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那小個子見蘇子昭還揪著不放,又見四周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作勢將她一推,轉身便和那個大漢跑了。
“你們……”蘇子昭一個女子,雖說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但也追不上他們兩個粗漢,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人堆裡,氣得不行。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反應過來,已是不見了那兩人,回過神來,皆贊蘇子昭聰明伶俐等等,蘇子昭笑著謙虛了幾句,便和悠月一起去問那小女孩去了。
小女孩身著粗布大麻衣,十分瘦小,一看便是營養不良所致,可看她的面容,卻是秀氣婉約,一瞧便知道是極為溫和的。
“你叫什麼名字?”蘇子昭問道,“怎麼會被他們盯上的?”
“我叫小玉。”小女孩嚶嚶欲泣,“我也不知道,我本來是來給我娘抓藥的,可沒想到,還沒走到藥鋪便被他們給攔住了。”說著,她忙跪下,“多謝小姐救命之恩,小玉來日定當為小姐做牛做馬!”
“別!”蘇子昭忙和悠月連忙扶起她,“你不是還要給你娘抓藥嗎?快去吧!”
蘇子昭算是知道,為何小玉會被剛剛那幾個人給盯上了,只怕是小玉著急給娘買藥,把繡包拿了出來,卻不知財不外露的道理,被那兩個貪財的給盯上了,這才會有剛剛那一幕。
蘇子昭想了想,又看看小玉眼下這個樣子,生怕她再受了什麼騙,索性把她帶去蘇家的鋪子抓了藥。而後又聽她說母親病重,想了想,便道:“既如此,不如我跟你走一趟,我也懂些許醫術,簡單的病理還是看得懂的。”
小玉聽了,感動得熱淚盈眶,和蘇子昭坐了馬車回家去了。
蘇子昭不知道的是,在她們走後不久,兩道人影從一個小巷子裡走了出來,若是她還在這裡,定能認出,這兩人便是剛剛那兩個逃走的大漢。
為首的大漢滿臉陰沉,盯著蘇子昭的馬車,目光狠辣:“他媽的!竟然敢管老子的閒事!給老子等著!老子定要讓她好看!”
“走!”大漢再次盯了一眼已經走遠的蘇子昭的馬車,惡狠狠地開口,轉身帶著那個小個子的走了。
蘇子昭只當這是個舉手之勞,卻不知不久後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麻煩。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不知走了多久才慢慢停下來,
“小姐,到了。”馬車外傳來小玉的聲音,悠月起身出去了,而後又扶著蘇子昭下了馬車。
下了馬車,蘇子昭環顧四周,不禁錯愣,四處都是光禿禿的樹枝,不見人家,只有一個半邊佇立,半邊坍塌的小茅屋。
悠月指著這個小茅屋,驚詫道:“小玉,這……這便是你家?”
小玉點了點頭:“正是。”而後語氣微微低落:“讓你們見笑了。”
悠月聽了更是驚詫,她曾以為,她那個窮得要賣掉她的家,已經是夠可憐的了,可沒想到,竟然還有比自己
更苦更窮的人家。
蘇子昭雖然心中驚詫,但面上並未過多表現出來,笑了笑,道:“快進去罷,你娘不是病了嗎,還等著你給她熬藥呢。”
小玉一聽,忙返身開了門。悠月扶著蘇子昭上前,一進門,一股濃重的異味撲面而來,蘇子昭和悠月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掩了鼻子繼續進屋,在屋裡見得一個面容枯槁的老婦,躺在**,雙目無神。
按理說,小玉的年紀也才十三四歲,她孃的年紀也應當不是很大,可看著這婦人的面容,卻是比之六十好幾的老婆子無甚區別。
“咳咳!”聽到聲響,婦人微微轉過頭,咳嗽出聲。
聽那咳嗽聲,像是恨不得把肺都咳出來,只聽得蘇子昭和悠月一陣難受,就好像是咳在她們心上似的。
小玉忙去煎了藥,放下藥,跑到床前扶起婦人,帶著哭腔叫了句:“娘,我買了藥來,你只要喝了就會好了,你一定不會有事的。”說著,又要哭了。
“咳咳!”婦人輕笑,話說有氣無力,“傻孩子,別哭。”她眼眸裡帶著一抹慈愛,看著小玉,看得蘇子昭略微心酸,微微轉過頭,卻又聽婦人問道:“小玉,不知這兩位貴客是……”
小玉反應過來,說:“娘,小玉剛剛在街上遇見壞人了,幸好這位小姐出手相助,小玉這才能平安歸來,還為娘買了藥。”
“哦?”婦人無力一笑,可話語之中卻是充滿了感激,“那這兩位可就是我們母女二人的恩人了,小玉,你怎麼能讓恩人站著呢?快去,找乾淨的凳子來,給恩人坐,對了,還要泡兩杯茶啊!”
