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曲集只忠於您，陛下。”曲集語氣平淡道，並不為皇帝的不信任而表現出半點情緒。
“你知道，朕的母后，已經不是第一次告訴朕她生命垂危了！”皇帝沉聲說。
曲集一呆，腦海裡自動回想起太后的那幾次把皇上和整個皇宮嚇了個雞飛狗跳的有恙，他頓時恍然了。
“陛下，這次是真的，”知道了原因的曲集遲疑著說，“曲集之所以現在才知道訊息，是因為太后娘娘在劇痛之下嚴厲警告了仁壽宮的所有人不準將她出事的事情告訴您的。”
“她騙過朕不知道有多少次了。”皇帝語氣不確定的說。
曲集連忙道，“陛下，如果太后娘娘真的是在老調重彈，她老人家絕對不可能將鳳體染恙的事情封鎖了不讓您知道的。”
“如果……如果她還騙朕……”
一聲弱不可聞的自語聲消散在空氣中，至於那個原本坐在龍椅上，已經是人影杳蹤。
曲集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地道，“太后娘娘，您對曲集的大恩大德，至今日徹底清算，從今往後，曲集只忠於吾主。”
仁壽宮。
“太后她老人家那麼的慈祥，怎麼就會……”瑾妃用手帕捂住口鼻淚眼婆娑。
珏妃安靜的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恍惚。
“瑾妃妹妹莫哭，太后娘娘那是慈悲的菩薩心腸，佛主會保佑她老人家的。”瑕貴妃嘆息地說著望向皇后，“姐姐，您有沒有告訴皇上……”
“還沒呢，”皇后低聲說，“母后不準。”
“這可不是太后娘娘準不準的問題了，”瑕貴妃皺眉說，“要是讓皇上知道——”
“皇上駕到——”這裡還在說著，那邊已經傳來內侍激動的吶喊聲。
“皇上！”皇后輕呼一聲。
皇帝沒有心情理她，只是淡淡點了個頭就往內殿走去了。
“難啊，這可如何是好……”
“重藥怎可下得？要是出了事，你擔待……”
還沒到內殿外，太醫們的討論聲就一點點傳入皇帝耳中。
皇帝的臉色愈發冰冷鐵青。
“諸位大人，都在說著些什
麼呢？沒見著陛下來了嗎？”
已經追上了皇帝的曲集呵斥道。
眾位品級不一的太醫們這才發現一身淡黃便袍了，眼露焦急的皇帝就站在他們身後。
一時間膝蓋碰地聲響了一地。
“老臣太醫院院首陳樂清率太醫院眾人叩見陛下。”白髮蒼蒼下巴一把山羊鬍的老者帶著一大群太醫誠惶誠恐的跪了下來。
皇帝冷哼一聲，抬腳往內殿走去。
跪了一地的太醫們相視苦笑，他們算是把皇上得罪透了，上次是因為柳妃，這是太后娘娘，可是他們真的不知道太后娘娘到底是因為什麼而昏迷不醒啊。
內殿內，宦官宮婢們噤如寒蟬地忙著事情，一雙雙眼睛卻是不受控制的往被層層紗帳籠罩的紫檀木大床看去。
得到太后的恩典回了一趟老家的前大內總管，現在的仁壽宮總管太監——鮑羅春抹著額頭臉上大把大把的汗，白胖胖的臉上佈滿焦急之情。
“都給咱家盡著點心！”鮑羅春再一次吼道，“看什麼看，小心咱家把你們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鮑公公，您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呀？”
就在鮑羅春又要失態咆哮的時候，一把熟悉的陰柔嗓音讓鮑羅春愣了愣，“曲總管？”鮑羅春拱手正欲和曲集招呼，一道周身散發著冷漠氣息的身影卻讓他膝蓋一軟脣白臉青的跪了下來，“陛下！”
早就看到皇帝的太監宮女們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皇帝徑自走到床前，拉開了帷幔，曲集、鮑羅春趕緊上去將兩邊的帳幔勾在了紫金色的帳勾上。
一眼，皇帝就看到了一張疲憊蒼老的臉。這張臉沒有用胭脂水粉隱藏，如今看來，卻是那樣的怵目驚心。
這，真的是他那個驕傲如火鳳，在眾文武面前毫無懼色的牽著他走向龍座
的母后嗎？
皇帝心下慘然。
皇帝沉默久久，終是對曲集揮了揮手。
曲集鬆了一口氣，對還跪了一地的宦官侍婢們說，“閒雜人等全部退下，鮑公公留下，陛下有話問你。”
正和眾人往外走的鮑羅春臉抽了抽，哭喪著個臉偷偷看了曲集一眼，眼裡帶著哀求。
曲集搖了搖頭，自己到往外面走了。
鮑羅春膽戰心驚的在皇帝腳前跪了。
再說曲集走出了內殿，見一干太醫還一個二個的神思不屬的跪在地上，這麼冷的天，卻是滿腦門子的汗，心中不禁感嘆，就是再有本事，面對皇權卻依然不堪一擊。想起這些老太醫們在外面人們是求都求不到他們出手，到這兒，卻像是菜市場上的雞鴨魚肉容君挑選，還必須擔心隨時有可能落到頭上的殺身之禍。
想起他自己的處境，曲集也是一陣唏噓，停止胡思亂想，曲集對跪在太醫院院首陳樂青身後的兩個老者說，“王、李兩位老太醫皇上宣您們進去。”
在眾人複雜的視線中，王伏德、李丹青兩位老太醫抖索著站起身，王伏德因為久跪寒冷的地面導致血液不暢，整個人都險些摔趴在地上，李丹青趕緊扶了，緊張得看著他迭聲問，“王大人，王大人，您沒事？”
王伏德喘了口氣，感激得對李丹青點點頭，“我沒事，咱們走。”兩老相互攙扶著來到曲集面前，“曲總管，讓您久等了。”王伏德滿含歉意地說。
曲集搖頭安撫說，“兩位老大人，我們可是老熟人，這般生疏可是不好，走。”
王伏德和李丹青感激一笑，跟著曲集往裡走去。
“兩位老大人，您們也是面聖多次的，自然曉得這其中的規矩，因為太后娘娘的事，陛下心情有些……你們小心點。”曲集低聲說。
“是是是，老夫們省得的。”王伏德和李丹青感激地連連點頭。早在出巡時，他們已經習慣了皇上的脾氣，只是希望這次也會像上次那樣化險為夷，伴君如伴虎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