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夜楚鬱突如其來的舉動,楚燃不但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理所應當。或許說,但夜楚鬱對她說真心話時,她便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所以平靜的臉上沒有太多的錯愕,反而漾起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你可恨朕?”低沉的風吹冷了夜楚鬱的心,連他的聲音似乎都在顫抖。
楚燃緩緩閉上眼睛,想要從容的面對死亡,心頭卻又一絲苦澀逐漸狂散,訴說著她的不甘。
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
此乃夜楚鬱做為帝的原則,所以他不該有半點慈悲之心。
夜楚鬱一咬牙,不去看她妖嬈凊媚的面容,狠心的漸漸收緊五指,不留一絲一毫的情面。
一個人再怎麼強大,一旦被抓住了軟肋,也只能任人宰割。
夜楚鬱的力氣越來越大,似要生生將她的脖子捏斷,幾近窒息的楚燃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楚燃癱軟的身子,無端落入夜楚鬱的懷中,酥軟無力的軀體,讓夜楚鬱心頭一動,猛地鬆開了手,愛憐的抬起修長用力的手指,輕輕拂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
傻瓜,這麼愛逞強。
夜楚鬱輕嘆一聲,望著楚燃安靜沉睡的面容,狠心將手抬到了空中,卻怎麼也下不去手了,乾脆放任著自己抱著她,背靠著楓樹坐下,呢喃道,“朕先留你一條小命,讓你再猖狂幾天,若是再敢惹怒了朕,朕一定親手取了你的小命。”
許是夜楚鬱的動作太僵硬,躺在他懷中的楚燃十分不舒服,便用腦袋輕輕的蹭了一下,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絲毫沒有察覺被她當抱枕的人的錯愕,還有溫柔似水甜死人的目光。
罷了,諒你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波,就暫且饒你一條小命,引出你的幕後之人。
夜楚鬱如是安慰自己,方才徹底放下了殺念,低頭摸著楚燃冰冷的手,忙解下自己是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以免她受了風寒,輕輕抱著她溫柔的軀體,不知不覺中竟也沉沉睡去,薄涼的脣角微勾,掛著一絲溫暖如風的笑意。
第二天,天色微涼,白露未晞。
等麗妃從睡夢中開心的笑醒時,卻已經不見了夜楚鬱的身影。
皇上,已經離開了嗎?
麗妃將額前的碎髮攏在耳後,抬眼向窗外看去,卻見天色稍早,以往這個時候皇上還在她身邊睡著。
夜楚鬱不知所蹤,麗妃頓時也睡意全無,喚來丫鬟梳洗一番,便起身離開了寢宮。
一大早的空氣最為清新,尤其是沒有汙染的古代。
麗妃漫無目的的四處散步,心中的鬱悶也一點點消散,就在她打算去長亭休息片刻時,忽見遠方的楓樹下似有一對男女偎依在一起,姿勢極其曖昧。
哪裡來的狗奴才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敗壞她浮花宮的名聲!若是被皇上看到了,豈不是會遷怒於她?
麗妃提起繁瑣的長袍,怒氣衝衝的走了過去,揮開擋住視線的楓葉,卻見夜楚鬱俊美無鑄的面容,不怒自威貴為天人。
麗妃微微一怔,僵硬的目光逐漸下移,當掃到一臉甜蜜的楚燃時,光潔的額頭煞時青筋暴起,氣的牙齒打顫,半天才擠出一句話,“賤人
!”
麗妃恨不得衝過去給這個賤婢幾個耳光,等走到楚燃的面前,挾雷霆之威的怒掌卻停在了空中,轉而垂下溫柔摸著楚燃的額頭,笑的像個溫婉善良的仙子一般,柔聲道,“秋風露冷,妹妹怎可棲宿在此,若是受了風寒,讓姐姐怎麼過意的去?來,快起來,姐姐送你回房休息……”
早在麗妃靠近的時候,楚燃便已經醒來了,放在身側的手暗自攥緊,隨時準備應對麗妃的突襲。
不過她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麗妃的責難,反倒聽到麗妃溫柔似水的聲音,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茫然的睜開了雙眼,充滿了疑惑。
楚燃的一頭霧水,倒讓麗妃心情大好。哼!不過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賤婢,只要本宮略施手段就招架不住了!
