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凌風苑內傳言紛紛,九州之內武道修為最高的也許是崆峒劍聖,可是輕功第一的卻定是北漢洛王。自詡為高手的武者和術者只看了人影一閃,那白色的閃電卻是在下一瞬間離去,只是周身卻都是一片絢爛的紅色,是一片鮮血的痕跡。
那一日,關於洛王妃比試之中作假的謠言不攻而破,為榮譽而戰的洛王妃身受重傷,性命垂危,而向來溫和不假顏色的洛王楊昱卻是整整十二個時辰不曾露面,據說更是不曾露出一個笑容。
直到九州會試的最後一日,身體虛弱的洛王妃坐在軟椅上再度來到擂臺下,人們才再度看到洛王的笑容,只是那笑卻是不同以往,卻又讓人說不出哪裡有何不同。
“小姐怎麼了?”
看著忽然闖了進來的人,泠霜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能讓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楊昱變了臉色的又豈會是小事?
即使對小姐信心滿滿,此時此刻泠霜卻覺得自己當初的信心不過是託大而已,而如今……
雨姬剛坐下頓時也掙扎起來,只是原本一雙墨色的眼眸此時此刻卻是一片冰藍。只是楊昱卻無暇顧及於此,匆忙將葉墨置放在美人榻上,神色沒有半點輕鬆。
“主子,灃太子殿下讓人送來了丹藥,說是……”
寧則看著那一臉霽色的人,聲音越來越低。
“小姐怎麼了,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修行者的氣息微弱,一則是因為其實力高深,掩藏了絕大部分修為;其二便是因為其身受重傷,氣息紊亂,以致於氣息微弱。很明顯,這個時刻,小姐的情形便是後者。
泠霜沒想到竟然小姐所謂的“失敗”竟是這般傷害自己,頓時心裡懊悔不已,以致於沒注意到自己一直在拉扯著寧則的衣袖。
臉色微微尷尬,寧則沒能掙脫泠霜的束縛,只是看到那一片匆忙焦急模樣,也不由心中一軟,解釋道,“王妃傷在了崆峒手下。”
雷霆之擊,千鈞繫於一髮,若是那驚雷真的劈在了人的身上……寧則不敢想象,就算是主子又能否全身而退呢?
看了眼躺在美人榻上的人,面若金紙,氣息微弱,他幾乎不能想象這是前兩日還活蹦亂跳,和主子鬥嘴鬥得不亦樂乎的那人。
似乎,過往種種不過是一夢南柯而已,根本就是一場虛幻,鏡花水月一般不真實。
“崆峒?”泠霜只覺得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個驚雷,傷了小姐的人竟然是崆峒青葉,這可真是笑話的很……
要知道小姐可是崆峒劍聖,如今卻是傷在了她的左護法手中,這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雨姬扯了扯泠霜的衣袖,神色中有些惶恐,似乎她又看到了當初主人虛弱的躺在病榻上的模樣,那般的不知生死,就連氣息都時有時無,這般的可憐,又讓人心疼。
“泠霜姐姐……主人,主人她會沒事的。”
只是饒是雨姬這般不知世事卻也知道自己這話不過是安慰自己而已,誰又能確定呢?主人她的傷勢看起來似乎是那麼的嚴重。
有一瞬間右手微微蜷曲,似乎惡蛟內丹的力量要噴薄欲出,可是雨姬卻還是忍了下去。心底裡是一個聲音低沉又有力:除非我開口向你要,否則你就要用性命守護這內丹。
將一枚大還丹送到葉墨嘴中,楊昱的心高高提了起來,可是伴隨著那大還丹緩緩從嘴角掉了下來,那心卻又高高懸起了幾分。
“不行呀,小姐似乎對這牴觸。”
泠霜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連忙叫道,只是下一刻嘴巴卻是長得大大的,似乎是看到了什麼驚悚的畫面一樣。
本能的牴觸著外來的一切,就算是丟掉了性命也不能活在敵人的手中,葉墨只覺得腦中渾渾噩噩,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還在雲羅的日子。
病重昏迷的時候,葉宛曾經把一粒粒的西藥藥丸放到了自己嘴裡,結果卻都被自己吐了出來,到最後還是自己憑著最頑強的意志熬了過來。
只是為何當初卻沒想到,自己拿性命去牴觸的一個人,怎麼值得自己託付呢?
似乎有溫熱的東西鑽到了自己嘴裡,就好像小白那溼熱的舌頭,總是舔舐著自己的手心一般,癢癢的,麻麻的。
只是小白才不敢這麼放肆來著,自己可以接受人鬼戀,接受異性戀,接受同性戀,卻不能接受人畜戀呀!
楊昱感受到那脣腔對於自己的排斥,不過瞬息間那牙關已然緊閉,似乎對自己這個外來戶很是排斥,他想要再去探索卻發現那牙關就是死死咬住不鬆開。
“葉墨,是我。”
耳邊似乎響起了低沉的聲音,葉墨迷糊之中卻記不清這聲音究竟是誰的?
是東黎灃嗎?如此的溫柔,簡直能夠溺斃了人去,自己也曾經有過瞬間的心動,可是卻知道他到底不是屬於自己的,畢竟他們的人生迥然不同。
自己不可能為他而放棄調查,而他也不可能為了自己而放棄家國。
戀人無望,也許這輩子他們只能是朋友,卻不知這朋友又能否做得成?
