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搖搖,有男子懶洋洋的靠在軟榻上。
一襲炫黑色水紋直綴,上繡纏枝花蔓暗紋,傾斜著迤邐而下。
腰間束著金絲嵌玉的腰帶,神情慵懶裡透著三分的狷狂五分的貴氣還有兩分的傲然。
他就那麼靜靜的坐在那,似是天地萬物都為之失色。
獨獨他光華灼然,璀璨而耀眼。
這一刻,似是連天上的月華都為之而失色,黯然!
男子面前站著位中年男子,一臉的為難,“爺,這,這不大好吧?”
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呢,雖然主子和楚世子不合,但是,這麼個做法,不地道吧?
畢竟是兩小孩子,被丟到那種地方還有好?
“不好麼?”男子側了下臉,燈影下,笑顏若花朵般一點點的綻開,紅脣微抿,雙眸灼灼卻透著說不出的邪魅詭譎,細細的眉挑了下,極是玩味的看一眼那中年男子,修長如玉般的手指在茶盅邊沿來回磨裟幾下,微微的頷首,“是不好哦,那麼,就把你送過去吧,爺最近閒的無聊,想換個新鮮的玩法……”
中年男子臉色黑沉沉的,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看著自家主子足以令得全天下女人都失色的臉,心底那個恨吶。
不是別的,他就恨自個,怎麼就學不乖呢?
主子的話也是他能反駁的麼?
這麼幾年來他怎麼就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傾城絕豔,實則就是個惡魔?
他哪怕說太陽是方的,把黑說成了白,你也只有跟著點頭的份。
什麼,你說太陽是圓的?
敢質疑本公子的話?
那可以了,你離死也差不了幾步了。
就如同他現在,不過是一句不好吧,得,他把自個送青樓裡頭去了。
這要是讓其他幾個人聽到,還不得笑死他?
深吸口氣,他黑著臉看一眼自家無良的主子,憋了口氣悶悶的道,“爺還是別了,屬下皮糟肉厚,長的也不好看,會嚇到人的。”
“那你是說本公子生的如花似玉,就該是送到那種地方去的?”
“主子您是千斤貴體,豈能去那種地方?便是提上一提都汙了您的口。”
“那你現在是在汙染本公子的耳朵麼?膽子不小吶你。”
“……”
“爺,屬下這就把那兩個小傢伙丟出去……”
男子淺淺勾脣一笑,搖曳生姿,“嗯,這才乖嘛。”
中年男人幾欲是落慌而逃,站在門外吹著冷幽幽的晚風,一臉的欲哭無淚。
嗚嗚,他家主子太難伺侯了。
誰家主子開口就是威脅要把人送青樓楚館的?
抬頭看看頭頂清冷的月,他由衷的羨慕起那幾個遠在天邊的人。
為什麼他就這麼倒黴的抽中服侍公子的差事呢?
“小黑子,你站在那裡是在心裡罵本公子不是人麼?”
優雅的,甚至可以說是極是悅耳動聽的聲音徐徐傳來,落在中年男子耳中卻不吝於魔音入耳,臉色一變他幾欲自地下跳起來,“主子您說哪裡話,屬下怎麼敢罵您呢,屬下對主子您可是忠心耿耿,向來只有敬重仰慕的……”
“那是,哎,誰讓本公子生的這般風流倜儻,俊俏豐雅,玉樹臨風,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人見人愛,一枝梨花壓海棠(省略五百字),也難為你天天跟在本公子身邊了,你放心,為了成全你對本公子的敬重仰慕,本公子特允你日後每天寸步不離的隨侍……”說到最後男子的語氣裡滿是自得,就差沒直接說,看,本公子大方吧,對你多好,你還不趕緊滾進來向本公子道謝?
外頭中年男人嘴角抽了又抽,甚至在想,自己這會能不能暈過去?
“小黑子,你莫不是感激的暈過去了?”
“屬下沒有暈,屬下多謝公子……”
“小意思,你去吧。啊,對了,別忘了本公子要的週記的大湯包子,徐家老字號的水晶蝦餃,還有黃家鋪子那香甜綿軟的玫瑰花點以及桂花綠豆糕。本公子要熱的哦,涼了的本公子可不愛吃!”
“屬下遵命。”
中年男子臉色沉的能滴出水來,公子您還能再多說幾樣麼?
週記在城南,徐家老鋪在城東,玫瑰花點和桂花綠豆糕雖同在黃家鋪子。
但根本就是兩家分鋪,一個城西一個城北!
很好,很齊全,東西南北都湊齊了!
