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鈺寧師太那麼離開,這一切又怎麼會逃得過她的眼睛?可笑的是,自己竟然真的以為自己能拉上一個墊背的!
而今天,就是她最後的機會嗎?
“呵呵……呵呵呵……”度心低垂著頭傻笑了片刻,突然就伸出手,去過小桌上托盤中的水壺,將壺嘴對著自己的嘴巴。
蘇子昭見狀,直接一抬手,將那水壺打翻在地,而度心也隨著那力度而趴伏在地上,看著流了滿地的茶水,度心的眼淚終於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融入地上的茶水中。
“現在知道哭了?嘖嘖,看起來還真是可憐啊!”蘇子昭很沒有同情心地開了口。
度心淚眼模糊地抬眸瞪向蘇子昭,彷彿看著自己的仇人。
蘇子昭平靜地、甚至帶著嘲諷地回視:“小師傅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我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還要笑話我嗎?如果你真的恨我,為什麼方才不讓我去死!”度心哽咽著低吼,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場,為什麼所有人都可以瞧不起自己!
蘇子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低聲笑了起來,她當然不是因為同情這人,才把那壺茶打翻的,她只是覺得如果讓度心就這樣死掉的話,未免太便宜她了。
竟然敢打自己的主意,那麼她就該有承擔後果的自覺。
等笑夠了,蘇子昭才開口道:“小師傅,你這人未免也太自私了吧?先前你可是還想把我毒死呢,難道現在就不許我笑話你?況且我方才可還順手救了你一命,說起來我也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我不需要你來救!”度心更加咬牙切齒地吼道。
突然間,蘇子昭收起了面上的笑意,一雙晶亮的眸子在瞬間染上了冷意,彷彿能活活將人凍死:“你為什麼要害我?”
被蘇子昭一下子轉變的氣勢嚇到,度心微微瑟縮了一下:“我……我……”
“因為你嫉恨我吧?”蘇子昭也不等度心給出答案,便繼續道,“因為嫉恨一個人,便要取其性命,你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值得驕傲嗎?更可笑的是你嫉恨我的原因,是因為你覺得我過得比你好吧?可為什麼我會過得比你好?你有沒有想過這問題?”
說到這裡,蘇子昭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冷聲道:“你自幼失去母親,後來被繼母虐待,無奈來到了這裡,是呀,你可真是可憐!可你的可憐是我帶給你的嗎?你該恨的不應該是虐待你的繼母、還有不能保護你的父親嗎?所以說,我這個和你幾乎還稱不上認識的人,就因為過得比你好,就應該遭受你的嫉恨和陷害嗎?”
度心愣住了,她當然知道自己對蘇子昭的嫉恨是毫無道理,甚至是無理取鬧的,但是就算知道這些,她還是嫉恨著蘇子昭,恨不得對方悽慘地死掉,失去所有!
可是為什麼呢?對呀,自己應該去恨的人不應該是那些真正傷害了自己的人嗎?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痛恨蘇
子昭呢?
“你真是可憐,但你更可悲,你可悲到不敢去恨你應該恨的人,卻用自己卑劣的手段去對付毫不相干的人,這不是很可笑嗎?”蘇子昭嘲諷又鄙夷地看著度心,彷彿對方真的只是一個可悲的存在,沒有任何其他的存在價值,“更可悲的是,你除了欺騙自己做傻事之外,什麼都不會!你以為你陷害我、殺了我,你就可以得到解脫,你就可以快樂了嗎?真是可笑,像你這種人,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獲得幸福的!”
“我……我沒有……”度心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不願意去接受蘇子昭的話,雖然她知道蘇子昭說的確實都是實話。
“沒有什麼?你真的覺得你還能獲得幸福嗎?當你選擇陷害我的時候,你就已經註定了不可能幸福了!就算我真的死了又如何?我死了,你就真的如願了嗎?你改變了什麼呢?我死了,你的父親就會來接你了嗎?還是我死了,你的繼母就不會再苛待你了?”蘇子昭的話就像一把刀,直接插在度心的心上,而且隨著話語的繼續,只會越插越深。
度心蒼白著臉色坐在地上,一顆心彷彿已經停止了跳動,不……不是這樣的!但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蘇子昭說得並沒有錯啊,無論自己這次能不能得逞,都不可能得到救贖了吧。
“我突然記起師傅說過的話,她說善與惡的區別,並不在於你是不是會選擇殺戮與算計,而是你這樣選擇的原因,如果那個人對你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你還擊回去,這究竟是善還是惡呢?曾經我以為這是惡,所以我以為自己是惡人,但是後來我才發現……”蘇子昭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度心的身上,“原來像你這樣只會莫名其妙去算計人的人,才是真正的惡人啊。這樣也挺好的,因為有你們的存在,所以我似乎也變成善人了呢。”
不,自己不是壞人啊,自己只是……只是什麼?自己究竟是為什麼要去害蘇子昭的呢?她得罪過自己嗎?傷害過自己嗎?
