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一如何看不出楚夜辰的沉默?
左右想著他是為了朝中之事煩憂,索性也懶得開口。
次日便是臘八節,府裡一早便忙了起來。
細細熬好的臘八粥依著前日列好的名單送了出去。
而府中在午時前也收到了宮中所賜的臘八粥——
往年裡都是以皇后名義在群臣府邸間廣為賞賜,這也是顯示君恩的一種嘛。
今年宮中送出的臘八粥卻是廖廖無幾,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送走了宮中特使,冷清一看著被丫頭小心冀冀捧下去的臘八粥撇了下嘴。
什麼粥不是粥啊,難不成宮裡的就特別香些?
“少夫人,那些粥可要熱一下?”
“熱一下吧,一會午飯時給老夫人,還有環姨娘她們每人都分點。”
“可是就那麼兩碗……”
櫻桃皺了下眉,本就沒多少,老夫人也就算了,環姨娘她們?
“按我的話去做吧,有什麼大不了的。”真是的,不就一碗粥嘛,有啥大驚小怪的。
“是,少夫人。”櫻桃屈了下膝,她家主子就是心腸好。
汗,敢情這丫頭完全忘記以往冷清一的手段了。
午飯,除了自家府裡熬製的臘八粥,桌子上還多了兩碗。
一份自然就是宮中的,另一份則是冷大少夫人送來的。
推推宮中那碗,冷清一呶呶嘴,“這是宮裡賞的,你多喝點。”
“怎麼,一一難不成還另外煮了不成?”
“那是自然,府裡也有煮啊。還有我大嫂送來的……”
“那一一喝的是哪一碗?”
“自然是我大嫂送來的那份。”
冷清一揚眉看下自己面前的那碗,下一刻卻黑了臉,“楚夜辰!”
“嗯,難怪一一要喝這碗,冷家大嫂煮的就是好喝呢。”
“……”
好喝你也別喝我的好不好,廚房裡還有!
冷清一看著某人磨牙,楚夜辰卻是直接視而不見,索性把那碗端起來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分出半碗之後理直氣壯的把餘下的半碗粥留下,“這粥有些冷了,喝幾口嚐嚐就好,喝的太多會傷身子的,我幫一一喝一些……”
“……”沒見過這樣厚臉皮滴!
而且,冷清一想咬人,“你留下的是我的碗,這個是你的碗!”
“咱們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什麼彼此?”
“……”冷清一看著那張帶著無辜笑意的臉,很想哭。
一頓午飯吃下來,結果皇宮中賜下的那碗臘八粥成了無人問津的。
直接被冷清一吩咐櫻桃幾個拿下去用了。
知道內情的櫻桃吃的那叫一個膽顫心驚,這可是宮裡賜下來的啊。
少夫人竟然直接就給了她們……
水蓮和青杏還在開玩笑,“櫻桃,不過就是碗粥罷了,少夫人平日賞給咱們的東西也不少啊,首飾衣裳哪個不比這粥值錢,也沒見你這般的在意過……”去便左單。
“你們哪裡知道,這粥可比衣裳值錢多了。”
“啊,你說什麼?”
“沒什麼,喝粥!”櫻桃扁扁嘴,心裡陡的想起少夫人說的話,不就是碗粥嘛,管它哪裡出來的,它也改不了是粥的事實!
臘八節後,盛都的氣氛再次低落下來。
落了場小雪,又冷了幾天,這樣一來一回的,轉眼就到了小年。
若是往常,小年也是定要熱鬧一番的。
可今年盛都情形不同,便是普通老百姓都察覺到那份不尋常。
平日裡走在大街上都恨不得縮著脖子,掂著腳尖走路。
生怕弄出點動靜惹到什麼人。
哪裡還有什麼心思過什麼小年吶。
至於各勳貴大臣們,個個都是猴精猴精的,皇上不在朝,朝局變幻。
讓他們這個時侯開了大門熱鬧過節啥的,簡直是找死!
“少夫人,冷大少夫人派人送了禮物過來……”
“快請。”
來的是冷大少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看到冷清一衷心的跪了下去。
“老奴給三姑奶奶請安,三姑奶奶安康。”
她是打從心底說出這句話的,如果不是冷清一,她家主子這會被逼成了什麼樣?
之前吧,她還怪怨自家姑爺對這個妹妹比妻子還要好。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因為三姑奶奶值得!
“嬤嬤起來吧,大嫂身子如何?”
“回三姑奶奶話,主子最近很好,吃的也好……”
擔心是不可避免的,但能吃能睡……暫時也只能是這樣了。
其他的,就看老天爺吧。
輕噓了口氣,她眼圈也有些泛紅,“大嫂有什麼事不好開口,你儘管來找我。我沒什麼好怕的,她是我嫡親的大嫂,大哥不在,我們就是最親的人,不管我到最後幫不幫得了,總是個說話的人,嬤嬤可記下了?”
