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昭沒料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有些愣然，似不知該如何作答，又或者她自己都還沒想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到底是什麼。
“子昭，你也別哄姑母，姑母是過來人，自然看出王爺他待你非同一般。”蘇良芳語重心長地道。
蘇子昭也沒打算隱瞞蘇良芳，加上她最近時常被這個問題所困擾，索性直白道：“不瞞姑母，這件事我也沒想明白，我也感覺到王爺他對我……很好，但他畢竟是王爺，而我現在卻什麼都不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他，更害怕得到之後，會再次失去。”
經歷過一次痛失親人的苦楚就夠了，蘇子昭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傻孩子，有些事確實需要順其自然，但有些事卻是需要你自己去爭取的，”蘇良芳拍了拍蘇子昭的手背，語重心長地道，“你先問問自己的心，這人值不值得你去爭取，再考慮自己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吧。這有些路啊，畢竟只有你自個兒才能走出來。”
蘇子昭垂下眸，一時間有些愣然，有些選擇，確實只能自己去做。
見狀，蘇良芳的心中不禁升起對蘇子昭的憐惜之意，她小小年紀，便經歷家破人亡之痛，肩膀上的擔子本就與尋常人重了許多，此時卻還要為自己終身大事考慮。
“我作為長輩，本該替你考慮這個問題，只是我也想讓你過得順心些……”蘇良芳忍不住嘆息。
蘇子昭忙揚起笑顏：“姑母能陪著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所以姑母千萬不要為我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的。”
“好了，難得出來一趟，你也出去走走吧，說不定可以解開心事呢，”蘇良芳站起身，收起了面上的擔憂，換上溫婉的笑意，“而我呢，就趁著這功夫下廚幫你們做幾個菜，也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蘇子昭立時眉開眼笑：“那我可等著呢，姑母的手藝一定不錯。”
蘇子昭被蘇良芳送出院門，便看到不遠處一棵柳樹下的楊靖巋，還有他身邊的小丫頭。
“姐姐，你來啦！”小玉一看到蘇子昭，便笑著撲了過來。
蘇子昭用餘光瞥了眼楊靖巋，便專心應付起小玉這丫頭來：“小玉有沒有想我？在這裡可還習慣？”
“恩恩，我有想姐姐啊，而且孃親說姐姐一定會來看我們的，母親果然沒有說錯！”小玉興致勃勃地拉著蘇子昭走到楊靖巋身邊，揚起燦爛的笑容，“這位大哥哥是和你一起來的吧，他剛剛答應了我要和我一起去田地裡玩呢，姐姐你也一起去吧。”
小玉雖然曾見過楊淼澤，但卻沒有見過楊靖巋，她只是覺得這個大哥哥長得十分好看，又願意陪姐姐一起過來看望母親和自己，一定是個好人。
蘇子昭卻不能真的把對方當做一個普通的人，有些彆扭地詢問：“你可會覺得為難。”
沒想到一向冷著一張臉的楊靖巋，臉色竟然難得地舒緩起來：“我也正想隨處走走，有小玉姑娘帶路，應該能看到不錯的風景吧。”
看著這樣的楊靖巋，蘇子昭也
忍不住笑了：“是呀，這裡的風景真是不錯啊。”
小玉見狀，興致更高了，走在前面一面給兩人帶路，一面笑意盈盈地道：“我每日都要去摘野菜的，就在那邊，那裡長著很多野菜，開始的時候我都不認得，不過現在我都認得了，待會兒我指給姐姐看！”
“小玉每日都要摘野菜？”蘇子昭卻有了另一種理解。
小玉一愣，也明白了蘇子昭的疑問，忙笑著搖頭：“是給家裡養的小雞、小鴨吃的，小玉覺得很有趣，所以才會每天都去。”
蘇子昭聞言鬆了口氣，小玉也繼續興高采烈地往前跑去。
漸漸的，小玉與兩人之間拉開了些距離，楊靖巋試著開口：“這裡的風景很好。”
“是呀，我也很喜歡這裡，其實在這裡生活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吧！”雖然知道對方是沒話找話，蘇子昭還是認真地作答，她是真的覺得住在這裡很好。
然而聽到這個答案，楊靖巋卻是微微愣住了：“你喜歡這裡的生活？”
“王爺難道不覺得這裡的生活自由自在嗎？”蘇子昭試著把這個話題引得更深入一些，例如，“不過怎麼生活其實也是需要選擇的，有的人喜歡自由自在，但有的人卻把錢財看得極重，這並不奇怪。”
楊靖巋沉默了，或許是不知該以何言相對，又或許是聽出了蘇子昭的話外之音。