剛剛,她確實恨不得將她剝皮抽筋,但轉念一想,皇上後宮佳麗三千,縱使對這個賤婢有了那麼一絲半點的興趣,帝王之心深不可測,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棄之不顧,她何必為了一個賤婢而生氣,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呢?
再說,誰要她昨晚嘴賤的說這個賤婢是她的妹妹,現在,也只能上演姐妹情深的戲碼了。
被麗妃的一雙大眼睛盯得毛骨悚然,楚燃飛快的離開了夜楚鬱的懷抱,驚恐的吞了吞口水,啞著嗓子道,“是妹妹不懂事,讓姐姐擔心了……”
“傻丫頭,瞧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氣呢?”麗妃上前一步,熱情的握著她的手,展顏一笑,燦爛的好似花兒都開了。
“……”楚燃被她嚇得一陣惡寒,想要掙開了麗妃的手,麗妃卻為了她的好戲,怎麼也不肯放開她,楚燃無奈之下,也只能作罷。哼!就當是被一隻熊給抱了!
無視楚燃飛來的白眼,麗妃輕笑著扭過頭,漂亮的眼眸彎成新月,在楓葉飄零的美景下,顯得更加嫵媚悽豔,“皇上,天色不早了,快去早朝吧,莫耽誤了要事……”
夜楚鬱懶懶抬眼,看著令人作嘔的姐妹情深,也不深究麗妃此舉的用意,單手撐地站了起來,淡淡的轉身離開了。
說到底,這還是麗妃第一次趕他離開浮花宮
。
奇怪,今天的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夜楚鬱仰頭望去,一輪紅日在天際慢慢升起,金色的餘輝遍灑大地,他很確定,今天的太陽很是正常,那麼唯一不正常的,便只有麗妃了。
他昨天晚上劈暈她的時候,該不會傷了她的腦袋吧。
夜楚鬱一邊沉思著,一邊走出了浮花宮。早在浮花宮門口等候的小猴子,一見夜楚鬱心事重重的模樣,忙上前擔心的詢問道,“皇上怎麼了?不妨說給奴才聽聽,讓奴才給你解解悶……”
“小猴子……”夜楚鬱腳步一頓,眼露一絲凝重,神情嚴肅的吩咐道,“一會兒派太醫來浮花宮,瞧瞧麗妃可有什麼不適……”
小猴子微微一愣,腦子裡似乎有什麼火辣的場面一閃而過,神情古怪的看了夜楚鬱一眼,在心底暗自偷笑著。他家主子終於開竅了,知道寵幸妃子了!但……咳咳,為什麼物件是嬌蠻任性的麗妃……咳咳,皇上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沒空理會小猴子的小心思,夜楚鬱快步向金鑾殿走去,奪了夜楚燃的兵權,下一步,就是清肅朝堂拔除餘孽了!
如果可以拉攏鄭家最好,但如果不能的話,便莫怪他心狠手辣了!
眼見夜楚鬱已經走了,麗妃卻還是呆呆的望著,一副戀戀不捨的痴情模樣,楚燃輕咳幾聲,提醒道,“娘娘,皇上已經走遠了……”
“哼!用不著你提醒!”麗妃傲慢的冷哼一聲,趾高氣昂的轉過身來,怒甩華麗無雙的長袍,掀起一陣醉人的香風,不過再醉人的景緻,也會被她暴怒的面容,打碎的蕩然無存。
哼!既然皇上走了,本宮就可以收拾你這個狐媚子了!
“賤婢,你竟敢當著本宮的面子勾引皇上!看本宮不將你碎屍萬段,扔出去餵狗!……”
麗妃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氣的花容亂顫咬牙切齒,卻見楚燃神色淡然,似乎並不見她的話放在心上,而是饒有興趣的擺弄旁邊的蝴蝶蘭。
這無疑更加深了麗妃的怒火,當下氣得直跺腳,毫不顧忌形象的吼道,“大膽賤婢,竟然不將本宮放在眼裡
!看本宮怎麼收拾你!”
說著,一計狠唳的掌風掃下,衝著楚燃的臉揮去。
楚燃輕嗤一聲,輕鬆避開她的九陰白骨爪,同時緊緊鉗住她的胳膊,用兩指扣住她纖細的脖子,不耐道,“你說夠了嗎?說夠了就給老孃閉嘴!”