“三姑奶奶您放心吧,老奴都記下了。”
又叮囑她幾句,著了櫻桃領了人去老夫人屋前叩了兩個頭。
櫻桃親自把人送到了府門外。
臨窗的大榻上,冷清一再次走了神,大哥,你到底在哪?
小年之後馬上就是春節,府中完全的忙碌起來。
除非皇上崩世,否則這年終究還是要過的。
初一早上進宮朝賀,皇上見不見是一回事,但大臣們去不去又是一回事。
冷清一等命婦則是去朝賀皇后。
皇上病了,皇后沒病呀。
還有祭祀拜祖宗這些大大小小的瑣事,都是疏忽不得的。
隨著年節的離近,冷清一也跟著忙碌起來。
楚夜辰幾乎是整日不在府,冷清一身為女主子很多事要她親自定奪。
就是這樣忙碌中,幾乎到了臘月二十七才想起她忽略了一件事——
她把小白連給忘了!
揉了揉眉心,她嘆口氣,這幾天都忙暈了,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喚來櫻桃,她徑自吩咐道,“你把這封信送到這個地址,親自交給這個人。”
“是,少夫人,奴婢這就去。”
對於冷清一的吩咐,櫻桃是絕不會打折扣的即刻執行的。
把手中的信遞給櫻桃,想了下冷清一又有些不放心的交待著,“自己小心點。”
“少夫人您放心,奴婢保證辦好。”
櫻桃走了大半天了,冷清一的心神卻是始終有些不安。
如果小白連也認識初雪呢?
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有初雪這個人,唯獨她一個人被瞞在鼓中?
隨即她就猛的搖了頭,不會的,一定不會這樣的。
小白連的性子註定他不是那種人。
前世自己和小白連可是最親密的搭擋。
若他心中有事瞞著自己,不可能那般坦然面對她的。
這麼說,如果小白連知道初雪這麼個人,那就是初雪最近才聯絡上的他嘍。
會是為了什麼?
頭越想越疼,腦海裡只覺得似亂麻般的成了一團。
剪不斷理還亂。
算了,還是等櫻桃回來再說吧。
只是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時分櫻桃才滿臉慚愧的走了進來。
“少夫人恕罪,奴婢等到現在也沒等到這位公子。”
“他可還在?”
“在,那店夥計說,早上才出門的……”
“即是這樣,那就算了。”接過信瞅了一眼,確實還是她之前親自封的。想了下,她把信丟到屋角的炭盆裡,看著那火苗噌的竄起,一下燃成了灰燼,冷清一方抬頭看向櫻桃,“在外頭大半天很冷吧,趕緊去外頭喝碗薑湯烤烤火吧,晚上就不用過來了,有水蓮和青杏在就好,你歇著去,小心著涼。”
“多謝少夫人恩典。”
擰了下眉,冷清一望著櫻桃出去的背影咪了咪眼。
之後又派了人過去,小白連仍是沒回來。
先前還有疑惑,可被府裡的事一忙也就暫時拋到了腦後。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夜。
夫妻兩人才睡下沒多久,便被外頭的敲門聲驚醒。
“我出去看看,你別起來,外頭冷。”
“你穿上那件大氅。”
“好。”
門開啟,冷清一就聽到外頭隱隱約約傳來‘宮中’‘生變’等字眼。
心頭一緊,皇宮出事了?vbet。
掀了被子起身,才把衣裳披下,楚夜辰一臉凝重的走了進來。
“一一別起來了,我現在要進宮一趟,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的。”
“好,你去吧,小心點。”
親自幫著楚夜辰繫好玉帶,又理了下大氅,外頭已經有人在催。
不知怎的心頭突然湧起些許不安,她拉住欲轉身的楚夜辰,咬了下脣。
“楚夜辰,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的回來。”
“好,我答應你。”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互撞,楚夜辰的眸光灼灼生輝,莫名的安撫了冷清一的心。
下一刻,她掂腳,揚起下巴輕輕的吻在楚夜辰的脣上。
一沾而過,她悄聲道,“等你回來,我讓你吃飽!”
她聲音說的即低又快,楚夜辰卻是眸中欣喜一閃而過。
燈影下望著她酡紅的小臉,若非是外頭有人侯著,他怕是要忍不住把她抱上床!
深吸了口氣,用力的抱了下冷清一,楚夜辰啞聲道,“我走了,我會把侍衛留下,府中,沒什麼事明個兒就不用出門了,沒什麼事你也別出府,小心為妙。”
“我心裡有數,你在宮裡自個小心些。”
輕輕的拍了拍冷清一的手,楚夜辰驀的轉身大步而去。
望著那道修長而高大的背影,冷清一的不安卻陡然加俱。
整晚無眠。
天,漸漸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