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雲開走近七公子與白髮男子,七公子首先問了句:“怎麼會來這裡?”
雖說七公子目光不再冰冷,可問話的語氣卻有幾分不贊同。
鳳雲開怔了一下才道:“我有點事想問問七公子,但七公子不在藥鋪,徐管家說七公子已經住回洛家了,所以……”
具體是什麼事,鳳雲開沒說,畢竟還有一個‘外人’在場。
七公子聞言,脣角微微一扯:“也是,我太久沒去凌園了。”
這小動作,使得一旁的白髮男子側目看了七公子一眼,似乎有那麼一絲驚訝在其中。
鳳雲開卻並不覺得七公子有哪裡不一樣,畢竟,她還見過七公子笑呢!
“七公子先忙吧,我去那邊等就好了。”鳳雲開見白髮男子一直沒走,心知兩人是有事談,所以說完這句,微微一福,便去到花園另一個角落去了。
七公子剛想攔住她讓她去廳裡等候,卻見她已經轉身走掉了,便打消了此念頭。
一回頭,見白髮男子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他淡淡地道:“方才我們所談之事,儘快辦妥,至於其他事情……”
七公子微頓,瞬間多了幾分冷意:“你最好不要插手
。”
白髮男子冷冷一哼,視線瞟了在遠處賞花的鳳雲開一眼,眼裡有一絲輕蔑。
他自然知道洛凌七所說的‘其他事情’是什麼,哼,一個女人而已,用得著特地警告他?
“我對這種庸脂俗粉沒興趣。”白髮男子冷冷的說道,視線從鳳雲開身上收了回來。
七公子瞥他一眼:“如此最好。”
白髮男子又是冷哼一聲,彷彿不屑七公子對鳳雲開那態度。
“恕不遠送。”四字一出,七公子轉身,朝鳳雲開走去。
白髮男子目光深沉的看了兩人片刻,頭也不回地離去,在經過柏翠閣外頭的徐管家身邊時,徐管家笑容可掬的向他問好,然而徐管家得到的卻是——白髮男子的目不斜視,以及揚長而去。
當然,徐管家仍舊笑容可掬,絲毫沒被白髮男子的態度激怒,彷彿早已習慣似的。
另一邊,鳳雲開好奇的看著白髮男子遠去,問身邊七公子道:“他是什麼人啊?”
七公子望著她,眼裡似乎有一絲淡淡的不悅,但他還是答了:“洛家家主,洛海辰。”
洛海辰……鳳雲開仔細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隨即莞爾:“這麼冰冷的人,配上這朝氣的名字,很不搭的感覺啊。”
“找我何事?”七公子沒理會她的感慨,也忽略了洛海辰這個男人。
鳳雲開想起正事,頓時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七公子片刻,才問道:“七公子已經查出破壞實驗田的主謀了,是不是?”
“是,又如何?”七公子倒也不瞞鳳雲開,這件事他確實早已經查出來,只不過要讓幕後人付出代價,需要一點時間。
莫非,她是來興師問罪,質問他為何明明知道幕後人是誰、卻按兵不動的?
無視七公子眼裡那一點一點凝聚而成的寒冰,鳳雲開繼續問道:“那,那個主謀的身份很尊貴,哪怕是七公子要動他,也很不容易,是不是?”
這回,七公子微微一怔,她猜到了?
七公子不知道,並非是因為鳳雲開關心他而猜到,而是鳳雲開身邊有著嚴書陽這等精明厲害的人罷了
。
見七公子不回答,鳳雲開展顏笑了笑:“其實,那件事也算不得什麼。當時,我是很生氣,不過事後一想,這世上總有些人是見不得別人好的,使些小手段也無可厚非。
至於要狠狠懲戒那主謀的氣話,七公子也不必當真,我不希望七公子為了這點小事,奔波勞碌,費心費神……”
說了半天,七公子還是眼神幽深的看著她,她不禁皺了皺眉問道:“七公子……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問完之後,鳳雲開有點膽戰心驚的看見——七公子那嘴角的弧度,越發大了,可那笑,卻不是溫暖的。
說實話,冷笑著的七公子,比不笑的七公子,令人恐懼多了,她彷彿有種惡魔在身邊的感覺,時刻提心吊膽著七公子下一個算計的目標,會不會就是她鳳雲開……
“你害怕?”害怕幕後人身份太大,害怕他壓不住那幕後人,害怕她會因此遭到牽連?
鳳雲開先是看見七公子惡魔般的冷笑而有幾分懼意,卻在聽見七公子這有些嘲諷的語氣後,拋開那些懼意,微微皺眉,反問道:“我有什麼好怕的?我都敢跟七公子這樣的男人談生意了,還會怕那些只會使手段的小人?”