蘇子昭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的麥地上：“王爺是個喜歡自由的人嗎？”
“恩。”楊靖巋無意義地回了一個字，聽起來很像是肯定的答案。
“我也喜歡自由啊，但如果有比自由更重要的東西，或許……”說到這裡，蘇子昭轉頭看向楊靖巋，目光安靜又認真，“或許就會有更好的選擇了吧。”
楊靖巋下意識地握緊拳頭，他並不習慣由旁人來掌控一切，但如果對方是蘇子昭的話，他或許可以接受：“那麼對子昭而言，是否有更好的選擇？”
這是第二次，楊靖巋叫出蘇子昭的名字，第一次是為了給李方正一個不必要的警告，而這第二次似乎又多了一些含義。
蘇子昭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反而反問道：“那麼於王爺而言，更重要的又是什麼？子昭這一生自認為所求不多，一日三餐，一人相伴，直到終老，便足以。王爺是否也只需一人做伴，便可一世到老？”
楊靖巋渾身一震，腳步也忍不住停了下來：“你是說……”
“是，若有我在，王爺便不可再其他女人，無論是妻、妾，還是沒有名分的那些人，都不可以。”蘇子昭跟著停下來，目光略顯強勢地直視著楊靖巋的眼睛，不容許對方逃避，更不允許自己讓步。
楊靖巋張了張口，卻沒說出什麼來，不知是在震驚，還是在猶豫。
蘇子昭等了片刻，仍等不來答案，她只得深吸了口氣，移開目光，重新邁開步子。
也許這個對她來說不可或缺的要求，對於楊靖巋來說已經逾越了吧，果然在不同的人眼中，很多
事都是不一樣的，只是無論如何，蘇子昭都容忍不了其他女人的存在。
與人共侍一夫，在蘇子昭看來，是絕對不存在的。
一步步地往前走，就連蘇子昭都有些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境，是失望了嗎？不失望才怪，只是更多的卻是一種孤獨吧。就好像一個一直獨自行走的人，終於有了結伴而行的夥伴，只是兩人還沒有說話，對方便走上了另一條路，與自己分道揚鑣了。
在這樣的深秋裡，蘇子昭突然覺得有些發冷，於是她加快了腳步，想要把小玉叫回來，好早些回去。
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從身後伸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蘇子昭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反被對方握得更緊，那隻手很乾燥，也很溫熱，讓蘇子昭感覺到溫暖，讓蘇子昭忍不住想要依賴。
“手怎麼這麼冰？”責備中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傳來，就在身側。
蘇子昭卻不敢側身去看，只僵硬著手腳繼續往前走。
或許只是片刻，又或許是在兩人沉默了許久之後，楊靖巋的聲音再一次傳了過來：“我答應你，此生只你一人。”
一瞬間，蘇子昭忘記了該怎麼邁步，只能停在原地。
楊靖巋跟著停下來，兩人面對面地站著，楊靖巋再一次開口：“蘇子昭，我答應你，這一生，都只會有你一人。”
“為什麼？”蘇子昭猛地抬眸，詫異且突然茫然地看向楊靖巋，而伴隨著這話語，兩行清淚緩緩滑落。
看到蘇子昭落淚，楊靖巋有些慌了，動作笨拙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珠：“你別哭，我已經答應你了。”
蘇子昭睜大眼睛，等待著問題的答案。
楊靖巋終於先敗下陣來，微微勾起嘴角：“你也說了，這世上總有一些事是更重要的，與你相比，其他人又算得上什麼？既然你能為我放下自由，我又為何不能做出這個選擇？”
蘇子昭的眼淚流的越來越凶，她聽清楚了，楊靖巋說的是“其他人”，而非“其他女人”，也就是說，對他而言，自己便是最重要的嗎？
大概任誰聽到這樣的話，都不可能不感動地落淚吧？
“我說錯了嗎？”楊靖巋更慌了，他怎麼擦也擦不去蘇子昭臉上的淚水。
蘇子昭連連搖頭，一伸手，竟然抱住了楊靖巋。
兩人第一次如此接近，就好像緊緊貼在一起，楊靖巋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等他終於想起來拿目光掃向四周的時候，雙手已經有意識般抱住了蘇子昭略顯單薄的脊背。
“楊靖巋，你在我心裡，也是最重要的了。”蘇子昭模糊的聲音從楊靖巋的胸口傳來，這是蘇子昭第一次直呼楊靖巋的名字。
那從自己胸口傳出來的聲音，楊靖巋一字不漏地聽到了，緊接著他的臉上便掛起了控制不住的笑意，這笑意不同於以往的任何時候，帶著濃濃的喜悅，還有一絲不羈的灑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