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墨揚了揚眉,神色裡閃過一絲不屑,“若是我之前樣貌,定不會選入宮中;如今這張臉……”葉墨手指輕輕從臉頰上滑過,笑道,“怕是她們費盡心思都想毀了,進宮,不過是個空名號而已,我還學什麼勞什子的禮節?”
桓帝伸了個懶腰,搖了搖頭道,“葉將軍可是最想讓你入宮伺駕的,就不怕傷了他的心?”修長的手指輕輕釦在御案上,桓帝神色耐人琢磨,眼中是一片不見底的黑。
“傷心?當初我沒死在斷腸谷,怕是某人氣得要死吧?”葉墨也不再顧忌什麼,隨意找了個椅子就坐了下去。
“皇上特意召我入宮,難道就是和我說這些廢話嗎?”
天下,敢這麼對自己說話的人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女子中,她卻是第一人!
桓帝臉上有些疲倦,張口喚道,“梁久功,過來給朕捶背。”坐江山久了,卻是高處不勝寒的危機,哪又有世人說的那些富貴無雙?
“皇上,梁總管被你遣到南書房去了,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的。”
看到帝王臉上的疲倦,葉墨忽然有些同情。她不是什麼聖母白蓮花,更不會耽於桓帝的美色之中。可是覺得那瞬間的疲倦,竟是和自己的記憶不謀而合。
過去的自己,也是站在高處,高處不勝寒。葉宛,如今你可否得償所願?體驗那苦澀的孤獨呢?
鬼使神差,葉墨走到了帝王身後,柔荑軟軟的落在了那肩膀之上。
“你……”桓帝低聲一句,只是肩頭傳來的那舒適讓他不由閉嘴,竟是不想打破這樣的靜謐。
肩頭傳來舒適的觸感,那緊緊繃著的心絃似乎都鬆懈了幾分,疲倦的神經得到了歇息,讓他忍不住語氣都柔和了許多。
“你放心,朕絕不會讓她傷害你和阿昱的。”
青寧院不復平日的安靜,雨姬看著來來往往的宮娥太監,覺得自己眼睛都不夠使得了。琳琅滿目,入目都是賞賜,已經將前院擺的滿滿的了。
“葉四小姐,接旨吧?”
雖是桓帝身邊的大總管,梁久功對這麼一位卻是放低了身段的很,哪裡有平日裡的高傲模樣?
葉墨抬起頭來,看著這天子的近臣,脣角勾勒出笑意,“多謝皇上賞賜,勞累梁總管了。”
梁久功看到這笑意,只覺得心頭一冷,連忙謙道,“洛王妃言重了,奴才不過是偷個清閒,還是虧了王妃的福氣呢。”
“王妃?泠霜姐姐,王妃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雨姬睜大了無辜的眼睛,不解的看著泠霜。
泠霜還沒來得及回答,卻聽到一陣咳嗽,梁久功一張老臉通紅,咳聲不斷。
“王妃的侍女還真是可愛的很,宮裡還有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看著梁久功匆忙逃離的身影,葉墨皺了皺眉,自己又不是洪水猛獸,有那麼可怕嗎?只是,手上的龍黃錦帛卻是份量重的很,讓她不由一笑。
桓帝,可還真是愛弟心切呢,不過這變相的安撫,也不知道那爛洋芋會怎麼看呢?
“雨姬乖,想知道王妃好不好吃,你回頭問問洛王爺就知道了。”
泠霜不懷好意的笑了笑,“不過,估摸著如今洛王爺有傷在身,怕是享受不了這等美食了。”
葉墨嘴角歪了一歪,怎麼就連泠霜如今都……
雨姬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而後一雙眼眸睜得大大的,“那麼,我能嚐嚐嗎?”美食呀,她要
是學會了做法的話,就能夠給主人做好吃的了。
“咳咳咳咳……”
“哈哈哈哈……”
葉墨瞪了泠霜一眼,看著那能塞下一個雞蛋的嘴巴,一下子就把小白扔了過去。
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泠霜哪能被這麼個小不點襲擊?一把抓住了小白,卻還是忍俊不禁,“小姐,雨姬,雨姬太可愛了。”
被毫不懂憐香惜玉的泠霜抓在手中,小白忍不住嗚汪叫了起來,“哪裡是雨姬可愛,是你太壞好不好?”
主僕幾人正是其樂融融之際,忽然間門外傳來了朗朗的聲音,“不知葉姑娘可否在府上?黎國東黎灃前來拜訪。”
聞言,泠霜臉立馬黑了下來,小心謹慎的看著自家小姐,卻發現小姐似乎臉色不變,這才放下心來。
“泠霜,去請灃太子進來,雨姬,去煮茶。”
葉墨面色毫無波瀾,只是心底裡卻是有一絲痛,那麼淺,卻又是那麼清晰的痛。
東黎灃衝著泠霜淺淺一笑,點頭示意,款款走來卻還是那譽滿天下的東黎血,只是那笑意卻又是如此的涼薄,讓葉墨不由一笑。
“難道灃太子也是來向我道喜的,不知拿的是什麼賀禮呢?”說著,葉墨向後面瞧了瞧,卻沒有看到春園的身影。
東黎灃聞言身軀一震,看著那言笑靨靨的嬌顏,心卻是在流血。
“為什麼,如此倉促就要下嫁與他,你明知道他,他是……”
每說一句,東黎灃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流血,幾句話後卻已經沒力氣再說下去了。
“他是什麼?他是龍陽君又如何,他有斷袖之癖又如何?如今他是我葉墨的未婚夫君,也是和灃太子齊名的洛合無雙洛王昱,不比灃太子你差到哪裡去的。”
葉墨斷然神色讓東黎灃心頭一涼,看著她這般維護與那人,心裡卻是說不出的酸澀。明明自己遇上了她,為何偏偏,偏偏她要嫁與的人卻是另有其人呢?