這番話一出,七公子恢復了正常,以與平日無異的淡然語氣問道:“那你為何不願再追究此事?”
同時,七公子在心裡默默的分析,方才鳳雲開所說的話:難道在這小女人心裡,他是個很可怕的男人?
“我擔心七公子、怕七公子惹一身麻煩,脫不了身啊!”
鳳雲開想也不想的說了出來,等到四周一片寂靜,連那等候在幾丈之外的徐管家,似乎都摒住了呼吸、努力想抹掉他的存在感時……她才明白自己所說的話多麼有歧義。
雖然,這句話她說的很自然,語氣也很平淡,彷彿與熟識的朋友閒聊一樣,可七公子的眼神似乎表示——他並不是這麼認為的
。
“我……”鳳雲開突然有些心虛的撇開視線,訥訥地說了句:“七公子幫了我很多,我不想因為我的關係,讓七公子惹上仇家。”
這點,她是能想明白的,以七公子的勢力、洛家的地位,一般人根本不敢惹七公子,可這次凌園還是出了事,那隻能說明——對方是衝著她來的,而非七公子。
在她和徐管家來洛家的途中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若還不明白這一點,那她就真是個徹底的白痴了!
所以,七公子如果一定要追究這次的事情,就必然會得罪對方,並且很有可能將事情鬧大,如滾雪球一樣,對方下不來臺,自然便會與七公子撕破臉皮。
她不希望原本安靜從容的七公子,變成日日與人去勾心鬥角的七公子。
“有時候,不是你退讓,便能解決問題的。”七公子無聲勾脣一笑,伸手替她拂去肩上停留的一片落葉,“你不追究,他們反而會變本加厲,何況他們要對付的是你,你難道不怕嗎?”
鳳雲開恍然,原來他已經查出,對方針對的是她而非他了。
那麼,他為什麼還要追究下去?為她這個毫無勢力的孤女出頭呢?他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是在給他自己找麻煩嗎?
“鳳雲開,從我將凌園給你那天起,你就不再是一個人了,懂嗎?”七公子彷彿又變回了崇酒樓那夜那個溫柔的七公子,他甚至在為她拂去落葉之後,再點了點她的額頭。
後來,鳳雲開也沒心思去聽七公子說了幾句什麼,只知道她和七公子在那呆站了好一會兒,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再後來,七公子就喚了聲徐管家,讓徐管家送她回凌園。
徐管家很盡責的向七公子稟報了來時所發生的事,於是鳳雲開又瞧見七公子寒霜般的神情,那一瞬間她明白,七公子是鐵了心要和那個主謀撕破臉了。
臨走時,鳳雲開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對七公子說道:“七公子,徐管家是我硬拉來的,七公子可不要罰徐管家啊
!”
雖然她不清楚,七公子和徐管家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個相處模式,可觀眾人對七公子的畏懼態度,她思來想去都覺得七公子可能有罰人的嗜好。
然後,徐管家拼命的咳嗽,一張老臉都漲紅了——鳳姑娘啊,可否麻煩你不要害老朽啊?
誰曾想,七公子微一皺眉,望了望徐管家,再望望鳳雲開,問道:“你覺得我對他們不好?”
徐管家拼命搖頭,滿臉忠心:主子,您是世上最偉大的主子,若不是年紀不對,您就是屬下的再生父母啊!
“不是不好,只是不用一點小事就擺臭臉。”鳳雲開想了想,解釋道。
等解釋完了,鳳雲開才驚懼著退了一小步——她剛剛說了什麼?她竟說七公子擺臭臉?天……
出乎人意料地,七公子這次並沒有擺臭臉,只是淡淡一笑:“擺臭臉,是因為我不開心。”
說完,七公子便轉身回柏翠閣了,明擺著‘恕不遠送’。
鳳雲開還在怔神,徐管家卻已經抹完冷汗,對她說道:“鳳姑娘,我送你回凌園吧。”
這、這跟著鳳姑娘,聽鳳姑娘對七公子說話,他覺得壽命都一下子減少好多年啊!他這顆老人心,不堪負荷啊!
鳳雲開‘哦’了一聲,心不在焉隨徐管家往洛家大門走去。
七公子轉身離去前的那句話,莫名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擺臭臉,是因為我不開心……
鳳雲開一路都在想著,七公子為什麼老是不開心?他要怎麼樣才會開心起來?
然後,她不得不承認,七公子於她而言,不再僅僅是個合作伙伴,也許……她已經開始將他當成朋友了吧?
朋友……鳳雲開想到這兩個字,不禁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