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對李靜說完,想了下,從和許詩拿上來的東西里拎了瓶白酒出來,是東城本地產的一種,不算貴,六十多。
拎著酒,王安連其他喝酒的東西都沒拿,就那樣徑自朝著臥室走去。
李靜嚇了一跳,王安那拎酒瓶子的架勢,和街頭上地痞準備幹架時的那個方式差不多,手反挽在瓶頸,似乎隨手就能一瓶子砸出去。
“哎,小詩,他不會和你爸打起來吧?”李靜擔憂地問道。
許詩搖了搖頭。
“誒,丫頭,別哭了,你爸也是最近很多事情不順,你又在這個骨節眼帶了個男人回來,他生氣也是肯定的……”李靜想要勸說著許詩,卻瞥到門口人影晃動,一探頭,外面站著大片老少娘們。
正在下面小區的那一堆。
於是,李靜想說的話全部噎了下去。
王安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進去的時候,許平站在窗前,腳下已經散落了兩個菸頭。
“你知道不知道我為什麼打小詩?”似乎不用回頭,許平也知道進來的是誰。
“不管你有什麼理由,你打了小詩就是你的不對。”王安拎著酒瓶走在許平身邊,和他並排站在窗前,“你要不是許詩的爹,我保證你那隻手斷掉。”
許平沉默不語。
“悶了,就喝點酒吧。”王安擰開酒瓶,遞給許平,“男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應該是家這個天地的脊樑,能彎,能屈,但是不能斷。”
一口濃烈的煙噴了過來,伴隨著的是許平的轉身,似乎許平想透過濃郁的煙霧來看清王安的真實念頭,但遺憾的是,他能看到的只是面前男子的一臉平靜。
第三個菸頭,墜地。
短短片刻,許平就抽掉了三支菸。
王安這才看到,許平的抽菸,是咬住過濾嘴,一口氣不要命的吸,幾乎一口抽下來,一支菸就被點掉四分之一,也難怪他抽的速度快。
“你和小詩到那一步了?”許平沒有去接王安遞過來的酒,而是又點燃一支菸。
王安收回酒瓶,自己灌了一口,“就差領證。”
許平眉頭緊皺,擰成一股。
許詩剛剛過十八,要領證還有的幾年好等。但是若面前這個真是李靜說的那位租借自家閣樓的男子的話,那就是和許詩一共認識的時間,大概是二十來天。
認識二十多天,談婚論嫁?
“你和小詩認識有多久了?”按捺下心中的詫異,許平問道。
兩人,未必就是認識二十來天。許平雖然打工,和年輕人的世界隔離的有點遠,但還是知道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網路,有種關係叫網友。
“二十四天。”王安咧嘴笑了下,嘴角蕩起一絲笑意,很好看,“確切的說,還差一個小時滿二十四天整。”
王安的笑意,讓許平不由想到了自己妻子說的話。
當時李靜還沒去找他,一起和許詩在家裡。
那天大約是剛從工地下來,許平接到妻子的電話,說許詩領了個外地的男孩到家裡,而後把一直閒置的閣樓收拾了下,以不算貴的價格租了出去。
許平對這個事當時也沒什看法,自家閣樓就是用
來放雜物的,能被空置出來收點租金,也算聊勝於無。
那個電話後第二天,李靜就去了工地。
仔細算下時間,確實是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你就把小詩勾引的七七八八。”許平冷哼了聲,“是不是你們富家子弟都愛玩這一個調調,找什麼灰姑娘。”
王安啞然失笑。
這句話,才算是讓王安明白了許平為何會打許詩。
“你應該向小詩道歉。”王安抬起手,拍在了許平的肩膀上,“爸,你真的誤會咱家丫頭了。”
許平眉毛又是一跳,卻沒說什麼。
“我的來歷,我就不多說了。”王安又是揚起脖子,一大口酒灌下,“樓下那車,不是我的,是我老闆送給我暫時用的。”
“周氏集團,你應該聽過吧?我能找到這份工作,還是仰仗了小詩。”
王安的話,讓許平眼中露出濃郁的不解。
“小詩福氣好,前不久拜了兩個乾姐姐。”王安又是一口酒灌下去,許平這才注意到,只是三口,王安手中那瓶一斤裝的白酒,已經下去了二分之一。
相較之下,他那一會兒三根菸根本不值得一提。
“你喝慢點。”許平心頭略微有些忐忑,這喝法生猛,烈酒猛喝催人醉,考慮到王安剛才在門**發出的那股子陰戾,讓許平暗自擔憂。
王安笑了笑,再度把酒瓶遞給許平,許平遲疑了下,接過去小抿了口。
“爸,你們這一輩的人,肯定都看過武俠小說吧?”王安哈哈一笑,“《天龍八部》的喬大爺知道不?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人活著就是個痛快!我喜歡的也是這樣的生活。”
許平沒說話,只是看著王安。
“小詩的兩個姐姐,一個是周氏集團的老總,就是周天明的女兒。”王安徑自說著,至於許平知道不知道周天明是誰,王安毫不理會,“周總和丫頭一見如故,拜了乾姐妹,連帶著我也沾光,在周氏集團找了份工作。”
