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姑姑讓你最近抽個時間去宮裡見她一下。”安如雪剛從王宮回來,還在大廳內,就見到在那一個人默默坐著的安德海。
他抬起頭,見是最疼愛的女兒,面無表情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慈祥的笑容,“雪兒回來了!”
安如雪依偎在爹爹的身旁,重複著剛說的那句話:“是的,爹,雪兒剛從姑姑那裡回來呢,姑姑讓你最近抽個時間到宮裡去看看她,好像有什麼事要跟你講,我說幫她傳個話,他說不用,爹你還是抽時間進宮見一下姑姑吧。”
安德海納悶著,她已經很久不見自己了,現在怎麼會讓雪兒叫自己去見她呢,那就去吧,好像她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好,爹爹明日就去看你姑姑。”
安德海笑眯眯的說著。
“對了,爹,你知道嗎?姑姑的壽辰快到了呢,爹是不是像往常一樣要準備一份生辰禮物讓我帶進宮,送給姑姑呀?”安如雪忽然想到王太妃的生辰了,以往爹爹都會為姑姑準備一份禮物,然後在姑姑生辰那天呢,讓自己帶進宮,給姑姑。
安德海略一思索,說道:“爹明天進宮自己拿給她吧!”
“也好,這些年您都讓我當信使了。”安如雪咯咯的笑著。
安德海手撫摸著女兒的秀髮,一晃都二十幾年了,時間還真是快啊。
“弟弟呢?”安如雪環顧著四周,問道。
安德海忽然皺起眉頭,說道:“那個敗家子,提他做什麼!?”
想必弟弟又不在家呢吧,不過安如雪還是很寵愛這個唯一的弟弟的,她嬉笑著在爹爹面前為弟弟開脫,“爹,如霸他還小,不懂事,您別老和他生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安德海看著這個懂事又體貼的女兒,臉上像盛開著一朵花兒,說道:“爹哪有功夫跟他生氣,爹只要看到你,爹心情就好了。”
安如雪幸福的微笑著,她向來都是爹爹手中的明珠,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掉了……雖然她娘很早就不在世上了,但爹爹給她的愛足以連同母親的那份愛一起給了。她雖是女兒身,但在父親的眼裡,她比自己那弟弟——安如霸還要珍貴!
她伸手圈住安德海的脖子,窩在他的肩頭,開心的笑聲盪漾在房間裡,讓人覺得是那麼的溫馨!
“最近你姑姑的身體怎麼樣?”安德海突然問道,上次安如雪從王宮裡回來的時候好像聽她說過,姑姑的咳嗽又犯了。
安如雪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的說道:“姑姑最近還是有點咳嗽,我聽安姑姑說,她晚上整夜整夜的咳嗽呢!”
安德海的神情很失落的樣子,就好像是聽到什麼不好的訊息時,瞬間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可以叫太醫啊?”安德海急切的聲音,讓安如雪不知所挫。
“爹,你放心啦,姑姑就住在王宮裡,怎麼可能不叫太醫呢!太醫說姑姑這是舊疾,每年到了十月份的時候,她就會如此的,放心吧。”
安德海松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那是她的舊疾?
視線好像穿越時間,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兩個人貪玩在泡桐樹時的情景。
安如雪揮手在她爹的眼前晃了晃,“爹,您在想什麼呢?”
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清清嗓子,說著:“哦
,沒事,沒什麼……”
安如雪疑惑的瞧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便往自己的屋裡走去,“爹,我先回房了。”
安德海看著女兒的身影,二十年了!
他不禁老淚縱橫。
“若兒,這是你想要的嗎?這些年,你真的幸福嗎?為什麼我總感覺你是那麼的不快樂呢?如果時光能夠倒退的話,我一定不會鬆手,一定不會放你離開,一定不會答應舅舅送你入宮……一定不會同意母親的話——放棄你!若兒,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選擇你,哪怕——要我們浪跡天涯,放棄我所有的一切!我也樂意!若兒,若兒……”安德海的視線,沒有焦點,不知道他心在何處。
翌日,安德海依照安如雪的交代,一個人獨自進宮,好像……好幾年沒進王宮了,自打那老藩王去世,他就沒再進王宮了。
“臣參見太妃娘娘!”安德海屈膝下跪,雙手握起,舉在腦前。
太妃椅上的女子,眼睛並沒有看向他,但自打他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的時候,身邊的一切,她都沒注意過了。
“起吧!”她淡淡地說。
“謝太妃!”他站起來,捋捋衣袖。
王太妃依舊是剛剛的那個動作,她說道:“表哥,這幾年,過得可好?”
安德海緊緊地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說道:“託太妃的福,臣,過的還可以!”
什麼時候開始,兩個說起話,竟是這樣的疏離呢!?
