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露嘆氣,搖搖頭:“你那天晚上腳洗好就睡下了,我上床後見它緊挨著你睡著,我就另拿了一床被子躺在你腳下,可半夜起來,我發現你的腳越來越燙,而白鼠則不停地舔著你的臉,可等我到樓下叫人找大夫,回來卻發現白鼠不見了。”
“不見了?”曹子浩皺皺眉,自己發燒昏迷,它怎麼可能不顧自己?
掀開被,他想下床找找,在這山區人生地不熟,它會不會亂竄讓別人捉了去?畢竟未到月圓之日,它成不了人形。
“你別找了,我早找過,它真的不見了。”洛露阻止他。
“不行,我不能讓別人捉了它。”
“它那麼機靈,人家抓不到它的。”
曹子浩不聽,仍放下雙腳欲穿靴,可右腳一放下,他才發現那腳踝腫得烏紫發亮。他疑惑地抬頭看著洛露。
“大夫說你可能是中了馬蝗的毒,所以才引起發燒的,可他醫術並不高明,不能確信自己的藥能不能幫你解毒。”
曹子浩摁了摁腳踝,又麻又疼,一隻手放在洛露肩上借力站起來,腳踝處就傳來鑽心的疼。
剛走了兩步,他就大汗淋淋,臉色慘白得讓洛露嚇得急忙抱住他。
“不要走了,我害怕。”
在這個大梵王朝,他倆必須相依為命,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那她怎麼活?她的眼裡又泛上淚花。
曹子浩鄙視了她一笑,站起身子,笑得雲淡風輕:“小巫婆,你太瞧不起我了。”
“你別逞強了。”
明明痛得難受,還故意裝得這麼堅強沒事幹嗎?
“不是逞強,我真的不會有事。”他笑了笑。
其實在你面前我不裝,那隻能讓你更擔憂……“小巫婆,我是不會丟下你的。”這句話,你該寬慰吧。
洛露抱緊了他的腰,哽聲道:“不想丟下我,那就聽話,上床去躺著,白鼠肯定會回來的,還有,我已讓車伕去幫我找另一位老中醫了,可能明天就會趕到這裡。”
曹子浩無奈,重新讓洛露扶到**躺下。
過了一會兒,客棧的小二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草藥,洛露細心地喂曹子浩喝下,又回頭讓小二煮點米粥上來。
然,曹子浩已喝不下去,滿肚子都是水,漲得難受。
勉強地吃了兩塊豆糕,他閉上眼。頭漲痛,全身如火燒灼,洛露見他的臉開始泛紅,手一探,很明顯他又發高燒了。
擰來溼軟巾,她坐在邊上幫他敷額頭,望著他深刻俊朗的五官,想起他溫柔的時候,對她又疼又愛,她俯身,輕輕摟過他的頭。
“耗子,你一定要早點好起來。”
曹子浩嚅嚅脣,無力地說:“恩,會的。”
****
靈山蛇宮。
冷蕭然正坐在寢宮外的一處八角亭裡喝著悶酒,明妃帶著一位手捧仙果的丫環
姍姍過來,朝他施了施禮,讓丫環把水果放到石桌上。
冷蕭然淡淡地瞟了一眼紅紅的仙果,舉起酒樽又啜了一口醇香的酒液。
“大王,回來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悶悶不樂?”明妃拿起一隻仙果遞過去,“吃一個,潤潤腸,活活筋骨,別再喝酒了。”
冷蕭然淡漠地拔開她的手,垂眸望著酒樽裡晶瑩的**,冷硬的臉部線條蘊藏著他的愁苦與陰鬱。
明妃看得鬱悶:為什麼做著蛇族的大王,他還不滿足?幾何時,自己曾見過他笑?
