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轉身拂開花枝,朝水閣去了。
我望著他那一幅月白的身影同身旁花樹逐漸融為一體,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漫上心頭。
想來這世間有種感情叫做說不得,說多是錯。
轉身走出驚鴻園時,不經意間又見伽絡影在月洞門上的題字:
“君應有語,渺萬里浮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我感同身受。
滿院暮雪,撲簌簌抖落一地花瓣,此刻看上去竟有些微微的蒼涼。
我換了衣裳出來,在池邊站了一會兒,黃昏的空氣裡帶著絲絲的清甜氣味,捲起蕭蕭的竹葉,且抖落一片細密的露水,像是迷濛的霧氣撲面而來,帶來一陣清涼的溼意,轉瞬就消失在暮光裡。
心不在焉地發了一會子呆,剛走到廊橋上,就看見金昭攀著欄杆,正翹首端望著什麼,一心一意的模樣,竟然連我走近了都沒有發覺,我心下好奇,上前拍了她一把:“金昭?”
金昭“哇”的一聲回頭,看見是我,這才撫著心口對我說:“啊,原來是蓮姑娘,嚇死我了。”
我不由地好奇:“看什麼呢,這麼專心?”
順著金昭手指的地方一望,只見水閣後面六角琉璃亭上方的晚霞鋪的十分熱烈,襯得天色漸晚中一山松竹愈加蒼翠,山崖的瀑布激起千層飛浪,滾落的皆是碎金,流光溢彩,霧氣繚繞。
“嗯,晚霞?挺漂亮的……?”
金昭祕密地湊近我,一臉新鮮的八卦神色,道:“姑娘可還記得瀾迴上仙?”
我茫茫然地回想了一下,兀然間就想起是那個長得禍國殃民人神共憤的那
個金眸青年,瀾迴神君。
瀾迴神君,誠如我方才所說,瀾迴不僅長得禍國殃民,其行為也很禍國殃民令人髮指,我們在壁釉湖上住著的那段時日,他倒是沒少前來叨擾,而且每次都叨擾的興高采烈,但他每次出現都連帶著旁人十分遭殃,一次是帶著墨玉半夜跑到人家獵戶家裡,順走了人家掛在窗前整整一打的野雞,最後只好伽絡影押著他親自上門賠罪,另一次是在在湖上同伽絡影賞月時,把整整一壺三百年的桃花醉倒進了湖裡,結果導致一群一群喝醉了的魚不停地往船上跳,最教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湖心島上的岸邊,彼時伽絡影在我身邊不遠處閒置了根吊杆垂釣,而我提著裙子踩在剛及小腿的水中碎石上,偶爾心不在焉地瞥他一眼,他突然間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在我身後幽幽地說了句:“有蛇游出來了哦……”
我被他突兀地一驚,“啊”地一聲尖叫,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就撲進了水裡。
結果那晚以我喝了半肚子的水導致晚上發燒,而瀾迴則是直接被伽絡影丟出了船外作結。
顯然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金昭看見我的臉色連忙揮揮手把我拽回來:“那啥,蓮霧姐,你不知道,崑崙山的織霞神女可是老早就對瀾迴上仙芳心暗許了呢,瀾迴上仙的府邸處常年彩霞不散,我就想啊,今日織霞神女怎麼如此上心,竟將晚霞鋪的這樣燦爛?莫不是瀾迴上仙到我們這來了呢?”
“哦,”我一面心不在焉地應,一面抬腳往水閣走,還沒走兩步,就見一道金色光芒從天上落下,倏忽便到了我的面前。
“小金昭果然貼心,這麼久了還是沒有忘了我。”
一道沉穩的笑語響起,金色光芒散去,“唰”一聲,來人手中開啟一把摺扇,上次的空白已換成了桃花的扇面,依舊是傾國傾城的容貌,一雙似笑非笑的金色桃花眼,剎那間就將廊橋下的滿池芙蓉比了下去。
金昭歡喜地喊了一聲:“見過瀾迴大人!”一面俯身下去拜了一拜。
“許久不見,長大了些麼。”瀾迴這次倒是正經的多了,十分和藹地伸手揉了揉金昭的頭頂,誇了一句。
我還五雷轟頂般籠罩在回憶第一次見面時的陰影裡,看見他笑眯眯地望了望我,慌忙往後面一退:“別過來!”
瀾迴:“……!”顯然無法接受被打擊的事實,過了好一會他才面如死灰地問了金昭一句:“難道……我這麼可怕……?”
金昭:“……”
我很是尷尬。
雖然瀾迴帶給我的確實算不上什麼好印象,但是橫豎他也是伽絡影的好友,又勉強算是個上仙,我怎麼著也該不看僧面看個佛面,莫讓他人笑話伽絡影管教不嚴,這麼一想忙矮身下去一拜:“蓮霧方才失態了,還請瀾迴大人見諒。”
瀾迴還沒有從被打擊的陰影中走出來,聽見我這麼低聲下氣的一聲歉,精神立刻回來了十之八九,一面揚手將扇子一合,敲了敲左手的手心,一面朝我走近一步,兀自一笑,眼角眉梢又添三分豔色:“好久不見,蓮霧小丫頭真是出落得越發有傾國傾城的秀致了。”
我別了別臉道:“瀾迴大人可是來尋我們家大人的?大人在水閣,還是我同金昭引瀾迴大人去吧。”
瀾迴笑著搖了搖扇子:“那就勞煩姑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