚星,暮卡卡不動聲色的問:“姐姐為什麼想要去揚州。”
“李白不是有首詩,裡面有一句煙花三月下揚州。”夏晚星笑嘻嘻的說。
“所以姐姐就想去揚州看看。”暮卡卡瞭然笑道:“姐姐的父親定是一位學識淵博的人。”
“算是吧!”夏晚星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想,她爸爸估計現在只記得李白的那首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我的故鄉,你在何方,可還記得曾經有一個叫夏晚星的女孩,帶著耳機,哼著歌,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當陽光破碎成一面湖時,她低眉淺笑,細數年輪轉了幾圈。
瞥一眼腳底下輕輕舞動的塵沙,夏晚星仰天一笑,嘆道:“腳踏塵世路,醉墨乾坤畫;仰首望天笑,覆蓋滿京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