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康熙的房間退了出來,成德拉了一下魏東亭的袖子:
“東亭兄,進屋喝杯茶……”
魏東亭會意,點頭隨成德到成德的房間。
西林瑾隨即泡好了茶水給二人,然後又掩好了門。
“東亭兄,我不是有意的,不過……”
成德解釋道。
從一出京城,兩個人每每意見相左,接連幾次,康熙都是贊同成德的意見而對魏東亭很是不滿,這樣的局面,讓魏東亭很是尷尬,成德也是很為難。
“成德兄的意思,東亭知道。東亭不過是儘自己的職責而已……”魏東亭大度的搖搖頭,嘴角,還是勉強有著意思寬和的笑容。
“東亭兄,既然我們出來了,就該是能夠看到更真切的江湖,更真切的民間才好。”成德道。
“若是能夠完全保障安全,我不反對,不過,這樣的棋太凶險了……”
東亭看著遠方,目光中很是憂慮。
“不過,三爺也大抵是這樣的心思。他心意已決,我們若是想改變,也是很難。只能是盡職盡責的做好該做的吧。”
東亭嘆了口氣,說道。
成德點點頭:
“護衛三爺的安全,成德也必然是拼死以赴。”
魏東亭說的坦蕩,成德話中也多了豪氣。
東亭點頭一笑。
“那,對啦……”
西林瑾打斷了兩個人:“魏大哥,一會兒要怎麼告訴許姑娘,還是你去好不好啊?”
魏東亭一愣。
西林瑾巧目倩兮,笑容甜美,似乎別有用意,只是看得魏東亭一臉的木然。
“為什麼是我去?”
西林瑾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
“因為,你一直在幫她啊。然後,她對你的印象很不錯啊,你說的話,她應該不好拒絕吧……要是我們去說,她不肯怎麼辦?”
“這個……”魏東亭有些猶疑。
“如果是東亭去說,許姑娘不答應的話,怕是三爺那裡會更怪罪了。還是我們去試試吧……”
成德打斷了魏東亭的話,說道。
“哦……”
西林瑾頓時明白了成德的思慮。
成德是擔心,縱使魏東亭盡力去跟許明蕪說了,若是最後,許明蕪還是沒有答應讓他們同行,康熙那裡,會疑心魏東亭沒有盡力的去辦差,是藏有私心的,這樣,只能是害魏東亭更加為難。
“是瑾兒考慮不周了。那還是我和表哥,或者,找三爺一起去說說吧……”西林瑾很抱歉的對魏東亭說道。
“沒事兒。成德和瑾兒多心了……沒什麼緊要的。”
東亭很大度的說道:“我一會兒去跟許姑娘講吧。她似乎對我們很防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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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蕪的房間裡,她正在細心的擦拭著自己的長劍,劍光閃爍,寒氣逼人。冷冷的劍光映著許明蕪明豔的臉龐,有著別樣的氣氛。
見魏東亭過來,許明蕪似乎有些意外:
“魏公子素來寡言少語,難得你多一句話,有事兒麼?”
許明蕪這樣的一句話,讓魏東亭不誤尷尬。
“聽著這話,是我怠慢了許姑娘了……”
“隨口說說你倒是認真了……”許明蕪呵呵一笑,目光很是明媚,她手腕輕巧的一翻,長劍入鞘。明明是正值青春嬌豔美麗,笑容明媚的姑娘,可是,手持著利劍,卻仍舊是沒有一絲的不合。雖然是弱質女流,卻也是有著豪情萬里的氣勢,魏東亭不由得心中多了一絲歎服。
“快請坐……”許明蕪放下了長劍,幫魏東亭沏茶:
“魏公子可是有什麼事兒嗎?”
“既然是姑娘這麼問,我就不閃爍其詞了。是這樣的,上午聽姑娘的意思是說去蘇州辦事兒?下午是就要離開了嗎?”
“是啊。幫裡有些雜事兒。真是一刻不得閒呢……我也是實在沒有看這一路風光的雅緻了呢。”
許明蕪道。
“我們想和姑娘同程可以嗎?”
魏東亭直白的問道。
這樣的一問,反倒是問住了許明蕪,她的大眼睛眨了眨: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好像,不大明白了?和我們同程?你們也是去蘇州?不過,不是說,你們是來散散心,是去採買繡品的嗎?也不用和我們一樣風雨兼程才好啊……”
“若是說,我們三爺對這個江湖好奇,想隨姑娘歷練一番,姑娘可是相信?”