“主人,茶好了。”雨姬看著神色有些激動的主人,不滿的瞪了東黎灃一眼,將那茶盞狠狠放在了石桌上。
“哼,灃太子你不是有未婚妻嗎,幹嘛還糾纏我家主人?”
說完,雨姬就氣鼓鼓的跑開了,她才不要看到這個臭男人,哼,關鍵時刻不知道跑到哪裡的男人,要是他能作證,主人何必在大牢裡待那麼久?
“未婚妻?呵呵,未婚妻……”東黎灃失神的站起身來,喃喃道,“我的一生,卻也不過是在他們的操控下而已,又有什麼是我能做主的呢?”
初動情,已成殤,還真是可悲可憐的很。
看著那失魂落魄離開的身影,葉墨苦笑如斯,不過是第一個朋友,沒想到卻也就這麼失去了,人生,還真是無情的很。
“太子殿下,您怎麼了?”守在門外的祁清關懷的問道,卻看到東黎灃失魂落魄的走著,渾然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祁清回眸望去,看著那寂靜的青寧院,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嘲弄。葉墨呀葉墨,雖然這次沒能殺了你,不過來日方長,你且等著瞧,看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主子,瀾衣他……”寧則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欲言又止的模樣和平日裡的沉穩迥然不同。
“老太婆這個連環套,使得當真是好呀!”
三日過去,楊昱的傷已然好了大半,宮中的祕藥,還有他一直珍藏著的丹藥,對於這皮肉傷,也算是小材大用了。
“寧則,給本王更衣,我要進宮。”
眼中,拂過一絲閃亮,楊昱站起身來,卻是精神抖擻,並沒有半點受傷模樣。
“主子,你?”寧則不解的問道,若說驅逐瀾衣是主子將計就計的一個局,如今本該纏綿病榻的人,為何卻要進宮摻和那渾水?
楊昱淡淡一笑,如妖似仙的臉上勾勒出嘲諷的笑意,“我若不進宮,老太婆怎麼能繼續她的連環計呢?”
“可是,讓北漢落敗,太后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本該是北漢修行者的中流砥柱的主子如今身受“重”傷,此番的九州會試,北漢可謂是實力大減。
可是為何太后還要執意杖責主子呢?寧則不解的皺了皺眉,卻看到主子一臉的笑意,似乎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皇族的權威的確不容忽視,這杖責之刑倒是本王預料之中的,只是加倍了而已,讓你查的事情查出來了嗎?”楊昱話鋒一轉,讓寧則微微有些赧然。
“主子,太后這邊並不好下手,桃花鎮那邊我已經去查了,只是目前還沒傳來訊息。”即使有訊息,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根本就沒有半點用處。
楊昱聞言劍眉一挑,“既然查不到就算了,許是本王多心了。”也許,本來這件事就不該交由寧則來處理,畢竟,他……術業有專攻。
寧則無聲應道,卻聽到外面紛亂的腳步聲,是梁久功特有的聲音,“殿下,老奴能否進來?”
楊昱聞言低聲一笑,看著寢殿窗櫺上的人影,神色裡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已經是第三個陷阱了,老妖婆,你還有什麼呢?
“入宮?梁總管莫不是在開玩笑?”泠霜瞥了梁久功一眼,不耐煩的就要進門,卻被梁久功拉住了衣袖。
“老奴怎麼敢跟洛王妃開玩笑,只是殿下說他既然要進宮見駕,總是要有人陪伴著的,葉四小姐是準王妃,身份最是合適了。”
誰知道那位爺在玩什麼花樣?這洛王妃的丫頭也是個火爆脾氣,結果倒是苦了自己了,梁久功有苦說不出,卻是把眼光投向了花廳內。
“梁總管,有勞了,只是如今我衣衫不整,卻是要總管大人稍等片刻。”
花廳內傳出了葉墨的聲音,梁久功聞言不由心頭一顫,這兩位祖宗,可真是要把自己玩死呀!
太后,可還是在月秀宮等著呢!他伸頭又瞥了一眼,卻分明看到那本該在內室換衣服的人卻是在悠哉悠哉的品茶,好不恣意。
梁久功額上一陣冷汗,儘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那老奴去院外候著,殿下還在等著王妃呢。”
哼,拿那爛洋芋要挾我?葉墨手中的茶盞狠狠摜在了桌上,妖嬈的臉上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去把阿嬛調查出來的東西拿過來,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麼那老太婆就一心要置我於死地!”
泠霜點了點頭,向著後面走去,倒是雨姬一直坐立不安似的,抱著小白臉色有些著急。
“怎麼了?”察覺到雨姬的異樣,葉墨面露關懷,有些淡淡的內疚。
這幾日她一直在閉關修煉劍術,自己前腳剛出關,梁久功後腳就來請人了。
“昨天小白不知怎麼的,在雨裡淋了半天的雨,結果今天就病怏怏的,沒什麼精神。”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小白,雨姬真心覺得有些不適應來著。
酥胸在側,小白懶懶的抬起了頭,看了葉墨一眼卻又低下了腦袋,倒真是有三分病態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