“現在我和小詩都在周氏上班,不過小詩考上了大學,暫時只是做臨時兼職,錢不多,一個月也就四五千。”
“這次聽說二老要回來,周總本來想親自過來,但是因為有事忙,所以暫時就讓我隨意帶點禮物過來。”
王安說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些話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卻又似乎不是不可能。
“爸,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問小詩,那車是不是周總的。”王安見許平眉宇間已然信了幾分,馬上繼續趁火打鐵,“至於小詩在學校的費用,周總也說了,集團全包,還每個月給小詩兩千生活費,等畢業後,小詩馬上直接進總裁辦公室,幫周總做事。”
許平悚然動容。
周氏集團,他當然知道。
周氏集團的老總,是周玉菲,後臺是周天明。
這一點,許平比王安還清楚。因為他打工的那建築工地,就是周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建築隊承包的。
正是因為清楚,許平才感到震驚。
當他還在下面最低層苦苦掙扎的時候,他女兒在家裡已經搭上了扶搖梯,前程平步青雲。這一切,不過是前後半個月的
時間。
“我信。”許平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剛才是我錯了,我不該打小詩,回頭我會向她道歉的。”
王安心中終於舒了一口氣。
在之前對許平悍然出手,現在也不後悔,但他必須解決許平和許詩之間因為他產生的矛盾。王安要的,是許詩快樂幸福,而不是因為他的到來,打破了本來和睦的家庭。
“你和小詩之間的事,我不過問太多,不過你要小心對待,小詩小時候有過些不好的經歷,她心底有陰影。”許平本來不想說這件事,但是兩口酒下肚,聽到女兒搭上週氏集團的順風車,頓時覺得揚眉吐氣,一些話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來。
是憤怒,是壓抑,也是自責。
王安知道許平說的,多半是許詩之前的那件事,也正是因為那件事,許文被許平趕出了家門,幾乎斷絕父子關係。
“這事我知道。”不知道為什麼,許平一提起這件事,王安頓時感覺像是嘴裡吃了只蒼蠅進去,即便是知道那個人已經被許文灌成水泥樁丟進濱江,依舊心中有股子戾氣難以嚥下。
這下,又輪到許平驚訝了。
若是許詩肯對人提起這件事,必然會繞不開許文,那個被許平趕出家門,卻又時時惦掛的兒子。
“我和大舅哥打過照面了。”王安自然知道許平驚訝的是什麼。
許平點了點頭。
“爸,放心,大舅哥凶猛,但是隻要是許詩一句話,他就比貓咪還乖巧。”王安嘴角扯動,這個說法,以後找個時間必須驗證下。
“文文對小詩很好。”許平臉上露出絲微笑,顯然對許文這點,很滿意。
文文?
這個稱呼,顯然出乎王安的意料。本來以為許家把許文掃地出門,提起的時候應該是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憤恨,但許平似乎很平靜。
其中,莫非還有別的故事?
王安想問,但是他知道現在時機還不合適。
“走,爸,我們出去吧。”王安拿過許平手中的酒瓶,仰起脖子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留在酒瓶中的,大概只有不多的丁點,“您把剩下的這點喝完,我們去吃飯。”
只是內部調解,並不是王安想要的。
王安要讓整個平安小區的那群長舌婦看到許家的和睦。
許平沒有拒絕王安的這個提議,接過酒瓶喝完後,把放在窗前,“走,我們出去吧,否則小詩和你媽要擔憂了。”
稱呼的變化,讓王安突然有種喜悅。
被認可的喜悅。
之前許平不反對他的稱呼,但是卻也沒有認可,但這句話,就是對王安的表態——好好待小詩,你就是我們許家的女婿。
“好咧,爸!”王安咧嘴一笑,伸手繼續操起酒瓶,跟在許平身後走了出去。
門一開啟,就看到房間裡擠著一群婦女,伸長脖子等著看好戲。見許平出來,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盼著發生點什麼。
王安也出來了。
啪——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王安將手中的酒瓶對著自己額頭猛然敲下,白色的玻璃瓶嘩啦四碎開來,散落一地。
王安就那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