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時,蘇秦看到洛意沉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怎能不驚訝!
那個今天早晨還跟他談笑風生的人兒,那個即使戴著面具偶爾也會流露出巧笑倩兮的人兒,現在卻渾身是血的掛在木架上。身上的衣物已經被鞭子抽成了一條一條地險險掛在身上,那布條之下的傷痕累累血肉模糊讓洛意沉都感覺到了痛意。如果不是蘇秦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甚至會懷疑,這麼重的傷勢下,她是不是已經……
洛意沉狠狠退了一步,寬大衣袖下緊攥的雙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左胸腔那最脆弱的地方似是遭受了凌遲,一刀刀地割下去,讓他痛不欲生。
“所有人都留在外面!”他死死壓抑著恨不得毀天滅地的怒氣,頭也未回地對外面還未進來的人交代了聲,便脫下外袍上前解下了蘇秦,小心翼翼地將她包在了外袍中,打橫抱了起來。
但蘇秦身上的傷痕實在太多,即使洛意沉再小心翼翼,也不免碰到了某些傷口,蘇秦眉一皺,吃痛地呻吟了一聲。
“蘇兒……”洛意沉的聲音已經沙啞的沒有原先的半點的低沉醇厚,那漆黑的眼眸似是被蘇秦身上的鮮血染紅,卻被他很好地掩飾在瞳孔深處,避免蘇秦看到,讓她擔心。“堅持一下,我馬上帶你回去,對不起……對不起……”
大腦的空白讓洛意沉出現了詞窮,他緊攥著搭落在外沿的外袍衣角機械地說著“對不起”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對不起我將你捲入了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之中,從此你的人生也跟著永無寧日;
對不起我察覺的太晚,讓你經受了這般傷害我寧願傷的人是我;
對不起我找不出銀質面具,不然我一定將他千刀萬剮,將你受到的傷,成十倍百倍地,全部歸還於他!
若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洛意沉那發紅的眼眶,或許已流下熱淚。
蘇秦虛弱地莞了個薄薄的笑容,她很想抬手去戳戳洛意沉的眼眶,卻實在是痛的沒多少力氣
,所以只能啞著嗓子道:“幹嘛呢,我又沒死!你這個樣子,就不怕你的屬下看到,笑話你?”
洛意沉搖了搖頭。
笑話又怎樣,他為自個兒的女人心疼,還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而且這是在為蘇秦心疼,一不是什麼與銀質面具正式對決的大戰,二不是皇子奪嫡需要他拿出冷情絕然的氣魄,他面對的是蘇秦,那個讓他疼讓他愛讓他寵讓他不惜供出所有溫柔的人,在她面前,他不會掩飾自己,掩飾那為她流露的脆弱。
只因是她,蘇秦,他的蘇兒!
“好受點了嗎?”察覺到蘇秦的臉色已經沒之前那麼駭人,洛意沉才重新恢復步伐出了密室。
蘇秦身上的傷已經不適合馬上顛簸,洛意沉又不能施展輕功抱她回去,於是稍一思量,洛意沉決定將蘇秦帶到離這不遠的京郊別院。那裡人少安靜,而且在郊外即使施展了輕功也不會被人發現自己的實力,這麼近的距離,對蘇秦也有益。
這樣想定之後洛意沉立刻轉往別院方向,同時對洛七吩咐道:“找一腳程最快的,去王府將鬼谷子找來,要快,聽到沒有!”
蘇秦是被洛意沉的外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才出來的,所以洛七並沒有看到她的傷勢,但聽自家王爺的語氣他也能猜到情況不是很好,當下他也不敢耽擱,立馬派了腳程最快的人,一刻不停地往王府趕去了。
而姜芽也在剛才短短一刻之內找遍了周圍所有的地方,確定銀質面具已經不知透過什麼方式離開,她暗中朝洛意沉搖了搖頭,示意人沒找到。
洛意沉收到訊息後只點了點頭,他現在全副心神都放在蘇秦身上,若找不到銀質面具,那也無需強求。
因為總有一天,他會讓他死的很難看!
別院很快就到,鬼谷子也沒耽誤多少時間,他拎著藥箱疾步衝進了室內,在看到蘇秦的樣子時,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歪倒在床榻前。
“小……”他一激動差點喊出了某個稱呼,幸虧及時收聲做了修改:“小丫頭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傷的這麼嚴重?”
最後那句,顯然是對洛意沉說的。
洛意沉薄脣緊抿搖了搖頭,鬼谷子見問不出什麼,也不想再問,只從藥箱裡拿出施救所用的工具,俯身為蘇秦撩起傷來。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不斷從房間裡端了出去,整個房間似是都被染上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道。好在蘇秦被鬼谷子餵了麻醉散,所以痛的不是那麼厲害,又因為傷重她實在是支撐不住,便沉沉睡了過去。
“她沒什麼事,只是外傷比較嚴重,老夫稍作收拾便可以了!”鬼谷子盯著蘇秦臉上的傷口,覺得有必要遣開洛意沉以免他看到蘇秦的真容,於是便道:“這裡就交給老夫吧,你該做什麼,放手去做便是!”
洛意沉身子晃了一下,黑眸裡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是熊熊燃燒了起來。所有的遮掩在這一刻盡數散去,他垂眸看著蘇秦安靜的睡顏,剎那間氣場全開。
“王爺/師兄!”
在外間等候的洛七和姜芽一見洛意沉出來,連忙上前問道:“王妃娘娘她怎麼樣?”
洛意沉直接略過二人,徑直朝外走去。
“姜芽!”他冷聲吩咐,“讓你的人暗中多活動著,三天之內,我要讓整個帝京都知道,之前雪災四皇子之所以去不了,是因為大皇子從中阻攔!而父皇最近有意讓大皇子參與朝政上的事務,有讓權之嫌!”
姜芽一怔,沒問為什麼,只躬身應了聲“是!”。
而洛意沉則繼續對洛七道:“洛七,你隨便找個名義將府裡的護衛統統換掉,換成我們的人,只是不要做得太過,讓人有所察覺!”
“是!”洛七與姜芽換了個眼神,緊步跟上:“王爺,您這是去哪裡?王妃娘娘她……”
“我?”洛意沉腳步一停,本就如刀鋒般銳利的側顏在冰冷之後更添一層陰寒,讓人望而卻步,他低聲一笑,聲音如寒冰碎裂將周圍的空氣粉碎的一乾二淨:“本王,自是要去找該找的人,好好聊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