她終於轉過頭來,安德海慌忙的別開自己的視線,多久了?還是無法坦然的面對她嗎?
“哦,是嗎?表哥,你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嗎?”可能是有點激動了,竟引起咳嗽了,她手裡的手絹塞在嘴邊上,捂住!儘量讓自己咳嗽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的大。
他上前,手伏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著。
她好像很習慣這個動作似的,咳嗽立刻緩解了下來,她猛地站起來,離開他的手心。
“你知道這是逾越,你知道嗎?”王太妃恨恨的說道。
安德海尷尬的手依舊停留在那兒,嘴角的尷尬之色來不及收回來,全被她瞧進了眼裡,看他那副懊惱的神情,她好像有點心軟了……
她又坐了下來,“表哥……時間真快……一晃都二十年了……”她的目光不知道看向何方。
安德海點點頭,說:“是的,真快,一轉眼,我都老了……”
王太妃看向他,還是記憶中的那副模樣,這些年,時間好像在他身上從來沒留下過痕跡呢,可是……她是真的老了呢!
“表哥,你還是老樣子!”王太妃一字一句的說。
兩個人看著彼此的眼裡,都帶著淡淡的笑容,好像是時過境遷了一樣,是的啊!悔恨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日子還不是得一天天的過下去嗎?
安德海輕聲說道:“若兒?”他試探著喊她兒時的乳名,那曾經日日夜夜出現在睡夢的呼喊。
她怔怔的看向窗外,多久了?
每當自己想念他的時候,就只能一遍遍的回憶著,他叫喊自己的樣子,那一聲聲充滿柔情細語的“若兒”是她整個青春的夢!
是的,夢!
在他狠心拋下自己,讓她進宮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所有
的曾經,都只是夢而已。
“你已經很久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了,你是不是都忘記了,你曾經是多麼的喜歡這麼叫我的呢?”
她回望他,眼裡帶著光芒,那是淚光,在閃爍著,也如同她的青春年華,在最年少的時光裡,盛開時的光芒。
安德海好像有點堅持不住了,他慢慢的退向身後的椅子上,一瞬間,彷彿變得蒼老了!
“若兒,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是我沒用……是我沒用,不能保護你。”他竟然在她的面前哭了出來!
她驚到了,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現在在自己的面前哭得這麼的難過,傷心,自己是不是應該原諒他了呢?
其實——或許她早已原諒了她,不然她也不會撒下那彌天大謊了!
“我不怪你!”她紅紅的眼眶,好像在訴說著自己有多麼的想他。
安德海抬起來,淚眼婆娑的,“若兒……”竟不能言語。
那時候,他們是表兄妹,兩家都是這有這麼一個孩子,因為沒有玩伴,他們天天都在一起生活,就像是連體嬰兒似的。
他們一起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望著天空的藍天白雲,說著自己想象中的未來;他們牽手走向高高的山頭,俯瞰山谷,暢想著自己是天地的主人;他們學孩子過家家,他當爹、她當娘,一起照顧石頭做的孩子……那是他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但好景不長,他們還沒來得及告訴家人,他們是彼此的另一半,她的爹爹,也就是他的舅舅,狠心的讓她進王宮了,參加選妃……她又哭又鬧,說自己誓死非表哥不嫁。
但,他並不像她那麼的勇敢,在舅舅跟他談了一宿之後,他妥協了,親自走到她的面前,勸她聽從家族的決定……
她絕望了,獨自踏上那絕望的深宮大院,從此,與相愛的人天各一方!二十年,他們只見過三次。
雪兒百日!
舅舅去世!
老藩王去世!
每一次,都是匆匆的對視一眼,便不再多言了。安德海看得出來,她的眼裡,更多的是——冷漠!
這些年,他確實虧欠她的,一直沒有還,如果有機會的話,他會還給她。
“若兒,還記得這個嗎?”安德海從懷中拿出一支簪子。
王太妃瞟了一眼,卻睜大了眼睛,“你還留著?”
那是一支很平常的簪子,但帶給他們的意義卻很大,那是安德海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他們約定好,待她十五歲生辰過了,他就去向舅舅提親,坦白他們的關係,求舅舅把她許配給他!
但,還沒等到她滿十五歲,她就進了宮。在她進宮前,她很生氣的將簪子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然後倉皇離去。
她接過那支經過了時間的洗禮以後,已經掉了顏色的簪子,眼裡噙著淚,但嘴角卻上揚了,又哭又笑的說著:“想不到,你還留著它……”她緊緊地握在手裡,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看著,就好像抓住了他們那已經失去了的曾經一樣。
“若兒,現在,我再將這支簪子送給你,當你三十五歲的生辰禮物,好不好啊?”他緊張的看著她,這是唯一覺得最珍貴的東西,了。
王太妃沒說話,就只是任由著,眼淚不停的掉下來,沾溼了衣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