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他才失笑回神,昂藏身軀慢慢抵近蘇秦將她半壓在牆上,一副驚為天人的讚歎表情十分認真,彷彿他真的是在欣賞一張傾城絕色的面容:“原來這就是傳說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蘇二小姐,果然是國色天香清麗宜人!”
“天香國色”的蘇秦臉上刻意作出的傻笑僵了剎那。
她依然是傻兮兮的表情盯著洛意沉看,可眼角的眸光卻特地望向了側對面的銅鏡,那裡面,一張驚世駭俗的臉正隱藏驚訝回望著自己。
左臉頰上是黑乎乎一大塊青痣,眉毛被她描成了兩條豆蟲一樣粗獷的八字眉,為了“精益求精”,她特地將一雙脣瓣塗滿了刺眼的猩紅脣脂,襯得左臉那片黑痣上臨時安家的一根粗黑汗毛,迎風搖曳更加多姿多彩……
這樣的“姿色”,國色天香清麗宜人?
口味挺重啊小夥子!
蘇秦嘴角雖抽了抽,卻也深知這個表面看上去紈絝浪蕩的男人,其實並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所以她只能繼續裝傻下去,並且要裝的天衣無縫精彩絕倫!
“是嗎是嗎?”她一副開心的樣子直拍雙手,“我也覺得自己很漂亮呢,你喜歡我嗎?我嫁給你做新娘子好不好?”
“新娘子?”洛意沉一笑,光璨黑眸中的顏色更為深邃,讓人辨不清其中的深意。他輕捏了捏蘇秦的下顎,嘴角勾起的笑容幾乎可以理解為“得妻如此,欣喜若狂”:“好啊,你做我的新娘子!那我們現在洞房好不好?”
說完就要去解蘇秦的中衣。
“呀!”蘇秦大驚,萬沒想到洛意沉竟會如此跟著臺階爬如此不要臉,眼見他雙手已經在自己身上摸了好幾把,蘇秦一咬牙,一手揪著自己衣領一手抓住洛意沉在她身上作祟的大手絆絆磕磕道:“哥、哥哥,洞、洞房是什麼啊?好不好吃?你帶我去吃就可以了呀,為什麼要脫我衣服?我娘都說了,說……”
她歪著腦袋作出拼命回憶的樣子:“哦對了,說女孩子的衣服不能隨便給人碰的!”
洛意沉嘴角笑容更深,大手慢條斯理地從蘇秦衣底下抽了出來,“你娘?蘇二小姐的娘不是十五年前難產過世了嗎?”
“……”
謊言當場被揭穿,蘇秦僵硬地有種裝不下去的感覺,好在對面那男人給力,自發自動地“哦”了一聲,抬手似是憐愛地拍了拍她的發心道:“你說的應該是大娘吧,傻孩子,怎麼連自己的親孃是誰都忘了嗎?”
“嘻嘻,大娘就是娘啊……”蘇秦傻呵呵一笑,暗中將滑落鬢角的一滴冷汗給收了回去,她忙於應付洛意沉,並未發現他的手掌已經在她發心處停了很長時間。
那裡,有問題!
洛意沉眸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蘇秦頭上那根簪身明顯粗了很多的木蘭簪上。方才他已藉機將她全身探了個遍,確定她身上並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才將手移往了頭髮裡,果然,他發現了這根簪子。
“蘇兒的髮簪好漂亮
,也是你娘給你的嗎?”假裝欣賞那支髮簪,洛意沉抬手就要探個虛實,卻在指尖剛碰到簪身的時候聽到了洛七的聲音。
那聲音高高響起,帶著只有彼此才懂的提醒之意:“王爺,蘇義明蘇大人到了!”
當朝丞相,蘇義明蘇大人,同時也是蘇如雪和蘇秦的父親!
耳邊已經可以聽到蘇義明匆匆的腳步聲,顯然是收到訊息之後急切趕來的。洛意沉眼底浮過譏嘲,將手從簪子上收了回來,“蘇兒,你的父親到了呢!”
那“父親”二字不知是不是蘇秦的錯覺,總覺得他特地咬重了幾分,就好像是在變相提醒她,來的人是她父親,別待會兒見到時再一臉對待陌生人的表情,露出什麼馬腳。
是她想多了嗎?
沉思間,蘇義明已經小跑奔了進來,他急急朝洛意沉行禮,而後又起身去拉蘇秦,結果一抬頭就看見了蘇秦咬著手指流口水的模樣。
“秦、秦兒你……”蘇義明滿眼都是驚駭,不過好歹也是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油子,短暫的驚訝之後他還是一把將蘇秦拉到了自己身邊,滿臉褶子地朝洛意沉賠笑道:“小女無狀,若是有衝撞了王爺的地方,還請王爺見諒!”
