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矽看著我淺笑不語,剛要開口說話,小二送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門“吱呀——”一聲開啟,進來的,卻不止小二一人。
司天辰微黑著臉,單手託著菜盤,一進門,便瞪向朱友矽。朱友矽也發現了來意不善的他,室內的氣壓瞬間低下來,小二委屈的將餐盤一一擺放整齊,手中不停地抖著,一臉弦然欲泣。
“還有麼?這點可不夠我們三個人吃的!難道你還怕小王爺不付錢麼?”我單手撐臉,忽略身邊兩人之間的低氣壓。
“有——有有,小的這就去端來!大人請稍後。”話音剛落,小二便溜了出去。
“天辰?還沒有吃飯麼?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我一有好吃的,八百里你就趕過來了!”我捻起一塊雞翅膀,故意歪曲意思。
“是王晏球來通知我的。”司天辰的聲音比冰還冷,在我身邊坐下,眼睛卻盯著朱友矽。
這混小子!打戰的時候可沒見他眼力見這麼好過!艱難的嚥下這雞翅膀,我面黑。
“這是朱溫的三兒子——朱友矽,曾在長安的時候認識的。吶——這位就是我現在的物件,司天辰,所以啦!你看!我是有物件的人了,以後說什麼話都要注意場合!要不然,他會砍了你!”也好,司天辰過來,也可以讓朱友矽搞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
果然,我一說完,朱友矽的面色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變紫,眼睛直勾勾的瞪向我。反而倒是司天辰,有點吃驚,轉身看了我一眼,燦然一笑,令周圍的空氣都燦爛起來。
“早上才剛分手,現在就在外人面前招搖我們的關係!你也不知道害羞,看來,也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你了。”司天辰伸指一戳我腦門,半是埋怨、半是嬌嗔的說道。
眼角抽搐,雞翅卡在喉嚨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我圓睜著雙眼,似是見鬼。眼前的男子,本就生的一副女人像,不止膚嫩如脂,更是漂亮的喪盡天理。此時含嬌帶魅的一個飛眼,我的心臟都忘記了跳動。
“怎麼?噎到了?來!喝杯茶。”
“嘔——”你有見過明明嘴裡說著很溫柔的話,手上卻毫不留情的將茶水灌進我嘴裡的人麼?沒有!好,現在司天辰就是這麼做的。一邊灌,一邊湊到我耳邊,齜牙咧嘴的小聲說道:“這次就原諒你!下次再敢揹著我和別的男人吃飯,定不饒你!”
說著,才裝作很溫柔的樣子為我拍著背。司天辰是知道我和朱友矽的事情,今天早上的時候才和他說過,可即使這樣,他好像還是很生氣。
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不是還有三年麼?這樣下去,我還有什麼自由?一想到將來我還要上戰場打戰,那疙瘩都是男人,到時候不僅吃飯,連睡覺都是一起的!我很難想像,到時候司天辰會拿我怎麼辦?
“葚兒,沒事吧!真是的,你就像是一隻小狐狸,每一次吃雞的時候都是這麼飢不擇食,我有說要和你搶麼?”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手上拿著的,是一隻剝好的蝦子。晶瑩粉嫩的蝦肉在我鼻端下方散發著香味,不住的引誘著我的味覺。
“呵呵——,我自己來!”我覺得我的臉快抽筋了,明明我沒有什麼錯,可為什麼好像都是針對我來的?
“不!以前不也是我餵你的麼?”磁性地嗓音無比溫柔。
“你什麼時——”話還沒有出口,一隻蝦子便塞進嘴裡,打斷了我的話。
“小王爺,我的女人還是由我負責好了。”一把被人摟進懷裡,頭頂傳來司天辰咬牙切齒的聲音。摟著我的右手,也在我腰上不斷加重力量。
完了,看樣子,他是真的火了!
一層薄薄的細汗從頭皮滲出,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抽一抽的。
“葚兒以前是我的女人!難道你不知道她和我同床共枕過麼?”
腰上的手收緊,我心下一抖,想起早上敘述的時候,剛好將這一段情景掐了沒說。完了!媽的!不要說這種曖昧不清的話,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該死的朱友矽,你去死好了!想我梅葚什麼地方得罪過你了!?你他娘還讓不讓人活了。
“可是現在,與她同床共枕的人——是我!”冰冷,真的冰冷。我幾乎能感覺到那實質的冰冷!
心下一涼,不由低嘆一口氣,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從另一個男人嘴裡說出來,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司天辰不僅是一個男人,更是一個佔有慾很強的男人。他能容忍安八魯的事情,那已經是很不容易了,現在——。我的愛情之花剛剛開花,才一個上午的時間,就要凋謝了麼?
