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抬眸訝然的看著拾月芯,一頭霧水,莫非,她不記得她了嗎?看她無知的樣子,似乎是失憶了。
“我——不,奴婢,不認識您。”她遲疑了半響,尋思著其因,暗自鬆懈了一口氣,剛還瑟瑟發抖的身軀也逐漸緩和過來,從容不迫的回答著她。
“這,這是怎麼回事?”皇后看著她們平白無故的怪異舉動,如雲中探竹,尋覓不到方向。
“她就是那個毒害後宮妃子的肇事者。”拾月芯斬釘絕鐵的指著她說,她內心強烈的直覺是不會摸索錯的:“這個宮女,身懷劇毒,可以不聲不響,無聲無息的就將毒氣注入菜中,而這種劇毒是無形無色無味的,就算你的銀針在此之前沒有感應到劇毒,但她只要稍微觸碰一下你的碗筷甚至站在離你一尺之遠,她都能將毒輕而易舉的空氣中注入食物中。”她說的有聲有色,在她安靜的眸眼中,光華畢現,彷彿一切都被她照的透透徹徹,可說完後,拾月芯如雪花翻飛,她怎會對她如何用毒,用的什麼毒都瞭如指掌。
“娘娘,奴婢是被冤枉的,你千萬不要聽這個女人胡說八道,奴婢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怎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又怎麼敢膽大包天去毒害紅宮的娘娘呢?”那名宮女連忙跪著撲在皇后娘娘的腳跟下求饒,那一副哭哭啼啼的淚水恍若浸滿了無盡的冤屈。
拾月芯不冷不熱的瞥視了她一眼,演的還真像。
“碧兒,起來說話,若你是冤枉的,本宮定會為你做主。”皇后善解人意的將她扶起,碧兒是一年前無意被她挑中的宮女,伺候她將近一年了,乖巧懂事,少言多做,心思細膩,將她伺候得地地道道,甚得她歡心,若要她相信她就是那個喪盡天良的人,定是要些說服力的。
“既然皇后娘娘覺得我冤枉了她,那就請您好好品嚐品嚐這些菜,一切自然就見分曉了。”拾月芯慢條斯理的說著,她猶如虹光一般處在渺茫的仙霧中,傾城顏,卓風華,擁起點點聖潔的餘暉,盡顯華彩。
“月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可胡說。”陽天羽森寒的肅然的看著她,可怖的英氣逼人,令拾月芯心裡一種悽淨。
“你也不相信我嗎?”拾月芯帶著霧水的眸子,猶如絕海一般,將內心的悲鳴冰封,卻無意漏下失落的餘暉,她落寞的眼神令陽天羽心中一觸,心隱隱的抽搐著。
“你快回去,這件事,你不要插手。”陽天羽低聲喝斥,他只是不希望她捲入這場是非中,若是她真的樹下皇后這個仇敵,那日後必定寸步難行。
“呵,算我自作多情,多管閒事,你們的生與死,與我何干?”拾月芯淡漠的聲響中搓揉著幽深的苦澀,胸口不知為何,如同塞住了棉絮一般,悶熱難忍。
“本宮勸你最好不要信口開河,一派胡言了,不管是任何事,但憑的是證據。”皇后細眉一挑,嗤之以鼻的藐視了一眼拾月芯,表情十為不善。
正在這時讓,一隻白的通體發亮的雪團靈光一跳,香色俱全的美味佳餚引得月靈直咽口水,在暗處望梅止渴了好一會兒,終於忍耐不住輕身躍跳到桌上正要將美食都攬到肚子中時……
“月靈,不要吃。”拾月芯的血液中煞那間萬馬奔騰,四肢經脈都變得緊繃起來,喉舌就像被大雨猛烈澆透,迫使她衝上前大吼起來。
一旁的皇后娘娘見此狀況,靈機一動,眼邊狡黠的閃過一抹光色,連忙挺身而出拉住了拾月芯,她笑聲如雨絲般動聽:
“月芯妹妹,你剛才不是說膳食中有毒嗎?那就讓這個小東西品嚐一下你說言是否真假。”
“走開,它不是小東西,它也是一條命。”拾月芯沉鬱的面孔不客氣的朝她怒叱著,眼中蕩怒的火苗猶如天空上旋掛著的璀璨明星。
