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楚鬱手一顫,畫卷隨風飄落,落在楚燃的腳邊。
看著夜楚鬱驚愕的眼神,楚燃忽然覺得有些心虛,但幸好她現在不是夜楚燃,假扮的夜楚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忙微微側開了頭,裝作一副傷春悲秋之姿,緊抿著薄脣不語。
早知道夜楚燃對她……但沒想到她竟如此……
夜楚鬱收回複雜的目光,一言不發的向門口走去,卻忽然停在了門口,冰冷冷的說道,“記住,你永遠是朕的六弟……”
一句永遠,一句六弟,無疑判了死刑,也是對“夜楚燃”愛意的無情拒絕。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楚燃苦笑一聲,也抬腳跟了過去。或許她該慶幸沒有愛上他,否則,她便是另一個“夜楚燃”,求不得,愛不得,恨不得,殺不得,捨不得。
就在夜楚鬱快走出書房之際,“夜楚燃”突然開口喚道,“皇兄,臣弟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皇兄可否應允?”
夜楚鬱身子一頓,卻是連頭不回,沉著聲問道,“何事?朕儘量答應你……”
“夜楚燃”薄脣一勾,抬腳走到楚燃的面前,伸手指著她道,“把她賞給臣弟如何?”
夜楚鬱微微一怔,猛地轉過身來,陰沉沉的目光瞪向“夜楚燃”,隱忍著怒火道,“你再說一遍……”
紅衣男子雖被夜楚鬱嚇了一跳,但他今日一定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直視著夜楚鬱的目光朗聲道,“臣弟說,把她賞給臣弟如何?反正皇兄坐擁三宮六院,想必也不差這名小小的宮女?”
“夜楚燃”的恬不知恥,讓夜楚鬱氣的渾身發抖,卻不知道氣從何來?氣夜楚燃剛剛還對他“情意綿綿”,轉眼間又向他討要一名宮女?氣夜楚燃不知好歹,竟向他討身份不明的楚舒?
夜楚鬱眼睛一眯,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見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緊張凝滯空氣中,忽然傳來他低低的笑聲,一口回絕道,“你——休想
!”
說完,看也不看“夜楚燃”,拉著她的手就走。
楚燃不敢反抗,以免生出更大的亂子,但透著夜楚鬱微微發顫的手,她可以清楚感受到夜楚鬱心中的驚濤駭浪,完全沒有止息的跡象。
夜楚鬱一直將她拉出炎王府,然後扔到了馬車上,自己也怒氣衝衝鑽了進來,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暴怒的吼道,“回宮!”
見他家主子這麼生氣,趕馬車的小廝不敢大意,連忙駕車離開了炎王府。
疾如飛箭的馬車中,夜楚鬱用殺人般的目光看向她,冷冷的質問道,“你今天看到了什麼?”
楚燃僵硬的搖了搖頭,聰明的回答道,“啟稟皇上,奴婢什麼都沒有看見。”
聞言,夜楚鬱的臉更黑了,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
楚燃微微一怔,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按一般劇情的發展,他不是應該誇一句“很好”,然後再奸笑幾聲了事嗎?
“朕不喜歡阿諛奉承黑白顛倒的人。”夜楚鬱挑了挑眉,斂下眼底的鋒芒。
楚燃微微一怔,方才明白夜楚鬱是要她說真話,但倘若她說了真話,她的腦袋還保得住嗎?
沉思一番後,楚燃決定賭一把,如實道,“奴婢看到了炎王對皇上隱忍的愛意。”
“大膽!”似是被戳中了心思,夜楚鬱一時惱羞成怒,惡狠狠的瞪向楚燃,但見楚燃露出一副“是你讓我說真話”的無奈表情,便又稍緩顏色,沒好氣道,“哼!你口口聲聲說炎王對朕存有……愛意,但臨走之前,他卻想向朕討了你!如此朝更夕改的薄情……男人,難道會對誰有真心嗎?”
