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後,容少揚處理完政務,到鳳棲宮中教習葉矛武功。
流姝令幾個宮女抬著椅子到庭院中,放了幾個軟墊,再扶著初遙坐下,看葉矛習武。
容少揚只使了一遍劍招,便將劍扔給葉矛,淺笑道:“朕只演示一遍,能有多少體會就看你自己的了。”
葉矛接過劍,照樣畫葫蘆地比劃出劍花,初遙端著杯子細細品茶,抬眸他使得劍招似乎與容少揚的有些許差別,但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
“他缺乏的是內功。”容少揚給初遙解答道,他又轉目向葉矛看去,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沒有內功,卻可以將這套劍法使到這地步,他是個可造之材,也許十數年之後,能超越我也不一定。”
初遙放下手中的杯子,含笑道:“那真要小心了。”
“小心什麼?”
“養虎為患啊。”初遙彎了眉眼,道:“雪狼本來小時候也甚乖巧,一年多前,不就是襲擊了宮俾被關了起來嗎?”
自那時初遙離開黎宮,雪狼漸漸長大,不知是否因為初遙不在的關係變得漸漸狂躁,某天竟襲擊起人來,由此容少揚命人將它關了起來。連後來初遙回來了想要親近它,它也是一副不受控制的樣子。
“說起來已經許久沒有看它了,不知現在如何。”初遙有些憂慮的擰了擰眉心,畢竟本來它是生活在隔絕世外的玉龍雪山,結果跟著她來到了人事雜塵之間,打破了它原本該有的寧靜安逸。
“你若想它,我命人將籠子移到這裡讓你看看。”容少揚低眸對初遙說道。
初遙搖了搖頭,道:“它被關在哪裡?還是我去看它比較方便,移動地方,怕它更加狂躁。”
“也好。”
葉矛一套劍招耍畢,自己也覺得不甚滿意,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請教容少揚。
“說來你喚姐姐,卻未曾喚過朕一聲姐夫。”容少揚對他笑道,這話裡的
意思明顯不過。
葉矛抿脣,就是沒有開口。
“你別逗他了,快去教他吧。”初遙見葉矛實在不想叫的樣子,於是便替他解圍道。
“好,好,都聽娘子的。”容少揚彎身在初遙耳邊道。
這一聲娘子,倒也不算是耳語,起碼葉矛也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上表情有些彆扭。容少揚後來教他時,他也經常分神。
“休息一會兒吧。”初遙看葉矛似乎狀態不太對的樣子,便叫停了他們。
葉矛垂頭喪氣地收劍走回初遙的身邊,容少揚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眸光深邃幽暗。
容少揚感覺到了葉矛與他們相處時的一些細微變化,本以為只是小孩鬧脾氣而已,可是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他就也不得不注意了。葉矛如今十四,亦算不得小孩,心境上有某些變化也是可能的。
等葉矛離開鳳棲宮之後,容少揚與初遙講了他心中所想,初遙忍不住笑道:“你這是連孩子的醋也吃嗎?”
“他已經十四了,不是個孩子了。”容少揚坐到她的對面,不太贊同她現在無所謂的態度,又道:“你還記得十四歲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嗎?”
初遙蹙了下眉,依照容少揚所說,在腦中想了一下自己十四那時的年華。那時她白天被宋子珏欺負,晚上趁著沒人開始練舞。那時整個宋府關心和幫助過她的只有江千陽,他成為她沉水中的浮木一般。在那樣的年華里,情竇初開,她曾今以為過他會是她這輩子的依戀。
最終卻抵不過時間,抵不過功利,人心的變幻莫測是誰都難以預料的。
這麼想著,突然覺得容少揚的口中的擔心憂慮也不是不可能的。葉矛本是個流浪的孩子,被他們收養進宮,他極可能將感激的心模糊成不清不楚的依戀,就像她當初那樣。
“你呢?十四歲在做什麼?”初遙甩開腦中的雜緒問道。
“在夜霞谷中習
武。”容少揚回答的簡明扼要,而這也確實是他那些年唯一在做的事。
初遙想起,那個雪夜,似乎那時遇到白衣少年也是那樣的年紀,他身上的冷漠與現在容少揚的身上溫潤內斂的氣息截然不同。
“那之前呢?你在哪裡?姜陽容家?”初遙狀似不經意的疑問。
“嗯,是十三歲那年跟著師傅去夜霞谷的。”為了隱藏身份,在姜陽容家以私生子的身份進門,備受容府里名義上的兄長姨娘欺壓,那樣的日子他從五歲熬到了十三,現在想來恍若隔世。
“話說姜陽要去通州的話,要經過豐州吧,那你為何在永州客棧的時候說沒有去過豐州?”初遙記得他那個時候明確回答過他幼年沒有去過豐州。
容少揚嘴角揚起一個微笑:“我的身份**,那時與你相識不久,自然有堤防之心,難道你就沒有嗎?”
對於容少揚的反問,初遙並不否認,那時對他也確實有著堤防之心。
“你路過豐州的那一年,豐州下了好大的一場雪,是麼?”燕國境內下雪的地方並不多,豐州算是較為暖和的地方,像那樣的大雪幾十年難遇一次,自然令人印象深刻。
“你是怎麼知道的?”容少揚倒是頗為驚訝。
“那一年的雪夜,在一個藥鋪前面,你給過一個女孩一錠銀子。”初遙低眉淺啜一口碧螺春。
容少揚蹙了蹙眉,似乎在腦中搜索這樣一件事。
“你可能忘記了,但是得到那一錠銀子的女孩她從未忘記,那錠銀子和那一席話對她的影響。”初遙見他想不起來,便提醒道:“你說為了虛無縹緲的自尊,寧願捨棄孃親的性命,愚蠢。”
容少揚驚詫與初遙口中的這句話,他已經隱隱約約地想起豐州的那個雪夜,他出來為師傅去買酒,結果將銀子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他算不得什麼見義勇為的好人,只是那女孩求大夫救她娘,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