“你——”從來只有她打別人的份,何時有人敢如此對她?麗妃氣的杏目怒瞪,面色陰沉的如同修羅。
“浮花宮雖是你的地盤,當你別忘了,你現在的小命在老孃的手上,只要老孃輕輕一用力,世間便再也沒有鄭麗娘這個人了。”楚燃冷眉一挑,一雙黑眸紋絲不動的盯著麗妃,閃爍著駭人的寒光。
饒是麗妃再怎麼粗枝大葉,也知道眼前的人絕非一個小丫鬟,當下面色一冷,壓低了聲音道,“你究竟是什麼?挾持本宮意欲何為?”
看她還算識相,楚燃微眯著眼睛,挑起她胸前的一縷長髮在指間把玩,笑得牲畜無害道,“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姐姐就不認識妹妹了?姐姐昨天晚上不是才說,我是您情同手足的義妹鄭楚舒嗎?”
“哼!本宮怎麼會有你這麼的狐媚子做妹妹?”麗妃冷哼一聲,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楚燃也不在意,微微收緊了手指,冷冷的威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罷了!實話告訴你,別痴心妄想了,就算你的那些奴才能看見你,但在他們趕過來之前,老孃會先捏斷你的脖子,不信的話,你大可一試!”
麗妃也不糊塗,見楚燃如此大費周章,也知道了她無意殺她,當下壓低了聲音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很簡單,我們做一個交易如何?”諒麗妃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楚燃鬆開了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丟擲了自己的誘餌。
哼!就知道她有求於她!
麗妃十分不屑的冷哼一聲,饒是心裡有多麼不情願,也不得不答應楚燃的要求。
楚燃眼中的嗜血殺意,似冰霜般片片凋落,一點一點化為笑意,笑得牲畜無害道,“你幫我離開皇宮,我幫你贏得聖寵……”
“哼
!”一聽這話麗妃立馬就不高興了,一雙漂亮的眼眸盈滿了怒意,明擺著一副“本宮何須你多事”的傲慢模樣?
“既然皇上如此寵愛娘娘,為什麼三年過去,娘娘的肚子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楚燃也不揭穿她表面上的風光,而是直戳她的內心的心酸。
楚燃的諷刺雖然難聽,卻也道出了殘酷的現實,麗妃不得不接受,狠唳的鳳目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沒有喜脈是十分正常的,因為從她進宮到現在,皇上還從未碰過她……
楚燃見麗妃不像初時那般盛氣凌人,心中雖然還是不服氣她,但多多少少已有些動容,便繼續遊說道,“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皇上之所以寵愛娘娘,多半是因為娘娘的父親,若是有朝一日,鄭大人卸甲歸田了,娘娘還會像現在這麼風光嗎?”
“你給本宮閉嘴!本宮的家事,不容你來置喙!”麗妃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願去相信,如今被楚燃當場戳破,不免有些惱羞成怒。
楚燃卻視若無睹,將脣湊到了麗妃的耳畔,小聲蠱惑道,“依奴婢看來,如果娘娘誕下龍子,皇后之位定非娘娘莫屬,到時候,您的孩子也是當之無愧的儲君——赤焰國未來的太子……”
這麼優渥的條件,麗妃不得不動心了……
“好,本宮答應你……”麗妃眼裡掠過一絲亮光,塗著豆蔻的指甲折射著紅光,將嘴角笑容映襯的更加得意。
麗妃爽快的答應了,楚燃卻變著法刁難了,“想讓奴婢和娘娘合作,娘娘必須答應奴婢三個條件,否則,奴婢就算使勁渾身解數,也要將皇上搶到手!”
“哼!憑你……”麗妃輕蔑的掃了她一眼,鼻子裡哼出濃重的鄙夷。
楚燃懶懶笑出聲,笑聲中帶了絲苦澀,“帝王之心深不可測,娘娘又何必冒險呢?”