“只不過是一個畜生罷了,妹妹何必這麼小題大做呢?”皇后似非似笑的說,身子將拾月芯擋得嚴嚴實實,讓她無機可乘。
“你既然這麼確定我是信口開河,一派胡言,為何不以身試膳,莫非你心中早已膽顫畏懼了。”拾月芯瞳孔放大,眼中盡顯猖獗。
“你……”皇后怒放衝冠,在這後宮,除了皇上,誰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如今被一個剛入宮不久身份低微的女子一而再的侮辱,讓她情何以堪。
拾月芯眼看月靈衝著她興奮的眨著水靈靈的眼睛,可下一刻它便俯身狼吞虎嚥的享受著它的美餐,她的大腦筋絡如炸雷轟炸得四分五裂,眼底如萬壑層巖的雪景,冷光洶湧的折射出來,可她的理智卻沒有喪失,她知道她不能用蠻力推開攔住他的皇后,一來不想傷害這個可憐的女人,二來不能讓
陽天羽看出她身懷武藝的破綻:
“陽天羽,月靈是你送給我了,你把生命賜予它,怎麼忍心看著它從你眼前死去。”情急之下,她只好激憤的向陽天羽沉聲低吼。
“放肆,皇上的名諱豈是你能直呼的。”拾月芯的膽大妄為,徹底點燃了皇后眼中忍耐已久的霰彈,鬱積的火藥朝掌心一齊湧上,她莊重肅然的話一落,一個清脆的巴掌印就劃過拾月芯如白露的臉頰上,她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臉上灼辣的暗潮漫散開,剎那如玫瑰一般嬌紅。
她憤恨難平,冷熱交感的淚水,滴在心中,她只不過是一個暫時寄住在這個皇宮的人,可短短几日內,她卻相繼捱了兩個女人的巴掌。
“月芯,你還不快回去?”陽天羽冷聲呵斥,心疼至極,可誰讓她這個時候被皇后抓住把柄,就憑著她直呼他的名諱,在後宮,就要嚴懲不貸了,最終他只能忍痛割愛的保全她的安危。
“月靈……”拾月芯不想理會與他們的糾紛,清冷的目光是緊疊的烏雲,月靈津津有味的已吞下不少美食,可接下來,它的精神開始萎靡不振,拾月芯的眼中纖微的輝茫,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狂風暴雨,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將心一橫,將皇后推開,白衣飄飄的撲倒在餐桌前,捧著就要墜落下的小月靈,眼中如幻煙迷,胸口仿若被巨石滾過,壓堵著她的心臟,令她窒息。
碧兒看著這觸目驚心的一幕,霎那間僵硬原地,體內順暢流動的血液也被她的心虛惶恐給凝結了。
“這,這怎麼會這樣?”皇后瞠目結舌,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沒有今晚的膳食,更讓她置若迷惘,萬萬沒想到的事,她的貼身宮女,既然對她也起了殺念,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可以值得被信任的,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四處都是陰謀詭計。
“我不是說了有毒嗎?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不阻止月靈,為什麼要拿她當試驗品,為什麼,你親手將它送給了我,又要眼睜睜的看它送死。”拾月芯抱著月靈,嘹亮的怒吼聲與絕望猶如凌霄的風雨雷電,震破了天空,打溼了白絮。
陽天羽被她的話震碎了心,她眼中那蓄滿了晶瑩的淚滴,就要順著眼角滴落下來,彷彿皎潔月光中漏落一滴泛黃的水珠,輝耀的曦光與幽深的哀怨混淆,蕩月影清,悲天憫人。
