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穆巨集戈！不要說我不給你面子，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別人！是堂堂中華王朝的女帝梅葚！從剛才一進來，我就已經忍到現在了，幾個下人給我下馬威不算，你個半截身體進了棺材的老東西竟還敢甩我臉色？！是不是當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麼樣！？十年前，我屠你蕭家一百幾十人，連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容忍你到現在，是因為知道你想報仇雪恨，噎不下這口氣！也算是給蕭白和蕭十一郎一個面子！只可惜你不但不感恩，竟然還敢變本加厲？！……私結營黨，勾結吐蕃，剋扣我補給契丹民眾渡寒的銀晌遣送給逆匪述律氏！哪一件，都足以我在此地將你當場格殺！”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帶著纏絲金指套的手掐上那節乾枯的脖子，冷笑。
蕭白想衝過來，方慕謹一個閃身擋在了他面前。
八年的洗禮，方慕謹的武功已非昔日可比，對上蕭白，絕對是勝算。
“葚兒……。”情急，蕭白脫口而出。
我渾身一震，不是因為心軟，只是因為那聲呼喊中飽含了太多的感情，複雜到我突然間不知如何去面對他！
身旁的女子也是渾身一震，看向我的眼神更加複雜，攥緊了雙拳站在蕭穆巨集戈的身旁，目光看向蕭白，是怨恨、是悲涼。
“你不用勸我。從你在牡丹閣留下休書的那一天起，我便不再與你有任何關係！此次過來，正是因為聽說蕭穆巨集戈將家主的位子傳給了你，以為他會回心轉意，終於良心發現！只可惜……他比你更讓我失望！”
卡在脖子上的五指收緊，我想我的臉已經愈發猙獰。
當過兵的女人，在手勁和力氣的拼鬥上，不可能會輸給一個老的掉牙的岣嶁武夫。我欠蕭家的，也只有一個蕭白和蕭十一郎而已！結婚、流產、姦汙，背叛，我統統忍下來，到最後，值得我留戀的，也只有那青澀少年的最後一跳而已。
和蕭白，是沒有可能了。
“我……。”千言萬語哽在喉間，蕭白握緊了雙拳站在原地。
“哈達、哈達！爹——，娘！”
室內的氣氛僵持著，除了那十來個等待著觀察形勢的各族族長，僅剩下的，是幾個驚恐的契丹婦女和蕭家爺孫。
蕭白想開口，卻硬生生的被幾個清脆的童音打斷了發言。
扎著牛角小辮，環脖內鈴鐺作響，三個眉清目秀的七八歲奶娃娃意外的衝了進來。看著我的手掐在蕭穆巨集戈的脖子上，最小的一個男孩子奔過來，一腳提在我腿上。
“壞人！放了哈達！”
“哈達？！”我皺眉。看著這少年，一臉怒氣的蕭殺模樣，和蕭白有幾分相似，但更多的，卻像極了蕭十一郎。
“這是你兒子？！”我看向蕭白。
少年踢了我一腳，連忙閃身逃到了方才偷偷打量我的契丹婦女身前，抱著，朝我吐吐舌頭。轉頭，邀功似的抱著女人的大腿，甜甜的叫道：“娘。”
豈不知，他的娘早已嚇白了臉。
“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你叫什麼名字！？”我剛想捉住那少年，身旁，卻傳來一個十來歲少女的聲音。
拉著我白色雪花綢的鳳袍，少女眨巴著眼睛，一臉崇拜的看著我。
“那你叫什麼名字？！你先告訴我再說。”我挑眉，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
“我叫錄北韓燕，漢名蕭青青，姐姐你呢?！”
“我叫梅葚。”
“梅葚……，”少女皺起眉頭，叨唸著，突然，抬起頭來，不可思議的指著我，道：“你是女帝！”
我淺笑，道：“不錯。”
“不……不對！你騙我！他們都說女帝長的青面獠牙，有這麼長的利爪，喜歡在深夜出來尋找純陽的男子吸取人血，你怎麼可能是女帝！？你那麼漂亮！比我嬸嬸還漂亮！”蕭青青一手比劃著。
我一愣：“嬸嬸？！”
“是啊！我嬸嬸叫月朵理。可漂亮了！是草原上所有男子的夢中情人！可是……我覺得你比她還漂亮！”少女歪著頭，皺起眉頭。
“哦——，原來如此啊!”我揚起身，額前的流海遮擋下來，是我的眼前變成了一片陰影。
少女在說到月朵理的時候，蕭穆巨集戈不可抑制的戰慄起來，強作鎮定的依靠在椅背上，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淌像後背。
“青青啊！”我微笑的蹲下，拉著蕭青青的小手，道：“青青到後面去，不要出來，好不好？！”
“為什麼？！”
“因為這個爺爺將你的嬸嬸藏了起來！不讓姐姐找著，所以姐姐要好好懲罰他啊！”
“什麼！？你要懲罰哈達？！”
“對啊！你哈達不聽話，姐姐也沒有辦法啊！誰讓你嬸嬸總是躲著不見我呢！天知道我有多想見見你嬸嬸哦！老朋友了呢！真是太狠心了。”
少女長著嘴巴，似在打量我的話是不是真的，半晌，偷偷招了招小手，我附耳過去。
“嬸嬸在哪裡我也知道！姐姐不要懲罰哈達了好不好？！”
“你也知道？！真的啊！青青真了不起。”
“那當然！”少女驕傲的雙手叉腰，偷偷竊喜的告訴我，道：“前天哈達派人給他們送飯的時候，被青青看見的哦！”
“青青真聰明，那現在可以幫姐姐講你嬸嬸喊來嗎？！姐姐好像她哦！”
“當然可以！但是說好嘍，姐姐絕對不能懲罰哈達哦！”
“放心！你去吧！”
看著少女遠去的身影，我笑了。蕭穆巨集戈的臉卻白了！蕭白看著蕭穆巨集戈，眼底，是震驚。
“蕭老族長！我現在總算是全都明白了。之所以將蕭家的家住之位傳給蕭白，為的，就是想要將我引來契丹吧！我還一直以為你會是多有覺悟呢！原來是月朵理回來了！嘿嘿嘿——，真是好算計啊！這女人，走南闖北的將身子貼給不同的男人，到最後，還是回到了契丹！怎麼？！外面已經找不到她想要的男人了？！……想在契丹埋伏著殺我！然後將罪名一股腦推給可汗，待到中原再一次和契丹打起來，你們好渾水摸魚，是吧！？”
我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朝著一旁的幾個侍衛一使眼色。侍衛領命而去。
“……只可惜啊！連老天爺也不幫你！生了個吃裡扒外的孫女，要我換做是你啊……”我探頭伸到蕭穆巨集戈耳邊，低聲道：“吃塊羊奶摞餅……噎死算了。”
聞言，方慕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遠處，幾個侍衛也是忍俊不禁，一張臉憋的通紅，再次看向臉色變得慘白的蕭穆巨集戈，眼神無比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