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省委辦公大樓門前,沈斌面帶輕鬆的微笑走了出來。這一刻,他深深體會到地方領導與中央幹部之間的差距。瞿輝只不過打了一個電話,竟然驚動了南湖省委書記羅連生。與瞿輝這位中央後起之秀比起來,看樣子顧家那位老爺子已經是日落西山了。要不然,羅連生不會這麼重視。
其實沈斌並不知道其中的奧妙,羅連生親自過問,可不是一個電話這麼簡單。羅連生身為一屆封疆大吏,雖然不像蘇省省委書記何作義那麼有分量,但也不是誰來一個電話就能讓他把矛頭針對省內大員。這其中的原因,就在一個錯誤的揣測誤判上。
此事還得從南湖省委副書記,宣傳部長侯再英身上說起。在中國的政治格局中,有兩個部門非常有特殊性。一個是□□部,這個部門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是滿眼都是需要□□的民眾。另外一個就是宣傳部,每一次宣傳部傳達檔案的時候,都會要求媒體要自律,報道要實事求是。但是每次傳達檔案之後,還會再下發一份指導方針,要求媒體與中央精神保持一致。這樣的矛盾體經過了幾十年的磨合,已經產生出一整套的運作規範。那就是該實事求是的時候一定要實事求是,不該實事求是的時候,就得轉移矛盾重心。侯再英能坐上這個位置,足以說明他對政治敏銳性把握的很到位。
昨晚侯再英接到瞿輝的電話,馬上開始分析起其中的厲害關係。別看目前瞿輝比侯再英還第一級,但是中國除了臺灣每個省都有一位宣傳部長,而□□輿情局局長就這麼一位。更何況,瞿輝掌管著各省宣傳部長的政績考核。哪一省的輿論導向沒有與中央保持高度一致,造成了重大的影響,瞿輝有權報請中央暫停其職務。所以說,還真應了方浩然那句話,瞿輝就是他們部門的頂頭上司。別看瞿輝在電話中說的客氣,侯再英卻知道這事他非辦不可。
今日上午侯再英接待了沈斌,得知沈斌與瞿輝是叔侄關係,侯再英更不敢怠慢。侯再英婉轉的問了一下沈斌,需要達到什麼程度他才滿意。沈大官人可沒客氣,直接要求割除顧家這個大毒瘤。沈斌心說好不容易請瞿輝幫回忙,不往重裡整那可虧大發了。瞿輝老奸巨猾,沒準下次請他沈斌出手的時候,就是面臨著生死的問題。
沈斌的正義言辭,可把侯再英愁壞了。顧子豪之父顧建設身為省政協副主席,這可不是他說動就能動的。沒有省委書記羅連生的指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侯再英還無法拒絕,他可願意得罪瞿輝。不然這位□□的情報頭子發起火來,隨便給他栽贓一個罪名這輩子的前途就算毀了。況且,侯再英與顧建設在政治上本身就不怎麼對付。
無奈之下,侯再英只能去請示羅連生。得知顧家子女在嘉市的事情連□□都過問了,羅連生也很驚訝。問明情況之後,羅連生沒有馬上下什麼指示,而是直接給中央法制辦一位同僚去了一個電話。身為政治人物,做任何事都喜歡細緻的分析揣摩,在對自己最有利的情況下才會有所舉動。
與同僚的談話中羅連生得知中央要在***前查處一批□□幹部,好爭取廣大民意對政府的認可度。得知這一訊息,羅連生馬上開始與顧家的案子聯絡起來。放下電話之後,羅連生頓時覺得瞿輝對此事的過問,恐怕不是這麼簡單。瞿輝在中央所屬是安系人馬,莫老的離世讓安系成了最大的政治派系。在羅連生的眼裡,或許瞿輝的參與,就是中央□□的某種暗示。
黨代會之後羅連生一直有點不安,在全國各省省委書記之中,羅連生是為數不多的龐系人馬。莫老一死,羅連生知道龐漢也差不多了。他不是軍中大員,羅連生對自己的前途非常擔憂。全國這麼多省份,如果安志遠要挑毛病的話,他南湖省肯定會在首選之列。