答案不言而喻,所以為什麼自己要去害她,甚至希望她去死呢?
似乎,只是出於嫉妒吧……
只是因為嫉妒,就想要奪去對方的性命,自己何時變得如此猙獰了?
度心伸手捂住自己的臉,痛苦地嗚咽出聲。
蘇子昭覺得,此刻的度心一定非常痛苦,這樣的話,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蘇丫頭,你既然想要渡化她,何不將自己的身世告訴她一些?”鈺寧師太在這個時候開了口,帶著淡淡的勸解。
蘇子昭一愣,自己方才說了那麼多,只不過是為了讓度心的內心受到煎熬罷了,又何曾想過要渡化對方呢?紀雲師太如此智慧,自然是明白的,但她卻這樣開了口。
想必鈺寧師太也是希望自己能看得開嗎?
之前自己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鈺寧師太之所以沒有阻止自己,或許並不是在表示贊同,而是真的希望自己能順勢渡化度心的心劫吧?
若真說起來誰才是善人,鈺寧
師太無疑要比自己慈善許多。
蘇子昭抬起頭,對上鈺寧師太的目光,對方的目光很坦然,但這濃濃的包容,還有一絲期待,或許鈺寧師太是希望自己可以放開胸懷,將這件事放下吧?
“師傅……”蘇子昭不知自己現在該做出什麼選擇,在她看來,度心根本沒有資格讓她去關心、去開導,但如果說鈺寧師太想讓自己這樣做的話……
突然間,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蘇子昭微微回頭,便對上一雙擔憂、關切的目光,是楊靖巋。
“不要勉強自己,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楊靖巋很顯然也明白了鈺寧師太的意思,但這和他毫無關係,他唯一關心的就只有蘇子昭。
蘇子昭心中一暖,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正因為有你陪著我,所以我並不覺得勉強。”
楊靖巋回以微笑,這是一種不需要語言來表述的支援。
“度心,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拿來?”蘇子昭彎下腰,直視著度心。
度心倉皇地搖了搖頭,她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蘇子昭,面對其他人。
蘇子昭嘆了口氣,讓她來對這個根本談不上好感的人做善事,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度心不同於綠兒,當時蘇子昭之所以那麼積極地開導綠兒,並幫對方離開,其實真的只是出於對自己的考慮。
但是度心怎麼樣,對蘇子昭都不會有什麼影響,蘇子昭甚至覺得如果有必要,直接把這人解決掉也沒有關係。
“你看著我,”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善事,蘇子昭自然也不會將自己的無所謂表現出來,她伸出手,堅定而緩慢地將度心蓋在眼睛上的手拿了下來,然後一字一句地道,“度心,你現在真是可憐,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甘心讓自己一直待在黑暗中,卻不去想要怎麼樣才能看到光明。”
度心本來是不願意的,但是她現在使不上什麼勁兒,尤其是當她聽到蘇子昭的話後,便更是忘了掙扎:“光明?”
那是什麼?度心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或是想到過這個詞兒了。
“既然不滿意,那麼為什麼不努力去改變?為什麼還要把自己的晦暗帶給別人?”蘇子昭認真地看著度心,雖然那目光中沒有多少同情,但至少也沒有了鄙夷和不屑,“我曾經失去幾乎所有的親人,幾乎一無所有,走投無路,但是我現在不是一樣可以活得讓你心生嫉妒,身子嫉妒得想要殺了我?”
蘇子昭的後半句話絕對是玩笑,但度心聽了,卻只覺得難堪:“我……我……”
“你是沒有想到我也曾經那麼慘過,還是想要繼續往回看呢?如果是第一個,你可以去查一查,看看蘇家僅剩下的那位小姐都曾經歷過什麼,我相信答案一定會非常精彩的。而如果是第二個的話,我只想勸你一句,往回看的話,你大概只能看到黑暗,你很喜歡黑暗嗎?如果不是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忘前看?”蘇子昭眨了眨眼睛,話語十分平靜,但似乎又帶著淡淡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