魏東亭道。
雖然這個說法,魏東亭自己都覺得很離奇,但是,他的語言卻是很真誠的。
“哦?”許明蕪挑眉看了看魏東亭:
“跟著我們歷練一番?這樣的刀光劍影刀頭舔血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江湖,對你們來說,是很好玩的遊戲嗎?我一直以為,你還是個穩重的人呢?看起來,你們真是沒有經歷過危險,只覺得好玩啊……”
許明蕪輕輕品著茶水,說道。
“不是好玩。是真的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世界,怎麼樣的江湖?該對這樣的世間,有什麼樣的認識什麼樣的心腸……三爺是個胸懷廣闊的人,他希望,能做很多,對更多人有用的事兒!”
迎著許明蕪疑惑的目光,魏東亭真誠的說道。
兩個人目光交接,都在盡力的揣測著對方的心思,良久,許明蕪點點頭:
“好啊。我應下你和我一起去。我信得過你的話。只不過,你回頭告訴你們三爺,若是和我們漕幫一起,要遵循漕幫的規矩才好,大事兒上,要聽我的,不能壞了漕幫的規矩,不能壞了江湖的規矩。”
“這個自然!”
意料之外,許明蕪答應的這樣痛快,魏東亭連忙應下。
“我回頭轉告給我們三爺。午飯之後,姑娘走之前,煩請通知一聲,我們一同啟程。”
“好……”
許明蕪點點頭,眼中,仍舊是帶著溫和的微笑。
魏東亭拱手告辭,轉身就要離開。
“等下……”
就在魏東亭的手觸到門的時候,許明蕪叫住了魏東亭: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應下你們嗎?”
這樣的一問,反倒是問住了魏東亭,魏東亭愣了愣,搖搖頭:
“姑娘怎麼樣的想法,我怎麼能妄自揣測呢?”
“就因為你是一個厚道之人。龍三爺的氣派心胸,行事做派都不是那種心懷鬼胎,別有圖謀的人。他的身邊,能留得下你和程公子這樣才智過人的隨從,也讓人刮目相看了。還有,我相信你,不會有害我之心的……”
許明蕪微微仰頭,看著魏東亭。許明蕪目光灼灼之下,魏東亭反倒是有些不安。
“姑娘這樣信得過魏東亭,是在下之幸。魏某不敢說什麼才智過人,但是,姑娘但凡有事兒,魏某定然是不敢推辭的。”
許明蕪微微頷首一笑,卻是沒有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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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預計要三四日的路程,許明蕪彷彿是有事兒在身,一路上都是快馬加鞭的往前走。而椅子也接到了香火會讓他趕往蘇州的通知。椅子把此事兒告訴了許明蕪,許明蕪卻沒有明說,她的事情是否與香火會有關,只是一副不至可否的樣子。
康熙雖然是有心看看一路的民風,但是,想著,到揚州倒是可以更多的接觸民間,也只是默默的與許明蕪同行,沒有什麼異議。
駿馬在官道上馳騁,不過是一天一夜,已經是一千里地,蘇州就不是很遠了。
江江雖然看起來很柔弱,也並不會武功,但是,卻仍舊能耐得住一路的奔勞,只是鄂揚和西林瑾兩個人都是一身的疲憊,似乎是有些不能忍耐了。趁著午飯休息,西林瑾都忍不住的在桌子上打瞌睡。
小二都開始上飯菜了,西林瑾都渾然不覺。
“瑾兒……還沒吃飯呢……”
成德忍不住的推了推西林瑾的身子,輕輕喚醒她。
“趕快吃飯了……”
西林瑾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一桌子人,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成德就帶著瑾兒同乘一匹馬吧,瑾兒身子弱,這樣騎馬的話,會出事兒的。”
康熙道。
“啊……”西林瑾意外的啊了一聲。
成德點點頭:
“是。”
話不多說,成德的心中,也盡是感激。
前幾日,東亭也幾次的提醒成德,康熙似乎是對西林瑾難以忘情,提醒著他們儘量多多考慮著康熙的心思,不要觸怒主子。雖然是在京城之外,雖然是應了給他們自由,但是,天子之怒,是他們承擔不起的災禍。只要皇帝的心意有所改變,那麼,一切都不是定數的。
沒有想到,康熙竟然是會有這樣的吩咐。
西林瑾對康熙微微行禮:
“瑾兒不爭氣,還要三爺照看我……”
“一家人,不用客氣。瑾兒從小都是沒有受過這樣的奔波的,這一路來,吃苦了呢……”
康熙的語氣很是溫和。
眼前的女子,雖然疲憊,眼中都是睏倦,卻依舊是美麗動人,仍舊是讓他心動,讓他不忍。不忍她的難過,辛苦,所以,只能忍著心頭的痛,把她推到另外的人的懷抱。
康熙的嘴角帶著笑,眼中,卻有著若有若無的苦澀。
這若有若無的苦澀,一閃而過,只落在一個一心看著他的姑娘眼中。
江江輕輕的幫康熙盛滿了雞蛋湯,放在了他的桌前:
“三爺,趁熱喝了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