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覆雜的表情讓蕊初想問又不敢問。盈袖和李世民之間的糾葛她不甚清楚，可也感覺到一些。依盈袖心高氣傲的性子，願意做那些事，多半也是為了心中所愛的那個人吧。
沒有再多問，她握住盈袖的手，露出親切的笑容：“什麼時候走？”
盈袖抿抿脣，“再過些時日。”明明跟雲妃沒有說過幾句話，說要離開卻捨不得。離開這皇宮，以後便再沒機會相見了……她苦笑著搖搖頭，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主動求去，更沒想到當她離開皇宮的時候，最捨不得的人竟然不是皇上……
屏風後傳來一陣哭聲，隨即另一陣哭聲加入進來，蕊初快步走進去，在裡面手忙腳亂：“盈袖！盈袖！快來幫幫我！”
盈袖連忙進到內室，見蕊初一手抱著一個正哭得滿臉通紅的娃娃，邊哄邊抬起頭來苦笑著對她說：“他們一哭我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一個都夠嗆，一下子來兩個，也體諒一下她是新手啊。
盈袖走過去想幫忙，卻笨拙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去叫綠袖。”話音剛落，出去張羅吃食的綠袖聽見哭聲已快步走了進來。“娘娘，小主子醒了麼？”說著，就要從蕊初懷裡接過一個寶寶。
“盈袖，你來抱。”蕊初對綠袖搖搖頭，看著盈袖說。
“我，我會摔到他的！”盈袖連連搖頭，臉上滿是驚慌。
“你不會。”蕊初肯定的說，示意綠袖把寶寶交到她手上。見盈袖戰戰兢兢的抱在懷裡，全身僵硬的不敢動一下，臉上的表情卻在抱著寶寶軟軟的身體時，閃過一絲憐愛和溫柔。她在心中嘆一口氣，也許有著這麼生動表情的，才是真正的盈袖。
她低下頭，左手輕輕拍拍懷中寶寶的背，輕聲說：“你們倆是餓了？還是醒來沒見到娘害怕了？”
寶寶扁扁小嘴，嗚嗚兩聲，又放聲大哭。在盈袖懷裡的那個像約好了似的，也哭了起來。
“好啦好啦，乖乖
……”蕊初解開衣襟，動作生疏的給寶寶餵奶。“寶貝兒你等一下哦……”她抬頭對盈袖懷裡那個安撫道。等寶寶開始嘖嘖有聲的吃起來，才後知後覺的想到盈袖還在。她不好意思的看過去，見盈袖也是滿臉通紅的低著頭，尷尬的哄著寶寶不敢抬頭。她輕咳一聲，不好意思的開口：“盈袖，讓你見笑了。”唉，當了人家的娘，果然是百無禁忌了麼？
盈袖紅著臉搖搖頭，依然沒有抬頭，“娘娘，我懷裡這個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啊？”蕊初一愣，嘿嘿笑了兩聲：“我……我不知道誒。”這倆孩子長的太像了，就算她是當孃的也認不出來。
陪在旁邊的綠袖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娘娘懷裡的是妹妹，妍妃娘娘抱著的是哥哥。”
蕊初不服氣的把寶寶身上裹著的小被子掀開一看，撇撇嘴小聲嘟囔：“你們到底是誰生的呀？為什麼我這個當孃的認不出來，綠袖卻可以？”
盈袖見狀也忍不住露出微笑，卻不免開始為她擔心。想了又想，她還是開口問道：“娘娘，再過幾天他們就滿月了……”到時，就要把他們送走了啊。
正走到盈袖身邊，安撫的輕拍哥哥背脊的蕊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嗯。”她點點頭，動作更加輕柔。
“娘娘……”盈袖動了動脣，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妍妃娘娘，你勸勸娘娘吧。”綠袖在一邊道，“我勸娘娘把女娃娃留下來，把男娃娃送走，娘娘就是不肯。”
蕊初拍拍懷中寶寶的背，等她打了個嗝，才把她送到綠袖懷裡。她小心的從盈袖手中抱過餓得嗚嗚哼著的哥哥，見他迫不及待開始吸吮，露出一抹笑容。她抬起頭看著盈袖，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讓他們兄妹分開。”她低下頭，撫著孩子幼嫩的臉頰，“哥哥生來就是要保護妹妹的，知不知道？以後娘不在身邊，你要當個好哥哥，不準別人欺負妹妹哦，知道嗎？”
“娘娘，那
你……”怎麼辦？盈袖心酸的看著她的微笑，想說的話全都哽在喉間。有個孩子在身邊，不是也有寄託，沒有那麼難受麼……？
蕊初抬起頭看著她笑了：“在這宮裡，我還有皇后娘娘，還有你們啊……可是嵐，”她頓了頓，眼神中多了一抹幽光，“他需要他們兩個在。”
你也需要啊！盈袖在心中喊道，卻因為理解了蕊初的想法口不能言。如果是她，也許也會這樣做吧。
“你是哥哥，除了照顧好妹妹，也要照顧好你爹知不知道？”蕊初撫著寶寶的額頭，雙眼迷濛，“瞧你跟你爹長的多像……”
她的聲音明明沒有絲毫沙啞，甚至有濃濃的幸福溢位來，卻讓人心酸的只想掉淚。盈袖只覺得心絞成一團，再在這房間裡多呆一刻，她就要被深深的內疚淹沒，她急急的說：“娘娘，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說完不等盈袖回答，低著頭匆匆跑了出去。
“誒？盈袖——”蕊初驚訝的抬起頭，卻只來得及看到盈袖離開的背影。“留下來吃飯啊……”
盈袖跑出沁香苑，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怎麼現在這麼愛哭？！像是要把以前沒哭的全部補齊。她用力擦掉眼淚，陷入深濃的自我厭惡。若不是她，顧玉琦不會死，雲妃還會是曲夫人，她和曲公子也不會分開，瞧瞧你都做了些什麼？！她越走越快，眼淚越來越多，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中蔓延，無法紓解。
幾天後，京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宅子外，出現了一個帶著斗笠的男人。與他一身黑色勁裝極不相符的，是他懷裡抱著兩個裹著厚厚毛裘的孩子。他敲了敲大門，從懷裡拿出一封信塞進毛裘中，聽見裡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後把兩個熟睡的孩子放在了地上。
一個穿的圓滾滾的可愛少女開啟門，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沒見到一個人，納悶的晃晃腦袋，正要關門，眼角餘光瞄到地上兩個娃娃，驚訝的叫了起來：“落夜大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