不管夜楚鬱是真心還是假意,現在麗妃無疑是他最寵愛的妃子,麗妃也憑藉此叱吒後宮,張揚跋扈十分囂張
。如果有朝一日她的風頭被人搶去,那是身處高處的她一定會摔的很慘!她無法容忍也絕對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哼!本宮答應你,儘管說出你的條件吧!”麗妃斂下心中的恐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目光,彰顯著她的勢在必得。
楚燃脣角微勾,一字一句道,“倘若有一天,鄭家和皇上發生爭執,敢問娘娘,你會選擇站在哪一邊?”
赤焰國的兵權三分,大部分在夜楚燃,一部分在夜楚鬱,少部分在鄭家。如今皇上收了夜楚燃的兵權,下一個目標,想必就是他們鄭家了!
麗妃為難的低下頭,一向驕縱任性的臉上難得流露出猶豫的神情,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一邊是深愛不已的夫君,倘若兩者真正發生了衝突,她又該站在哪一邊呢?
麗妃痛苦的閉上眼裡,只覺得腦袋快被炸開了一般,但她知道,她必須做出決定,而她的答案一定是也必須是——夜楚鬱。
“自本宮嫁給皇上那一天,便註定了一生一世都是皇上的人。無論皇上做什麼,本宮都會支援他,哪怕……”哪怕是要對付鄭家……麗妃緩緩睜開眼睛,嘴角掛著苦澀的笑容,但堅定不移的眼神,卻述說著她的無怨無悔。
從未見過如此的麗妃,楚燃微微一愣,強壓下心底的動容,繼續她的下一個問題,“倘若有一天你已經貴為皇后,你的孩子也被立為了太子,你願意捨棄你的一切,為皇上而死嗎?”
在這個偌大的皇宮中,登上號令六宮的後位,是多少女人一生的痴願,如果她日後能當上皇后,並可以呼風喚雨隻手遮天,又會是何等的威風得意?但她若捨棄了一切,傻傻的為夜楚鬱而死,想必夜楚鬱很快就會忘了她,後位也會很快異位。她該放棄到手的榮耀,成全他和別人嗎?
麗妃嗤笑幾聲,本宮怎麼會有這麼好心,但一想起夜楚鬱的身影,卻又忍不住改口道,“哼!只要皇上能安然無恙,別說是一個後位,就是要本宮粉身碎骨,本宮也在所不惜!”
麗妃一襲紫袍站在楓樹下,金色的餘輝透過火紅的楓葉,斜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神情依舊傲慢驕縱,清澈如水的雙眸中卻溢位絲絲悲傷,真實而不欺。
“好!我相信你。”楚燃移開了目光,強忍住心頭一瞬間的觸動,倔強的冷著聲音警告道,“記住你的誓言,倘若有一天你違背了你的話,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殺了你,搶走你的一切
!”
“哼!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的!”麗妃扭過頭看向她,黑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似乎在闡釋著,什麼叫做堅定。
早在十七歲那年,雖父親進宮參加宮宴,在百花節遇到夜楚鬱的那一刻,她便已經捨棄了所有。
她懇求父親取消了與韓世家的婚姻,千方百計的嫁給夜楚鬱為妃,自那一刻起,她便已經無法回頭。
如今,她也將守護她的愛,直到永遠。
難得從她臉上看得小女生的柔情,楚燃眼底慢慢漾出淡淡笑容,如果有朝一日她離開了,能有這樣的人陪在夜楚鬱身邊,她也可以放心了。
楚燃輕嘆一聲,將目光移向蔚藍的天空,看著漂泊無定的浮雲,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會幫娘娘贏得聖寵,但希望娘娘也不要忘了我的條件,事成之後,送我離開皇宮。”
“哼!想讓本宮幫你,就先拿出自己的本事吧!”麗妃冷哼一聲,撫袖離開了。
楚燃站在原地不動,平靜淡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向炎王府的方向,逐漸升起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惆悵。
她現在被困在皇宮中,也不知道公玉琉華的病怎麼樣了?公玉九重和裴玉珩去了哪裡?這個狠心的毒醫該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吧?
可恨啊!
望著遠處重重緊鎖的宮門,楚燃心底第一次湧現絲絲無奈,自從夜楚鬱遇刺後,皇宮的守衛更加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憑她一人之力,即使拼的頭破血流,恐怕也難逃生天!
如今之計,只有寄望於麗妃了!
但……如何幫她贏得聖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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