“來人啊,把碧兒拿下。”陽天羽身上攏聚遲重的滔浪,從暴戾的臉上,一觸即發,不過一會兒,外面就一齊衝進了幾個高壯猛大的侍衛,手中刀劍不約而同的指向碧兒時,刀劍“嗖嗖”的劃出逼人奪目的寒光,如同扯開了雲暮中的雷電,掀開了死神的笑靨,令人毛骨悚然,激盪著內心的不安。
“碧兒,你這是為何,本宮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加害於本宮。”皇后透骨酸心想質問她,一陣的寒心讓她的嬌貴的身軀有些錯亂。
“哈哈哈,你是待我不薄,但我要的不是你的不薄,我要的這後宮之主的權威,我要的是皇上,皇上,你知道我多愛你嗎?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嗎?你知道我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人,就是你嗎?你知道我為了你,拋棄族們,也要尾隨於你。”碧兒忽然喪心病狂的叫喊起來,語無倫次的她令她最後的一點理智都沉澱於海,黑沉的霧氣一點一點吞噬她的心,她一直以來的付出,一直努力在昏天暗地的空氣中,可最終,邪不勝正,全軍覆沒,功敗垂成,功虧一簣。
“你這賤民,就憑你,也配得到皇上的青睞,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不自量力。”皇后聽到她的緣由,她的目的,紅潤的雙頰溢滿了怒火,她勃然大憤的眸子閃過濃郁的輕蔑,隨後面色鐵青的衝著侍衛吼道:“你們還愣在那裡幹嘛?還不快將她拿下。”
“是……”侍衛的雄獅的遵命聲音響徹在景陽宮每一處角落,正當他們要上前抓人之時,拾月芯卻急速上前擋在她的身前,透徹見底的眸光迷霧化散,肅穆寒星的冷輝掃視著他們每一個人,一種本能的震懾力讓侍衛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月芯妹妹,你到底要幹什麼,說下毒的是她,現在要治她的罪,你又出手阻撓,你究竟安的是什麼心啊。”皇后戟指怒目的瞪著她十分不悅。
拾月芯的冷眸瞥視了她一眼,一語不發,隨即轉過身凝聚了無數的冰錐,似乎就要硬生生的戳破碧而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你認識我對不對。”她靜寂無波的聲線中拉出一條無形的火線,仿若隨時都有可能引爆。
“哼,既然你這麼有本事,為何不怎麼猜呢?”碧兒嗤笑了一聲,從她的神態中望過去,她是不打算將她的身份告訴她了。
“只要你如實告訴我,我可以保全你的性命。”拾月芯迫切想知道自己是從何人,家在何方,也顧不上這是皇宮還是地獄,大逆不道的話脫口而出。
“拾月芯,你馬上給朕滾出去。”陽天羽怒火中燒,被她的話激得火冒三丈,她膽敢在他的面前肆無忌憚的說話,已經徹底將他當成透明物體了。
“皇上,月芯妹妹仗著你的寵愛就狂妄自大,你若在縱容她下去,後果定是不堪設奇想。”皇后藉機在一旁煽風點火,旁擊側敲,心中有強烈的預感,若此女留在後宮,恐怕會掀開一陣腥風血雨。
“朕自有分寸。”陽天羽深邃幽黑的寒潭迸射出銳利的冷寒,一個眼神,不怒自威,都能讓人不寒而慄。
“皇上……”皇后嬌聲的不滿扯著皇上的衣袖,清脆的美音繞樑三日,如涓涓細流潺潺的浮動著那一張國色天香的美顏上,顧盼之間,流轉的都是光華溢彩。
“夠了,這件事就不撈皇后操心了。”陽天羽冷聲呵斥,一道冷硬的光輝直穿皇后的胸膛,皇后驚愕一震,趔趄的退了退蓮步,識趣的閉上了嘴,靜觀其變。
“快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拾月芯的臉上灑上了一層焦急,她當然有自知自明,當然也知道已經觸犯了陽天羽的底線,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想錯失機會。
