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銳見他不語,焦急地抓著他的手晃了晃:“告訴我,你是不是看到她了?”
“俊兒,你真的看到洛露了?”老闆娘奇怪兒子的表情,也忍不住問道。
“你看見我,別跟任何人說,不然我就不理你了……”洛露的聲音迴響在張大俊耳畔。
他心裡一緊,慢慢撩高眼皮,拚命地搖晃著頭:“沒,沒有,我沒有看到我娘子。”
“真的沒看到?”
“真的!”
離銳的手悵然地鬆開,眼底又漫上了失落的神色。
老闆娘拉過兒子,不耐煩地說:“小爺,這下你可以走了吧?我兒子若看到她肯定會說的,他可從不會說瞎話。”
張大俊低著頭,眉毛向上聳了聳:為了娘子,我會說瞎話的。
離銳離開茶樓,懷著希望從西門找到南門,又從北門找到東門,幾個時辰下來,他的雙腳如灌了鉛般地沉重,腳底似乎已走出了水泡,刺痛不已。一雙眼睛因不停地巡視各個角落,已顯得酸漲疼痛。
晚飯也沒吃,他也不知餓,內衣讓汗水溼透,夜風一吹,冰冰涼涼。
夜色越來越濃黑,街上幾處燈盞都熄了,整個京城處在靜謐之中,爾而聽到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離銳靠在王府的圍牆上,心力的交瘁讓他無力地慢慢跌坐到地上。
許久,他才站起身,走回到清風閣,李迪告訴他,王爺一直沒回來睡。
離銳急忙穿過月亮門,來到怡香苑,只見“怡香閣”門前的臺階上,王爺垂頭坐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漢白玉雕塑。
離銳在月亮門前徘徊了半晌,最終決定不去打擾他。
他沒看到,上官靖垂下的手裡拿著洛露的泥人像,他就這樣低著頭,在暗色中盯著酷似她的面容。
他看得兩眼痠痛不已,看得兩眼濡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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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啊?”第二天,皇太后就帶著一干人馬來到了六王府,她望著跪在地上的尹管家與紫妃他們不悅地問,“你們是怎麼幫王爺的?是不是嫌他顏面掃得還不夠慘?剛剛逃了個雨夫人沒幾天,現在又走失了洛夫人,你們就等著天下人看六王爺的笑話?”
尹管家瑟瑟發抖,雙手撐在地上連連討饒:“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洛夫人向來性情狂野,無拘無束,她騙尹管家出去買東西,便一去不返,可能是逃回了家。”紫妃不急不緩地說。
微側過頭,看向垂首沉默的上官靖,脣角向上一翹,掛起詭異的笑意,垂著的眉眼在眼底劃過一抹狡黠的光。
“家?”皇太后蹙了眉,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上官靖,“靖兒,你不是說她是孤兒,無家可歸嗎?”
上官靖表情淡漠,眉眼冰冷:“是的。”
“靖兒,”皇太后看
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煩躁地朝下面揮揮手,“你們全給我下去!”
眾人離開,皇太后拉過上官靖的手,慈愛地說:“靖兒啊,她走了就走了,哀家明兒個就給你送十個美麗的姑娘過來,”她拍著他的手背勸慰著,“你是王爺,逃了夫人是不光彩,哀家會幫你出氣,但是你也用不著為此傷心啊,天下漂亮的女人隨你挑,你要哪樣的沒有?”
上官靖動了動眼珠子,不屑地勾脣,是啊,天下的女人許許多多,可他現在只喜歡一個。
“你昨天上摺子說要隱退,哀家看了心痛啊!靖兒,這不像你,你一直關心我朝大事,處處替王朝排難解憂,怎麼會提出來隱退山野?”皇太后表情嚴肅起來,“哀家不會同意的,皇上現在身體不適,迫不得已才在幾日前主動提出退位,其實皇上也是不情願的,你要知道……所以,趁他現在提出來,你就做好接位登基準備吧!”
語氣多了怨責,卻隱隱透出不容你拒絕的旨意。
上官靖緩緩地轉過頭,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低沉道:“皇娘,若孩兒坐了皇位,那什麼都由孩兒作主!”
堅定的語氣,似乎給了皇太后重重的一擊。
剛剛端上欲喝的茶杯慢慢放下,她牽強地扯出了一抹笑:“靖兒,你是說不用皇娘幫你執管朝政對嗎?”
“對!”