夜楚鬱噼裡啪啦一番話,怎麼聽都有點酸酸的,楚燃狐疑的看向他,但見他堅毅的面容上難得流露出苦惱的神色,冰眸中暗暗透著幾絲茫然和無奈
。
楚燃吞了吞口水,試圖扭轉黑白,打消夜楚鬱的疑慮,“皇上息怒,在奴婢看來,炎王之所以向皇上討要奴婢,是見皇上對奴婢分為親近,恨陪在皇上身邊的不是他,方才希望除掉奴婢這個絆腳石。”其實“夜楚燃”留下她,恐怕是受了公玉琉華的命令,想要從夜楚鬱的魔爪救出她。
聽楚燃這麼一說,夜楚鬱的氣也消了一半,想想也挺有道理,臉上不由得露出淡淡笑意,但一想到斷袖之風天理不容,便又板著一張臉,活脫脫一名凶神惡煞。
“他……怎麼可以對朕有非份之想?”半響,夜楚鬱看向她,不解的問道。
“這……”楚燃一時語塞,怔愣半響方才道,“愛發乎於心,止於禮,不是能夠輕易控制的。”
“倘若……倘若……朕立一名男人為妃,天下萬民又該如何看待朕?”夜楚鬱愁眉緊鎖,極為苦惱的樣子。
“這……”楚燃被嚇了一跳,慌忙道,“這萬萬不可啊!若是皇上這麼做,一定會遺臭萬年為人所不恥……”
楚燃噼裡啪啦說了一大推,將斷袖之風說的天理不容,試圖打消夜楚鬱的念頭,卻見夜楚鬱耷拉著眼皮,眉宇之間流露淡淡疲色。
“所以呢?”夜楚鬱挑挑眉,一臉不爽的問道。
“所以皇上一定不能立男人為後,尤其是您的弟弟炎王。”楚燃鄭重其事點了點頭,露出一副絕不可以的表情。
“呵呵……”夜楚鬱苦笑幾聲,收回了複雜的目光,輕嘆道,“若朕愛一個人,心甘情願為他赴湯蹈火屍骨不存,也不願陷他於不義之地,讓他受半點委屈。”
“皇上……”楚燃正想說些什麼時,夜楚燃突然睜開眼睛,眸光流轉在她的身上,複雜的表情透著絲探究,讓她的心也跟著緊張起來,生怕夜楚鬱發現了什麼。
“……”
“皇上,為什麼對奴婢說這些?奴婢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難道皇上要殺奴婢滅口?奴婢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全靠奴婢維持生計,若是皇上殺了奴婢,就等於殺了奴婢一家?”楚燃強擠出一抹淚,試圖裝弱扮可憐
。
“哦,你還有家人嗎?”夜楚鬱薄脣一扯,勾起殘忍的笑意。
他不懷好意的笑,讓楚燃心頓時涼了,若她說有家人,遲早會露餡,若她說沒有家人,不是**裸承認自己欺騙了夜楚鬱,橫豎都是欺君之罪難逃一死,楚燃乾脆緊抿著脣,一句話都不肯說。
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倒像只不安分的野貓,夜楚鬱無聲笑了笑,給她一計放心的眼神,好心的解釋道,“你是朕愛妃最喜歡的丫鬟,整個皇宮還要靠你捉老鼠,朕之所以問你這些,不過你因為你不怕朕。聽多了阿諛奉承的假話,朕只是想聽聽真話罷了……”
夜楚鬱輕嘆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眉頭卻微微皺起,顯然還在為一些事傷神。
見夜楚鬱終於肯放過她,楚燃暗鬆一口氣,將頭靠在一旁的木框上,也輕輕合上了雙眼。
也不知道公玉九重去哪裡?公玉琉華的病怎麼了?
夜色漸濃,冷月高懸,星子漸冷,長風微寒。
等夜楚鬱回到皇宮時,已經晚上七八點左右了。
古代不是現代般燈火通明,尤其是到了暮秋時分,便已經黑漆漆一片了,伸手不見五指。
楚燃提著一個燈籠,走在夜楚鬱的身邊,見夜楚鬱面色不佳,便小心翼翼問道,“皇上,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休息?”
“浮花宮。”夜楚鬱動了動脣,隨便說了一個地方,顯然心不在焉。
“哦……”一回到宮中,夜楚鬱便遣散了禁衛,塞了一個燈籠給她,陰魂不散的纏著她,害的楚燃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楚燃自小就是一個路痴,尤其是堪比迷宮的皇宮中,很快便迷了路,但夜楚鬱似乎在想什麼,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直到半個時辰以後,夜楚鬱許是走得有些累了,看著楚燃帶著他在原地轉圈,一時間哭笑不得,“朕有時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楚宮中的人?怎麼連路都不認識?”
楚燃死死低著頭,虛心的接受夜楚鬱的批評,但累了一天的夜楚鬱,也懶得和她費口舌,便搶過她手中的燈籠,輕嘆道,“隨朕來……”
夜楚鬱緩步走在前面,冷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堅毅冷峻的面容,修長偉岸的身姿,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與身俱來的尊貴和霸氣
。
楚燃失神間,竟不知不覺來到了浮花宮,一時間咬住了手指頭,再也不肯前進一步。
夜楚鬱察覺到她的異樣,緩緩的轉過身來,挑眉不悅道,“怎麼了?還不跟上來?”
“皇、皇上……奴婢有些不舒服……”笑話!她若是走進浮花宮,被麗妃當場戳穿,指不定會被當場砍死!她才不要去呢!
夜楚鬱眼睛微眯,笑的高深莫測,薄脣冷冷的吐出,“給朕忍著……”
“皇、皇上……奴婢真的真的有些不舒服……”楚燃不情願的跟在身後,依舊軟纏硬磨著,希望夜楚鬱能大發慈悲放了她。
但夜楚鬱大晚上跑來浮花宮,就是為了查出她真正的身份,怎麼會在關鍵時刻放了她?
“從現在開始,你若再敢多說一句話,朕就割了你的舌頭。”夜楚鬱突然走到她的身邊,不容拒絕的拉住她的手,在耳畔涼涼的吐了一句。
楚燃微微一驚,看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訕訕閉上了嘴巴,老老實實跟在他的身後。她知道,他可是什麼都能做出來!
本來早早睡去的麗妃,一聽宮女說夜楚鬱來了,頓時嚇得睡意全無,連忙披上衣服,著急道,“快!給本宮補妝!”
似是猜到裡面的麗妃忙的手忙腳亂,夜楚鬱大發慈悲的在門口等了回,方才抬腳向浮花宮走去,還回頭看向她,似笑非笑道,“楚舒,怎麼還不跟上?”
“哦……”楚燃乖乖應了一聲,心中卻在瘋狂咆哮,這個老奸巨猾的夜楚鬱,非要玩死爺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