……“大哥哥,這是你的家嗎?”一個七歲的女孩子梳著兩個髮髻,牽著冷蕭然的手笑得很甜。
她是冷蕭然在靈山腳下撿到的,她的父母在山上被蛇咬死了,她蹲在父母身邊哭了一天一夜。冷蕭然發現後,幫她埋了父母,就帶她來到蛇宮。
“是啊,以後你就跟大哥哥住在這裡。”冷蕭然的眼裡含著憐愛,這是明妃從沒看見過的。
“好,茵茵跟著大哥哥。”她仰著臉,那臉長得很標緻,明妃能預想她長大後絕對是個大美人。
冷蕭然抱起她,寵溺地颳了她一下小瓊鼻:“恩,好茵茵,大哥哥會養你。”
從此,冷蕭然與茵茵形影不離,而且下令,誰也不能喝酒,不能現出原形,若讓他發現誰現出蛇身嚇了茵茵,他就會一掌拍死,讓他們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於是,蛇宮裡每條蛇都小心謹慎,生怕哪天不小心露出了蛇尾,嚇壞了這個“小公主。”
而冷蕭然自從有了茵茵後,每天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只要一空就牽著她的手走遍靈山美麗的地方。
茵茵活潑可愛,很會逗他笑,她有一天看到山腳下有一株開得很旺的桃花樹,告訴冷蕭然她喜歡,冷蕭然竟命蛇臣把桃樹移值到了蛇宮前,不惜用珍貴的仙水澆灌培植,讓它一年四季永保紅豔不凋零。
茵茵在蛇宮生活了兩年,有一次冷蕭然外出有事,她就一個人跑到“登臺”上等著他回來。
沒想嬪妃中的一名大膽妃子因聞到藏在地窯裡的酒釀很香,就偷吃了幾口,沒想這是千年的醇釀,只要一口就能讓蛇現出原形。
她知道犯了錯,欲逃離蛇宮去深山先躲一陣子,別讓“小公主”茵茵發現,然當她遊移出地窯時,茵茵剛好站起身,跑向桃花林,而那條花蛇也正好游到了一棵桃樹下。
“啊……”見過蛇咬父母慘死的茵茵大叫一聲,當場昏厥了過去。
等到冷蕭然第二天趕回蛇宮,茵茵早已香消玉損,他痛苦不堪,發瘋似的連殺幾百條蛇。
從此,他的臉上失去了笑容,而蛇宮邊上的那片桃林卻讓他培值得愈來愈旺盛。
明妃後來怕他受到情傷,不想讓他再看到凡間的女子,所以有一次在靈山,發現一位女孩子上山採藥,如果再走過一道山就有可能碰上正在練功的冷蕭
然,迫不得已,她吐出一股毒煙,沒想那女孩子聞了煙後,頭一旋,重重地從山上滾落到山腳,死了。
當綠卉把這個訊息告訴冷蕭然時,一直對她寵愛的冷蕭然毫不留情地把她鎖在後宮一百年!
如今,蛇仙們都知道蛇王最難容忍的是殺害了凡間女孩子,這是他的忌諱。
而他臉上沒有了笑,那是因為想念。
而他次次外出雲遊,好多蛇臣猜測他可能去尋找茵茵的影子。
上次祭天回來,明妃發現他的心情似乎比以前好,有宮中禁衛第二天向她稟報,大王採了一束桃花下了靈山。
她猜想這個冷魅的大王是不是在人間有了別的女子?
現在單獨面對著他,她想鼓起勇氣探問一下。
“大王,你是不是有心事?在世間有什麼人讓你放不下嗎?”
冷蕭然握住酒樽的手一抖,黑眸閃動,眉宇間染上了一層鬱色。他這些微小的神情落進了明妃的眼底,她似已瞭然。
明妃覺得幾百年來,他一直鬱鬱寡歡,不只是茵茵死了之故,還有自己不大稱職,跟了他幾百年,他一直沒把自己扶為“蛇後”,只因為他對自己還不是太信任,不太歡喜。
為了他開心,她必須能順從他的意,畢竟自己是全心全意地愛著他。
“大王,如果不開心,就去找她吧,妾身不想看你這麼難受地渡過每一天。”
冷蕭然眼眸一亮,抬頭,他怔怔地望著明妃:“你說什麼?”
明妃溫婉地一笑,柔聲道:“大王,以前我想不通你為什麼扔下這麼個仙境要去人間雲遊,現在我懂得,你的心並不在這,心不在這,光有軀殼有什麼用?”
冷蕭然默默地放開手裡的酒樽,接過她手裡的仙果咬著。
自己到大梵王朝真的純粹是為了登上皇位,統治天下嗎?顯然不全是,其實喜歡上洛露後,他才覺得自己心中其實只想在人間尋防那抹純真,那抹“精彩”,也不外乎去尋覓另一個茵茵。
在洛露身上他尋到了那甜美的笑,那笑太像茵茵,只是洛露比茵茵更成熟,更有魅力,他深深明白,現在的自己,一顆心已讓洛露佔據。
“我不知道你在凡間遇上了什麼,可妾身看得出來,你喜歡在那兒生活,”明妃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你是蛇王,你明白自己是仙體,若她是凡人,她只能陪你幾十年,假如你覺得與她一起度過幾十年也開心,妾身支援你。”
畢竟比起他們一起幾百年,那年數真是太少了,只要他在這幾十年裡活得開心,又有什麼不可?
冷蕭然聽完她的話,投給她感激地一瞥:“謝謝愛妃。”
難得看到他對自己投來柔色之光,明妃的眼睛溼潤了。
****
夜深了,一身黑色衣袍的冷蕭然來到了綠苑,掀開床幔,一把拎起正睡得香甜的綠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