不待屋中那聲音再響起,中年男子身影一閃,飛箭一般急掠而去。
他要是在站一會,不知道他家主子會再說什麼。
上著她有。那樣估計他會得內傷的……
果然,他才走遠,屋中男子優雅的聲音響起,似珠玉入耳,**裡透著說不出的蠱惑,“咦,小黑子怎的走這般急?我話還沒說完呢,真是的,性子怎麼越來越急了?這樣可不好,一點都不好,嗯,明天得說說他,改改才成……”
夜一點點深下去,亥時末。
楚府燈火通明,連整日吃齋唸佛的老夫人都派了人過來詢問。
冷清一坐臥不安,在屋子裡來回的打轉。
這眼看著大半天了啊,亥時過了可就是深夜,再找不到她們兩個……
前後兩世,冷清一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這種感受就是她臨死之前知道樓子言利用了她,最後給她一杯毒酒都不曾有過。
那時的她是內疚,是絕望,是痛楚,是解脫,是一了百了的輕鬆。
可現在,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她自心底感到一種懼怕。
如果兩小出了什麼事,她,她……
她想,她一定會毫不眨眼的把相關人員都統統殺了的。
小丫頭捧了碗燕窩粥掀簾而入,小心的勸著,“少夫人,您多少用點東西吧?”
“放那吧,我不餓。”
“可是……”
“出去。”
冷清一雙眸豎起,一抹利色自眸底掠過,嚇的那小丫頭手一軟差點把碗摔在地下。
臉色蒼白的小丫頭屈了屈膝,悄無聲息的轉身退下去。
卻在門外碰上一個人,她趕緊福身,“世子爺……”
“給少夫人的?”
“是,可是少夫人她……”
“給我吧,你退下。”
抿了下脣,把碗交給楚夜辰,小丫頭乖巧的退了下去。
屋子裡冷清一聽到動靜不耐煩的擰了眉,“不是說了退下麼,怎麼又來了?”
“娘子,是我。”
“楚夜辰,可有她們兩個的訊息?”期盼的眼神在看到楚夜辰凝重的面容時一點點黯下去,她心頭的恐慌愈甚,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要是讓我查出誰幹的,我絕不饒他。”
“不用你出手,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輕輕的拉了冷清一坐下,望著臉色極是不好的妻子,楚夜辰拍拍她的手,“還是先用點東西吧,不然你哪裡有力氣撐到她們兩個回來?再說了,你不吃東西就是想要親自出去找她們都沒力氣啊,你說是不是?”
“可是我真的不餓……”
“你就當是喝茶,多少喝兩口,好不好?”
“你煩……”抬眸對上面前這道深邃若星海的眸子,那裡頭濃濃的憂色和關心,以及眸底深處掩著的焦躁和痛楚等等讓冷清一微怔,脫口而出的抱怨驀的制住,心頭似火般的暴燥不知怎的似是被雨水給熄掉了大半,她深吸口氣,忍不住的點點頭,“好,我喝點,不過你好像也沒吃東西吧,我讓丫頭給你煮碗麵……”vgdh。
“不用了,我在外頭有吃過。”
說是吃過,但那也是他的親生兒女,哪裡能吃的下?
冷清一低低一嘆,“那我讓丫頭再端碗燕窩粥來,你陪我喝兩口。”
“好。”他不吃怕是她也吃不下吧?
有外頭侯著的小丫頭端了燕窩粥進來,“少夫人,世子爺請用。”
一碗燕窩粥用下去,冷清一拿了帕子揩了下嘴,始挑眉看向坐在身側的楚夜辰。
“外頭的情形怎麼樣?”
“那個戲班的人果然有問題,有兩個人失蹤,已經派了人去找……”
“如果找不到呢?”
“不會的,我已經派出了軍中暗探,一定會有線索的。”
楚夜辰的眉頭微皺,雖他也擔心,但對自己手下的人還是極有信心的。
五指微彎,在桌面上輕敲幾下的冷清一已經緩緩冷靜下來,略一猶豫,她眸中冷意一掠,抬首望著楚夜辰徑自一字字道,“派人把整個戲班子控制起來,嚴加審問,我就不信他們會沒有一點的線索。”
“我已經派了軍中鐵衛去做這件事,你就放心吧。”
擄了他楚夜辰的兒女,還想著輕易能逃脫?簡直是作夢!
腦子如同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幾欲崩潰的作著最為極致的運轉,冷清一拼命的想著哪裡可有漏掉的,被她疏忽的線索,屋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楚夜辰的貼身鐵衛之一,單膝跪地給兩人見禮,“爺,屬下已經嚴加查問過,除了失蹤的那兩人,戲班其他人身上都沒什麼可用的線索……”
“帶我過去看看。”
“可是少夫人,屬下才查過……”少夫人這是在懷疑他們的能力麼?
無視那鐵衛恭敬裡或許有一二分不滿的聲音,冷清一驀的站起身子,徑自冷聲道,“楚夜辰,帶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