“是,娘,是小玉急糊塗了。”小玉說著,連忙起身就要照做,卻是被蘇子昭一把攔住:“小玉,不必麻煩,我先幫你娘看看身子吧。”
“這……”小玉遲疑了,蘇子昭說幫忙給她娘看身子,她自是歡喜的不得了,可蘇子昭是恩人,哪裡有一來便讓恩人忙碌的道理?況且人家似乎還不收銀子……
蘇子昭微微一笑,也不管小玉反應如何,徑直走到了婦人床邊:“老……”她本想叫老婆婆,一想又覺得不對,便改口道,“我略懂一點兒醫術,看您身子不適,我幫您稍微把把脈吧?”
“這……”小玉娘顯然也是有點遲疑,她也跟小玉一個想法,怕麻煩蘇子昭,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蘇子昭一笑,伸出了手。見狀,婦人也沒再多說什麼了。
看見婦人的手,蘇子昭微微一愣,那哪裡還是手?簡直就跟乾屍沒什麼區別,整個手掌乾瘦枯槁,幽綠的血管高高凸起,指骨修長,若不是曉得這是一個活人的手,蘇子昭怕也要被嚇一大跳。
她壓壓心底的驚訝,執起那婦人的手腕,把起了脈。前世,她也曾學過一招半式的醫術,再加上今生有那本古籍,透過望聞問切,判斷一些簡單的病理也不是什麼難事。
悠月倒是不知道蘇子昭竟然還會醫術,和小玉一樣,在一旁翹
首以盼,只覺好奇不已。
約摸半柱香的時間,蘇子昭才放開了婦人的手,面上展露一絲微笑,道:“還好,只是普通的風寒,不過是拖得久了點兒,幸好你今日買了藥來,不然要是再拖個幾日,怕是便要成了肺癆了,如今把藥買來了,你早、中、晚各煎一服給你娘喝,多養幾日也就好了。”
想了想,蘇子昭又道:“只是,若是你們繼續在這裡住下去的話,怕是難免不會再出什麼意外。”說起來,蘇子昭不禁好奇,“看你們家四周皆是荒野,難不成這裡只有你們母女倆嗎?”
聽蘇子昭如此問,小玉娘不由嘆了口氣,道:“不瞞恩人您說,我們其實不是這裡的人。”
“哦?”蘇子昭挑眉。
小玉娘道::“我們本是住在平城一個小山村裡的,可天有不測風雲,一年前,平城發生大難,旱了整整一個春,寸草不生,沒了糧食,許多人因此餓死,後來好不容易等到風雨來了,偏偏又引起了洪流,死了更多的人……”
她嘆了口氣:“我先生本是村裡的一個教書先生,看見許多人遇難,便前去營救,誰知……誰知……”
說到這兒,她已經泣不成聲,蘇子昭卻是明白了,她的丈夫多半是救人的時候死了。難怪這小玉母女倆雖如此落魄,卻是知書達理,顯然是良好的家教所成。
小玉娘又說:“後來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一路跋山涉水,本是來尋我們京城的一個親戚的,卻沒想到,那個親戚也已經全家慘死……”
全家慘死?
聽到這裡,蘇子昭的心微微一動,連忙問道:“不知您的那個親戚,是哪戶人家?”
婦人嘆了口氣,幽幽道:“京城蘇家……”
蘇家!蘇子昭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愣起來,悠月也是睜大了眼睛,“呀”的一聲叫了出來,小玉被她嚇了一跳,忙問:“悠月姐姐,你怎麼了?”
兩人一路早已混熟悉了,交換了各自姓名。
悠月嘴脣張了張,看了眼蘇子昭,並未開口說話。
蘇子昭愣了會兒,才遲疑道:“您確定是蘇家?”
婦人不禁奇怪,這位小姐反應怎的這般大,可轉念一想,就釋然了,蘇家一夜之間,滿門被屠,是個人,說起來都會害怕的吧?
她搖搖頭道:“當年我離家出走的時候,蘇家何其繁盛,而今,卻是落得如此下場,唉!時也!命也!怪不得別人了!”
婦人說起來倒是輕鬆,可蘇子昭卻是聽得沉重無比……等等,蘇家,離家出走?平城?
她好似記得,孃親在世時對她說過,她有一個姑母,年少時與人私奔了,去了個離京很遠的地方,因為敗壞家風,便被逐出了家譜,莫不是……
她看向婦人,眼中帶著驚疑,輕聲地開了口:“敢問……您……您的名字,是不是蘇良芳?”
她記得娘說過,那個姑母的名字,就叫蘇良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