政治人物的多疑性,導致羅連生錯判了顧家之事。加上侯再英在旁邊煽風點火,顧家的命運就這麼稀裡糊塗葬送在疑心之下。為了向安系示好,羅連生乾脆好人做到底,直接讓瞿輝的這位副處級‘侄子’沈斌,加入到調查小組當中。就這樣,連沈斌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居然在異地有了生殺大權。
沈斌興高采烈的離開省委辦公大樓,他這邊一走,侯再英趕緊獻媚的給瞿輝彙報了一下情況。
□□輿情局局長辦公室中,瞿輝早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在他眼裡侯再英只要給嘉市市委書記打個電話放人,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哪想到沈斌居然打著他的旗號弄了這麼一個大場面。
“瞿局,我是南湖老侯,不耽誤您工作吧?”電話中,侯再英客氣的問道。
“哦,侯部長啊,沒事沒事,怎麼,是不是我那侄子給您添麻煩了。”一聽侯再英的聲音,瞿輝頓時明白是為了何事。
“看您說的,瞿局,這事我已經請示了羅書記,針對這種惡劣行為一定要嚴辦。剛才羅書記已經責成督查室和紀委組成調查小組奔赴嘉市,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對了,您侄子也是調查小組成員之一。瞿局放心,針對這種惡劣行為,南湖省委省政府一向都是絕不容忍。”侯再英在電話里正義凜然的說道。
瞿輝聽著都有點懵了,不就是打電話放人嗎,怎麼還成立了調查小組?更不可思議的是沈斌居然還加入到其中。
“我說侯部長,沈斌他~他是蘇省的幹部,這恐怕不合適吧?”瞿輝尷尬的說道。
“合適,怎麼不合適,我們又不是以幹部的身份讓沈斌參與調查,而是以民眾督導的名義讓他參與其中。這樣一來,更能顯示出我黨公正公開的原則。羅書記也說了,在這個問題上南湖絕對要與中央保持一致,不管牽扯到哪一層面的幹部,絕不手軟。”
瞿輝聽著腦子都要炸了,不就是私下裡放一個被拘押的外地幹部嗎,至於這麼大場面?瞿輝覺得自己的面子,還不值得羅連生這麼做。但是這裡面摻雜了什麼因素,瞿輝也有點鬧不明白。不過,身為□□的情報頭子,瞿輝很會臨場發揮。
瞿輝冷靜了一下,馬上用嚴肅的口吻說道,“侯部長,在這個問題上你們做的很對,我會如實向上反映。安主席在多次會議當中,都強調幹部以身作則廉潔公正,更不允許子女動用官員資源謀取私利。但是有些同志就喜歡頂風而上,這股風氣不壓制下來,人民怎麼看待我們,我們的公信力將如何建立。你們南湖的宣傳工作今年做的不錯,但是在這方面還有所欠缺,已經走在了其他省市的後面。侯部長,咱們都是老熟人,有些話我也不便直說,其實中央很多領導都在盯著下面的輿論導向。咱們不能光唱讚歌,也要揭露□□的一面,這樣才能得到民心。”
“是是,瞿局說的對,我馬上召開全省宣傳會議,把中央的精神傳達下去。瞿局,在顧家這件事上,您還有什麼指示?”
“侯部長,看您說的,您的級別可比我大,我哪敢指示。這件事,我相信南湖省委會公正處理。”瞿輝嘴上說的客氣,但語氣中卻帶著中央大員的味道。
兩個人結束通話,電話兩端都暗自鬆了口氣。瞿輝心說沈斌這混蛋到底是怎麼跟侯再英胡說八道的,本來是託關係放個人這麼簡單的事,居然要弄成大案要案。瞿輝本想打個電話問問沈斌,但琢磨了一下,還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嘉市那種小地方瞿輝根本沒看在眼裡,即便沈斌鬧的再厲害,京城這邊也不會得到什麼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