“哪裡!蘇二小姐天真爛漫可愛得緊,本王看著也是十分喜歡,丞相言重了!”洛意沉從容的笑容之下優雅地打著官腔,絲毫不提為什麼他們會齊聚在一間破民宅裡。
可對方越是不問就代表事情越是糟糕,蘇義明心裡算盤噼裡啪啦響著,面上“哈哈”笑了幾聲:“承蒙王爺厚愛,不過今日時辰已晚,微臣就先帶女兒回去了!秦兒,愣著幹什麼,還不跟王爺道別!”
“嘻嘻!”蘇秦立馬配合地流著哈喇子朝洛意沉呲牙笑:“哥、哥哥,你別忘了來娶我,帶我去吃洞房,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蘇義明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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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義明和蘇秦很快就消失於長巷的末端,洛意沉彈了彈微亂的衣襟,也跟著出了小院。
“王爺!”洛七一見洛意沉出來連忙上前問出了自己的疑問:“王爺可是發現了什麼問題?之前您說屬下蠢的意思是……”
“那東西在蘇秦這裡,而不是在蘇如雪那!這也正是蘇義明想要的效果,讓人以為東西被蘇如雪帶走了,卻不曾想,本王追到了這裡!”所以才會如此匆匆趕來帶走蘇秦,不是麼?
“哎?”自家王爺終於說了一長段話,洛七卻有些不信,“屬下都帶人翻過這個院子了,沒有任何異常的啊!”
“不在院子裡,自然就在她身上!”想起剛才那支可疑的髮簪,洛意沉拍了拍洛七的肩膀吩咐道:“去查一下這個蘇二小姐,本王要知道她所有一切過往。另外,去把她頭上的那支髮簪偷回來!”
“偷、偷發簪?”洛七對洛意沉讓他這種精英級人物去幹偷雞摸狗的事情表示哀怨,而且偷的還是那醜女的……“王爺,那蘇二小姐又醜又傻
,屬下可還是個處男啊,您這樣安排會影響屬下下半輩子對女人的慾望啊……”
“那就淨身進宮!”洛意沉直接一掌將洛七拍到了井邊讓他成功閉了嘴。
又醜、又傻嗎?
他捻了捻先前蹭過蘇秦肌膚的食指指腹,那柔若凝脂的滑膩觸感似乎依然殘留在那,有淡淡盈香飄逸。還有她的眼神,只在短暫微愕之後便迅速冷靜,將一切沉著、鎮定、不卑不亢不張不揚都極好地偽裝在她的痴傻之下,這樣的女子,即便臉上有一塊駭人的青痣……
洛意沉嘴角微傾了傾,他似乎,有些期待他們的下次見面了!
蘇義明一路沒有耽擱,直接將蘇秦帶回到蘇府的書房。
只剩父女二人的房間裡,蘇義明倒勾三角眼略帶狐疑地盯著蘇秦道:“秦兒,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夜裡還好好地一個人,現在就變成傻子了?這期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爹爹,要糖糖!秦兒要糖糖!”蘇秦完全不理會蘇義明問了什麼,只流著口水搖著他的衣袖可勁兒撒嬌。
蘇義明頓覺頭疼。
“來人!”他剛要喊下人找個大夫來給蘇秦看看,丞相夫人楊氏就推門而入,見到蘇秦那一張畫的五花八門的臉時先是一愣,而後一臉關切地奔了過來,拉著蘇秦的手語氣焦急道:“天哪秦兒,你的臉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巴黎時裝秀上的最新妝容啊,高階洋氣上檔次,喜歡嗎?蘇秦心底一聲冷笑,看來這楊氏平時在蘇義明面前,扮演的倒是一個慈母角色。
因為那看不見的衣袖下方,楊氏近半寸長的指甲正狠狠掐著蘇秦的手腕,若是刀子,怕是早已刻骨。
這麼狠?是不是以前她也是這麼欺負那個蘇秦的?那那個蘇秦到底是有多懦弱膽小,當著她父親的面都不敢出聲?
蘇秦的冷笑擴到了嘴角,看來也是時候給那個蘇秦出出氣了!
離她最近的楊氏最先看到了那抹冷笑,她臉上的慈愛關切戲劇性地一頓,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蘇秦尖叫著甩了出去。
“爹爹!爹爹快來救我!有壞人要抓秦兒!”蘇秦一跳竄到了蘇義明身後,驚恐至極的眸光底下是靈慧的狡黠,她撈起隨手可得的物件狠狠朝楊氏身上砸去,邊砸還邊喊著:“壞蛋!抓秦兒!砸死你砸死你砸死你!讓你再抓秦兒,砸不死你!”
最後一塊硯臺扔到楊氏身上時,楊氏嗷地慘叫了一聲,硯臺上還未乾的墨跡淋了她滿滿一臉,墨汁的黑色和塗滿脂粉的臉的白色交差縱橫,中間還混雜了額頭上留下的鮮血。
楊氏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老爺!老爺快來救我,你快把她拉開!”楊氏哭嚎著躲閃,卻不知道為何無論她躲到哪裡總能被蘇秦砸到,可她又不能跑出書房讓下人看到這幅狼狽樣子,最後無法,她只好跑到放馬桶的角落裡藏起來,哪怕被馬桶的臭味薰到,也堅決不再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