“哼,你命中該有此一劫,旦夕禍福,全在你一念之間,你壞了我的好事,還敢向我問清你的身份,簡直就是痴心妄想。”碧兒渾身的戾氣怒不可遏的噴發出來,猙獰可怖的眼睛充滿了刀刃,恨不得將拾月芯身上的血肉都撕碎,再在她的精緻的骨髓上戳兩個骷髏。
“你信不信你若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拾月芯不動聲色的沉聲道,的眸中泛起一道妖媚的日暉,不可目視的聖潔,不可觸犯的狂傲,清幽高潔的靈魂,美則美矣,不容褻瀆。
“橫豎都是死,你要殺我,我也無話可說。”碧兒秀麗的五官放射出闡不透的熱焰,有不甘心,有淒冷,有哀嘆,有千條萬緒的眷戀與不捨,她含情脈脈的望了陽天羽一眼,燥熱急促跳動的心亂了節奏,這一輩子,終究還是因為他,而毀滅了。
“你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拾月芯從容自若的看著她眼中那絕望的慘酷,也許是痴,也許是念,又也許是一世傾情。
“呵,何人該愛,何人該放,紅塵中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愛本來就不是人能夠收放自如的,痴到了真,是無條件的。”碧兒的雙眼閡閉,那愛意引發著蒼穹無盡的愁苦,如生命中乍放的曇花,盛放過後,衰落的季節又無情的抽剝了她的芬芳嬌豔,還未到最後,就已散散落落的凋零。
她如一座孤島,在蟒綠的海濤中,不由自主的浮沉著。
“痴情傷身,何必作繭自縛。”拾月芯臉上的表情如戶外的黃昏,攜著霞光,又攜著柔韌的蒼白,陽天羽目不斜視的將她的身影牢牢縮排心底,仿若落地生根,不需要澆水灌溉,就已發出萌芽,灼灼其華的枝葉定格在腦海中,那是奇妙的韻味,永恆的微茫。
“呵,作繭自縛。”碧而冷漠到腐朽的微笑,騰然升臨到眼中,夢寐以求的渴望通流遍體,到內臟,到百骸,眼中盤旋著詭譎的光焰,下一刻,她的手心如同盛開的罌粟,紅豔似血的混合著冥茫的無窮龐大力量:“皇上,就算我不能得到你,我也要讓你陪我一起下地獄,讓你永生永世都將我刻印在你的腦海。”
她如狂風呼嘯的話剛透著悽慘的意識橫掠到眾人的耳中時,下一刻那爆發出的烈焰如劍光似得毒氣便朝陽天羽衝擊而去:
“皇上……”皇后驚慌擔憂的大吼著,這一幕驚心動魄,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屏息凝氣,呆滯的身體似乎被冰雪冰封住,令他們動彈不得。
“陽天羽……”拾月芯的脣舌如菡萏迅速綻放出冰清玉潔神韻,微妙的曉光中,脈搏濺起了血花,獅虎似得的掃蕩著她的五臟六腑,驚異的觸觸感讓她喑啞,腦海中唯一漂浮著的是陽天羽的身影,一抹驚人的白影未來得及思考便遮擋在了那刺眼的紅光中,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留下驚鴻一瞥。
“啊……”拾月芯的肩臂剛好被擊中,那劇烈的疼痛如同挫骨揚灰,揪人心肺一般令她不得不痛叫出來,腳步踉蹌,飄飄欲仙的往後倒,落盡了陽天羽寬厚踏實的懷中,形勢危急,她救人心切,一身的武藝在這一刻卻是一無是處,防不勝防的中了碧兒的血毒。
“月芯。”陽天羽心中百感交集,震撼,錯亂,狂喜,擔憂重重複雜的心情一齊湧上心頭,縱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鋪天蓋地的狂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