是白豆腐嗎?白豆腐可真是像極了那狗血至極的玄幻劇中的男二號,只是可憐了紫萱,喜歡了三生三世,卻最後不過是白首相對,故作不相識。
若是她,寧願一時的轟轟烈烈,而不要這一世的懷念,只陷入過往種種,再也沒有了未來。
只是,白豆腐又怎麼會這麼溫柔,那是一塊冰呀,比寒玉床都要寒冷的冰,怎麼都暖不化的。
伸手拂過了那緊皺的眉,似乎想要拂開那凝聚著的愁思,楊昱低聲溫和而繾綣,“葉墨,是我,楊昱。”
那聲音似乎帶著無邊的法力,感覺到牙關的鬆弛,楊昱長舌立馬探入其中,卷裹著的大還丹順利的被送到了口中。
丹藥的苦澀刺激著口腔內的感官,置身雲霧中的葉墨忽然間醒過來,看著距離自己咫尺的人,對上了那一雙似乎飽含了擔憂丹鳳眸,眼中寫滿了懷疑。
楊昱?怎麼會是他?
實力高深莫測如他,自己與他的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卻也是與虎謀皮。和自己一樣的人,對於太多的在乎,對於太多的不在乎,看到這人葉墨似乎看到了自己影子。只是……
這傢伙,在幹什麼?
她剛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的牙齒似乎咬在了一片柔軟溫熱之上。
臥槽,他,他,他竟然吃老孃的豆腐!
葉墨剛想要破口大罵,卻發現那舌在自己口腔中打了個旋轉,竟是很快逃離了出去,而自己卻又陷入了一片陰風愁雨之中,似乎還是在那風雨交加之中,不遠處的天空中是一片雷霆之色,耳邊,似乎想起了一片雷霆之聲。
“葉墨,你這個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女人!”
剛罵完,楊昱不禁倒抽了一口氣。要不是自己見機躲閃得快,是不是這舌頭都
要被這女人咬了下來了?
他楊昱驚才絕豔,是不世出的人才,才不能這麼窩囊的死在女人的身上,更不能是因為被一個女人咬了舌頭死去的!
想到這裡,楊昱不禁惡狠狠的瞪了昏迷的人兩眼,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是那般的沉靜,不同以往的吵鬧。這樣的安靜不適合葉墨,讓他有些不適應,似乎生活中早已經習慣了一些似的。
泠霜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眼中是深深的不能置信。
小姐,小姐竟然被吃豆腐了?還這麼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
不知何時,東黎灃站在了身後,看著適才發生的一切,眼中是深深的悲傷。
當初,她也是這般不肯喝湯藥,自己卻是一勺又一勺的往下灌,從來沒有想過用這麼個辦法。
“嗚汪,嗚汪……”小白興奮的跳了起來,站在雨姬肩頭張牙舞爪,天呢,自己那個暴力貪財又粗俗的主人,就憑著這受傷,就輕而易舉的搞定了楊昱這個有龍陽之好的高富帥嗎?
只是剛跳躍了一下,小白又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連忙跳了兩下躲到了葉墨的懷裡,窩在錦被裡不肯出來。
有主人在身邊,它,它就不怕了。
雨姬怪異的看了一眼,只是看了看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不由搖了搖頭,小白,還真是越來越會演戲討好主人了呢。
“喲,聽說四嫂這次敗在了崆峒青葉手下,還真是遺憾的很呢。”
尖銳的聲音響起,楊昱皺眉望了過去,眼神中的銳利讓來者一驚,卻又很快淡定了心神,施施然的走了進來。
“什麼東西在這亂叫,擾亂我家小姐的清修?”
就算是燕王妃又如何,有什麼德行的母親,就有什麼德行的女兒,泠霜想起那一張醜態畢現的老臉就覺得噁心,嘴裡更是沒有半分客氣。
“你……”沈嘉音聞言胸口一熱,聽到母親說葉墨那賤人重傷,她強趁著虛弱的身體來看望就是為了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卻不料竟是被一小小的侍女如此嘲諷,不由的心口一怒,頓時那被壓抑的傷勢隱隱有復發的跡象。
“難道四嫂就是這麼教訓丫頭的,要是四嫂無能,本王妃倒是可以代勞。”說著沈嘉音就甩手出去,雖然是病體孱弱,可是這丫頭卻也不敢躲開,否則,自己可還是另有名目來收拾她!
想到這裡,沈嘉音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幾乎能聽到那巴掌聲響。
忽然,一雙手橫了出來緊緊握住了沈嘉音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心頭又是一緊,只覺得嗓子眼上都是血腥氣息。
“燕王妃,這裡可是凌風苑。”
凌風苑內的生死從來不和身份有關,憑實力說話是凌風苑的特殊所在,正是因為此,凌風苑向來是修行中人的聖地,也是最為恐懼的所在。
成王敗寇,這裡成就傳奇,也締造累累白骨,輸贏……才見真章。
“哪又如何,諒你個小小侍女,還能殺了本王妃不成?不過和你家主子一樣,狐假虎威而已,還真得以為自己有資格成為崆峒的……”
泠霜乾淨利落的一記過肩摔讓沈嘉音把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只在地上匍匐殘喘,脣角又蜿蜒了一道道血跡,甚是怵目驚心。
“六弟妹,怎麼走路這麼不小心,若是萬一傷到了身體,六弟豈不是會怨念與我?”楊昱走進了兩步,站在沈嘉音身前似乎想要攙扶起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