“是麼?葚兒的身體很軟吧?睡覺的時候喜歡踢被子,還經常說夢話。”
“砰——”司天辰放開我,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冷冷地看向我,什麼話都不說。
看著那張漂亮的不可思議的面孔,我竟不想解釋。苦笑的梳理了一下碎髮,自顧自的吃起東西。
“你不想解釋什麼麼?”司天辰的聲音顫抖,卻依然冰冷。
“不想。”信我的,早就該信我;不信的,我說什麼都沒有用。
久久,身邊沒有聲音傳來,我故意將嚼東西的聲音砸吧的很響。半晌,耳邊傳來一陣嘆息,接著,門開啟;一個人走出門去。
然後,我的淚也不由自主的滑落下來,混雜著菜餚的香味,竟味同嚼蠟。
“他走了。”朱友矽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
“我知道!”擦乾淨眼淚,我繼續吃東西。許久,等到我嘴裡塞滿了食物,我才呆呆地看向朱友矽,嚥下。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要幫忙的話,我恐怕無能為力!你也見到了,李曄的兒子女兒都在這裡,朱溫很快就會打來!我自己都無暇抽身。”
“我知道,所以我便是來幫你的!我不僅可以告訴你老東西的計劃,還可以借兵給你!五萬,雖然不多,可都是精兵。這五萬人馬,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可是根救命稻草吶。”朱友矽得意洋洋,篤定了我不會決絕他的要求。
“條件!!”我冷道。
“廢話!當然是打敗他!讓他身敗名裂!”朱友矽懶洋洋地斜靠在桌上,單手支撐著臉,看向我,道:“還有,我要你!”
“不可能。”我想沒有想便說到。頭都沒抬,如果朱友矽真的將這個作為條件的話,我還不如直接用他的小命還換取他的那五萬兵馬。
“你不想要我的支援麼?難道你想送死麼?老東西已經派敬翔遠赴契丹,找耶律什麼的商量事情了!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將面對的,是契丹和汴軍的雙面夾擊——”朱友矽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那又怎樣?打不過我就逃嘍!別人的死活與我何干?為什麼我要用我一生的幸福來做犧牲?”扔掉一根骨頭,我才抬起頭,看向他。
“哼!你不是那麼無情的人!”
“不是?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我有多深?你又知道多少我的事情?”站起來,冷冷地看著他,“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殘忍!看,他人走了——我連挽留一下都沒有!以前的一個也是我命令殺死的,看著他被人威脅著,我卻根本就沒打算要救他;另一個,被我炸的面目全非,只能躺在**等死,朱友矽!難道你還想威脅我麼?嗯?”
“這不是威脅!是邀請!他們那些人的離去只能說明他們不是你的歸宿!我才是——”面對我的憤怒,朱友矽無動於衷。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是人就會看上你麼?告訴你!我*外面男人多的是!滅了燈,你以為你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撫上臉,對面的,是朱友矽鐵青的臉。
看了我半晌,哀嘆一聲:“兵我借給你。人——以後再說。”往我手中塞了一塊硬硬的金屬牌匾,朱友矽開門走了出去。
我癱坐在地上,轉身看去,門口站著的,是神情尷尬的店小二,端著菜餚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想我是瘋了,才會大聲的說著那些莫須有的話。提著掌櫃的幫我打包好的酒菜,我無神的走著。菜還多下很多,朱友矽結賬的時候丟下了一大錠銀子,老闆是個老實人,在我出去的,便將找錢都塞給了我。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軍營是去不了了。浮腫的半張臉即使用碎髮遮擋,也無法全部掩飾住,回府,劉伯一定會問東問西,李曄這兩天一個勁的往我書房跑,萬一被他看出什麼端倪,知道朱友矽來到了隰州,情況肯定一發不可收拾。
終於,在我設立的孤兒院門口,我疲憊的坐在門檻上。呆呆地望著天空,不知道想些什麼。
“大人——?你怎麼坐在這裡?”一張明眸善睞的姣美面容在我空洞的視線中放大。
“呃?傅樓守?”
“是啊——大人!你的臉怎麼了?”修長的手撫上紅腫的面頰,冰冰涼涼的,竟非常舒服。
“沒事,摔了一跤。”我躲閃。
明知道我在說謊,傅樓守並沒有拆穿我的謊言,幫我拎起菜籃,道:“大人還是裡面來休息吧!外面人多,看見了對大人的名聲不好。”
感激的一笑,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推門進去。
“你怎麼從外面回來?”我好奇道。
“買了點毛筆和墨硯!這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這些。”傅樓守靦腆一笑。
“啊!是我疏忽,一直沒有時間教他們讀書寫字,也就沒有想到。”我不好意思道。
“怎麼養?在這裡還習慣麼?”
“嗯!孩子們聽說我是你介紹來的,都很尊敬我呢!這種感覺了——很好。”傅樓守靦腆一笑,眼中迸發出不一樣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