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蘇老爺決絕而去的背影，馮夫人心如死灰，自己愛了一生的男人，幾乎全部的心思都圍繞著他，到了關鍵時候，他依舊狠的下心犧牲她。
“夫人，走吧！”丁媽走上前來，“如今的形勢，就算你留在府裡，左右也是一死，不如遠走高飛，說不定還能躲過一劫。”
“走？”馮夫人笑了一笑，“你要叫我去哪兒？孃家起兵造反，夫家又不容我，我一個女流之輩，我能去哪兒？”
“夫人，老爺已經發下話來，等他親自來趕，就不好看了。”
“你去把硯兒和墨兒給我叫來！”
蘇硯尚未趕回，丁媽只有去了匪報居，小墨兒和水琳琅相對而坐，二人都在失神，見到丁媽過來，齊齊起身，丁媽雖是下人，但也是府裡的老人，二人也是十分客氣。
“少爺，你去一趟吧，老爺剛才要把夫人逐出府去。”
小墨兒一怔：“父親真的如此狠心嗎？”他已想到，蘇老爺勢必是怕馮夫人連累瀲灩山莊，才會出此下策。
“其他話都別說了，我見老爺心意已決，是決不能更改的。”
小墨兒隨即帶著水琳琅，匆匆地感到丁香小院，馮夫人頹然地坐在客廳，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般。
“娘！”
“墨兒！”馮夫人摟住撲來的小墨兒，“你哥呢！”
“大哥還沒回來！”
“噢，來，我有話對你說。”馮夫人抬頭望了丁媽，“你先出去。”
丁媽帶著兩個丫鬟退了下去，水琳琅也要跟著下去，她是料定馮夫人有話要對小墨兒說。
“琳琅，你也留下！”
水琳琅一怔，恭敬地來到馮夫人的身邊，馮夫人此刻竟然主動地伸手將她拉到懷裡：“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
“夫人。”水琳琅聲音有些哽咽。
“上次，我叫你們走的遠遠的，再也不要回到瀲灩山莊，此刻，大禍臨頭，你們依舊準備留在瀲灩山莊嗎？”
小墨兒噙著眼淚：“娘，我是蘇家子孫，自當要與瀲灩山莊共存亡的。”
“傻孩子，你還小，瀲灩山莊的存亡與你又有什麼關係，都是祖上造下的孽。”
“就算是孽，也是我們後輩該受的，
孩兒如果看著長輩罹難，自己苟且偷生，還叫人嗎？”
馮夫人淒涼地笑了一笑：“平日見你渾渾噩噩，不知長進，我心裡又急又恨，此刻我又多麼喜歡你不知長進，渾渾噩噩。別的沒有學會，倒將這一堆沒用的禮義廉恥掛在嘴邊，到了危機關頭，你倒比你爹更像一個爺兒們。”
“娘，爹爹是不是要趕你走？”
“是呀，你舅舅造反，我本是不該留在這個家裡，其實我心裡知道，你爹爹也是不捨得，全都是老祖宗的主意，可我怨他，就算要讓我死，他也不應該選擇這種方式。”
“娘，你不會死的。”
“傻孩子，誰不會死呢！只是，我好不甘心，好不容易等到甘寶羅走了，沒人再擋在我的前頭。我還跟你哥商量著，怎麼讓你爹爹把我扶正呢，你爹爹就要趕我走了。我若走了，以後客死異鄉，有誰給我送終，我的牌位又要放到哪個祠堂。難道真的要我去做孤魂野鬼，生人不祭，閻王不收。”馮夫人說著說著，兀自悽悽慘慘慼戚，眼淚打了下來。
水琳琅心下一片辛酸，女人做到這個份上，不僅僅是可憐，也是可悲的了，但她完全能夠理解馮夫人的處境，一生為妾，只為心中一點不甘，於是弄出無數的紛爭，尤其到了這個年紀，對於死亡就更加的恐懼。
不怕死，卻也怕死後的境況。
因為未知，所以可怕。
“我去跟老祖宗說，讓她不要趕你走！”
“傻孩子，娘不走，娘就是死，也要死在蘇家！”馮夫人顯出少有的堅決，“我是蘇家的人，憑什麼走，你說是不是？”
小墨兒點了點頭：“娘，你不走，太好了！”
“來，娘還有一件事對你說。”
“娘，你說。”
“其實，你不是你爹的孩子。”
小墨兒猶如一個晴天霹靂，嚇在當場，水琳琅也是呆若木雞，瀲灩山莊到了這個時候，依舊隱藏著這麼驚天動地的祕密，有了祕密，就有禍端。
一切不能公開的事，必定是見不得人的事。
馮夫人笑了起來，帶著孩子一般的得意：“你爹不是***嗎？年輕的時候，就愛沾花惹草，你在外面，也不知有多少的兄弟姐妹。就許男人三妻四妾，***
成性，女人為什麼就要三從四德？哼，我偏不，我就給他戴了一頂綠帽子！”
“娘，你怎麼可以……”小墨兒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繼而退了一步。
“從小到大，你就沒有發現，你和其他兄弟長的不大一樣嗎？”
“什麼……什麼不一樣？”
“不論是你大哥，還是阿枕，抑或是你現在的三哥，個個都是一表人才，***倜儻，唯獨你不是這樣。”
“胡說，我明明也是一表人才，***倜儻。”小墨兒眼淚汪汪，扭頭去問水琳琅，“娘子，你說是不是？”
水琳琅回過神來，望著小墨兒鬼斧神工的長相，實在說不出一表人才，***倜儻這樣的話，但她知道小墨兒此刻正在受著前所未有的打擊，心情一定糟糕到了極點，他叫了蘇老爺十四年的爹，結果發現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生身父親。
這種感覺，不是親身體會的人，是完全不能理解的。
水琳琅輕輕地握住小墨兒的手：“不論你是誰的孩子，你是小墨兒，永遠是我的相公，我不在乎你的身世。”
“什麼呀！”小墨兒狠狠地甩開水琳琅的手，“我就是爹爹的兒子！”
馮夫人淡淡地說：“你是你四叔的孩子。”
小墨兒一下就癱倒在了地上：“娘，不可能的，你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水琳琅早就應該想到，瀲灩山莊除了小墨兒，也就蘇照擁有撲朔迷離的長相，而且，蘇照對誰都不熱情，唯獨對小墨兒寵的不行，府裡的大人，小墨兒也只對他最為親近。
難道，這就是血親的引力嗎？
“娘，你騙我，你們都是騙子，我再也不理你們了。”小墨兒抹了一把眼淚，朝著門外衝了出去。
水琳琅急忙追了上去：“小墨兒！”
馮夫人流著眼淚在笑，這件事她隱瞞了十四年，可是，蘇老爺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但他一直沒有捅破那一層窗戶紙，尤其小墨兒長的越來越像蘇照，可他，丟不起這個人，瀲灩山莊也丟不起這個人。
她終於把這件事說出來了，她忽然覺得自己輕鬆了許多。
希望，小墨兒得知這件事後，不會再留在瀲灩山莊，做著無畏的犧牲，最好即刻就離家出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