手一抖,她掩飾住複雜的情緒,拿起杯蓋輕輕拔著茶水浮葉,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到時你是皇上,當然是你說了算。”
看來這個兒子真的強過現在的梵萱王,也好,自己老了,他能掌管天下,那就順他意吧,畢竟大梵王朝想要千秋萬代,希望還得寄託在他身上呢。
“皇娘撤了焦尚書家的禁軍吧,還有,下旨各州各縣衙,不要再追查雨夫人的下落了,隨他們去吧。”上官靖又提出了意見。
“什麼?”這下皇太后垮了臉,氣得臉都轉白了,“靖兒,你聽著,你現在還不是皇上,這件事絕不能如此輕饒,如若不然,朝野倫常就要亂套了!”
她站起身,冷哼:“哀家疼你,寵你,但你也必須懂得事理!”
她生氣地走了,上官靖垂下眼皮,坐著一動不動。
“王爺,你別惹太后生氣,”紫妃送皇太后出了王府,轉身回來小心地對上官靖說,“你登上龍位已指日可待,到時我們一切就如願以償了。”
上官靖沉默不語,置在木椅把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眼眸幽暗冷凝。
“王爺,登上龍位,到時還不是你說了算?倘若現在你與她作對,引起她懷疑不說,你我的性命……”
“夠了!”上官靖抬眸冷叱她一聲,“你若怕死,儘可回去,不要再跟著本王!”
“王爺……”
“聽著,你以後少管本王的事情,”他站起身,一把捏住她的手臂,聲音冷寒如冰,“今天你也
給我上街找洛夫人去!”
“王爺,洛夫人她走了,肯定要躲著你,你找不到她的。”
“只要她還活著,本王就能找到!”
說完,他甩袖出了迎賓閣,帶著門外的幾名侍衛騎馬出城尋找去了。
紫妃望著那飛奔的馬匹,眉目染霜,目光凶殘,咬牙切齒著:那好,本王妃現在開始就咒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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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
“娘子,”張大俊捧著熱乎乎的包子,看著坐在地上,滿身附著稻草的洛露,難以置信地問,“昨晚你就在這兒睡?”
洛露從身上撿下一根根稻草,嘆口氣,無比哀怨地說:“那我能去哪?”
那屋子裡的一對男女也太會做了,叫聲**浪刺耳,她只好半夜三更又回到破廟,直到天矇矇亮她才睡著。
“娘子,跟我回家好不好?”他把包子遞給洛露。
洛露見他鼻青臉腫,蹙眉道:“喂,張大俊,你是不是又讓人打了?”
一個大男人,也忒沒出息了吧?連幾個黃毛小子也打不過。
“他們手上有棒子,不給錢就打我。”他低著頭,表情痛苦哀傷。
“那你就不要出門啊!在家有你娘保護你。”那個母夜叉不是挺行的。
張大俊仰起頭,情深意切的神色:“我想到娘子在這,就什麼也不怕了,我要給你買包子吃。”
“叭。”洛露把一個肉包子拍打在他的鴨嘴上:“以後別管我,你呆在家裡。”
這張大俊雖長得磣人,卻有情有義,洛露不忍傷他。
白鼠蹦到洛露的腿上,看看她,又看看張大俊,撇撇嘴,從洛露手上奪下一個包子狼吞虎嚥起來。
“娘子,以後你都呆在這嗎?”張大俊膽子大了些,坐到她身邊看著白鼠,不可思議地問,“你就與老鼠做伴嗎?”
呃,白鼠凝眸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不與我作伴,難道還與你作伴?
張大俊收到這一記目光,短脖一縮,心凜凜的,這老鼠還真嚇人。
“恩……不呆這,”洛露吃完一個包子,望著他身上被人撕破的衣服,腦海一閃,有了主意,“張大俊,你再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什麼忙?”他很樂意。
“幫我到街上買一套舊衣服,破點沒啥。”洛露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你出去小心點,別讓人搶了錢,也別跟別人說幫我買。”
張大俊連連點頭:“娘子,我知道,昨晚有個官爺來我娘那兒找你,我都沒說。”
“誰?”洛露心裡一緊。
“以前帶你走的那個人。”張大俊把錢置在腰帶裡,起身拍拍屁股,“娘子,我走了。”
洛露仍呆愣在原地,以前帶我走的人?王爺?離銳?
白鼠見她走神,咬著她袖口扯拉著:“吱吱……你又胡思亂想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