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緊緊跟隨著幕雪，猶如張牙舞爪的魔獸覆蓋了天幕。
一聲驚雷伴隨著幕雪的慘叫聲擊打到她受傷的後背上，幕雪感覺到五臟六腑彷彿都在絞痛。無數的雷電打到她的身上，難以形容的疼痛使她面色扭曲。
神魂之中的木曜被強行運轉，拼命的與自然的雷電之力相抗衡。
血脈之中的穹氏神族的神力也被完全喚醒，只是可惜，沒有宿命獸在身，她的神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以抽取生命為資本的這場賭注，逼迫著幕雪不屈服於強悍的雷電之力。
幕雪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沸騰，內息在經脈裡瘋狂地亂竄，腳步越發虛弱，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胳膊，鮮血從牙印裡滲了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袖。
為逼迫著自己保持清醒，她將唐刀刺進大腿，疼痛的感覺伴隨著雷擊的震痛彼此交替重合。
正當她意識漸漸模糊不清時，眼前突然出現了泛著金色光芒的結界。
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朦朦朧朧地看見商洛站在她的跟前，長身玉立，灼灼其華，美不勝收。
商洛朝著已經蜷縮在地上、意識陷入癲狂之中的幕雪伸出了手想拉她起來。
幕雪推開他伸出的手掌，紫瞳冷冽，“離我遠一點。”
“阿雪……”
商洛還未說完，幕雪就縱身而躍，撲向商洛，瞬間從頭上取下發簪，長髮飄飄，幕雪雪白的手腕攥著尖銳的髮簪，抵在了商洛脖子不足三釐米處。
她烏髮飄逸，襯著那雙深不可測的紫瞳，更顯得鬼魅而神祕，她輕啟朱脣，“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商洛脖頸上的喉結顫動，他盯著幕雪，金瞳之中探不出深淺。
“商洛……”幕雪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眸，手中攥著的白玉髮簪隨著她的手腕顫抖，她緊緊咬著嘴脣，眼眶裡開始溢位淚水，猛然間，玉簪摔碎在地，幕雪後退著躲避商洛，她右手抱著頭，彎下身子失聲痛哭，“啊……啊！嗚嗚嗚……”
“阿雪……”商洛手足無措地緩緩走進幕雪。
淚水滑落臉頰，幕雪抬起
紫瞳，怒吼道：“不要過來！”
商洛停下了腳步，金瞳之中滿蓄心疼與擔心。
“商洛，你並不愛我，對嗎？”幕雪後退著苦笑道，“你愛的人是我已經死去的前世清瑤，因為她，你送我來到這個世界，你看護著我長大，你那般柔情的對我……我也曾以為這是所謂的真情，我曾以為這是愛！”
“可是我特麼只是自己前世的替身！”幕雪瞪大雙眼，淚痕斑駁陸離，“呵呵，商洛，如果我不是清瑤的前世，你會愛上我嗎？”
“不會！”幕雪斬釘截鐵的替商洛回答，她眼角通紅，嘴角噙著自嘲般的苦笑，“商洛，我這麼平凡，這麼……呵！我怎麼配得上你。”
“阿雪！你理智一點好不好？”商洛看著幕雪，眉頭皺起。
“理智！呵，呵呵，商洛，我不是清瑤，也不會成為清瑤。”幕雪對著商洛冷笑，甩開商洛的衣袖，那一瞬的再不轉身，彷彿就是永世的離別，“我們就此別過，再也不見。”
商洛抓住幕雪手腕的手掌慢慢鬆脫，背對著幕雪的身影，商洛斂眸問道：“阿雪，對不起，我知道總是忍不住把你當作清瑤，可是，我們本就是夫妻……”
“夫妻……呵，你一直都在騙我，不是嗎？”幕雪輕啟朱脣，“我根本不可能飛昇九重天，又如何，與你相守？夫妻，多美好的字眼，可惜，你的妻子是隕落的傲世神女清瑤，而我，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尊敬的崑崙神君，我欺騙不了別人，我也不想自欺欺人，儘管，她曾經是我。”
幕雪離開了崑崙山脈，望著身後高聳入雲的崑崙，不爭氣的淚水滑落臉頰。
轉身離去，拭去眼角的淚水，願與君別離，再不相見。
她回到了凡間，卻再也找不到家了。
北遲國早已滅了，西夏完成了統一大業，幾百年來風風雨雨，古人已斯，再無牽連。
她孤單地行走在集市之中，望著越發高大巨集偉的建築，努力的按著記憶尋找曾經的長安王府，抵達原處後，卻發現早已成一片廢墟。
所幸相國寺保留了下來，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這裡。幕雪站在佛祖之下，聽著禪頌之聲，閤眼感受敲擊木魚與和尚唸經所帶來的心靈的寂靜。
幕雪見到了空澈，他一身素袍正在大殿之中唸經。
幕雪的腳步極輕，她不忍叨擾這靜寂的時刻。
空澈合上的明眸微微睜開，他說道：“你來了。”
幕雪頓了頓腳步，輕吐了口氣，答道：“嗯。”
“我想要交給你一樣東西。”
空澈悶聲不語。
幕雪走到空澈的跟前，將一串玲瓏剔透的佛珠遞給了空澈，“這是你曾經送給般若的佛珠，她珍藏至今。”
“她，已經死了。”
幕雪將佛珠留在木魚上，轉身離開。
她並未來得及注意到，身後的空澈臉上滑落無聲的淚水，他手中攥著的佛珠不停的撥動，口中的“南無阿彌陀佛”再也平靜不了他的心緒。
記得那日在蒼梧山下，純真的兔妖般若第一次化形，她拽著空澈的衣角，撒嬌道：“空澈空澈，我終於可以化形了！”
與般若朝夕相處的日子裡，那顆如古鐘般沉寂的心靜慢慢跳動。
祖師將畢生所學傳授於他，自他落入凡間化為孩童之時，便在祖師的身邊修習佛理。
他曾以為自己的一生不過是侍奉在佛祖身旁。
空澈坐在破廟的門檻上望著鬱鬱蔥蔥的蒼梧山，般若的腦袋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睡得正熟，嘴角噙著甜美的笑容。
山中小雨將整座山暈染的越發青翠。連綿的雨幕迷離了空澈的視線。
他抽身離開，只留下一串佛珠。
自此再無蹤跡。
“佛修斬斷情絲，絕情斷愛……呵呵……”空澈拿起木魚上的佛珠，整個身體猛然摔倒在地，佛珠也散落一地，他望著香菸繚繞的相國寺，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空澈大師，圓寂了。”隨著相國寺主持方丈宣佈的這個令人悲痛的事實，相國寺眾位佛門弟子都低下了頭默哀，送別空澈大師。
空澈修成真佛，步入了佛界。與人世，再無糾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