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大師看了神色間並無多少波動的兩人一眼,繼續道,“當年澈丹無意間接觸到一物,以致於開了佛眼,能夠看穿萬事,可是他卻只能看穿,什麼都不能夠橫加干涉,你可知道他為何要裝作這天真爛漫模樣?”
明明是百多歲的老者,偏偏竟是這般的活潑好動,甚至看到比自己“大”的人都會乖巧的喊一聲,“哥哥”,“姐姐”的,葉墨幾乎毫不猶豫,低聲答道,“那是因為一個人心中越是清明,便越是痛苦。”
能夠知道任何人的結局,可惜卻並不能幫助自己想要幫助的人,這幾乎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了。
“可是為了你,他還是再度犯了這錯誤,所以如今澈丹佛眼正在逐漸消失,貧僧也不知道澈丹一旦失去了佛眼會不會像正常人一樣開始正常的生活,會不會生老病死。我們慈音寺傳人單薄,苦瓜是南唐勳貴,只因為當初席慶天的一番請求,貧僧的師叔這才收留了苦瓜,這些年來慈音寺的生活已經消磨了他的恨意,與他貧僧並不擔憂,只是希望女施主能看在澈丹這般幫你的份上,將來能保護他一二。”
悟空大師臉上滿是祈求,和平日裡悲天憫人的神色並不相同。葉墨卻知道這悟空大師雖是人在佛門,可是一顆心卻還是沾染了紅塵萬丈,怎麼都擦不乾淨。
良久,葉墨也沒有說話,倒是楊煥緩緩開口道,“大師,您在澈丹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不能抹殺的,葉墨不可能取代您成為澈丹下半輩子的依靠,所以您能夠平平安安的,才是澈丹最想要的。”
悟空大師聞言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只是,我並不是人。”話中卻有些調侃的味道了,卻很快,悟空大師話鋒一轉道,“而且,一個鬼魅能夠活多少年?若不是慈音寺的福廕庇佑,我早已經投入了輪迴之道。”
世間每日都有死人,可是多數鬼魂卻都投入輪迴,這世間修成鬼魅的少之又少,除了機緣巧合外,便是這福廕所在了。
“當年我割肉救人,卻不料會在死後有這般造化,玦兒害了我,卻也成全了我,如今把這條性命捨棄了又有何干?”
他說的雖是朦朧不清,可是葉墨卻驟然明瞭,為何痴傻的東林太子竟會在登基之後驟然死去。原來卻又是為了長孫繁漪……
佛祖割肉喂鷹,也許當年的慈音寺看重的也正是東林太子的這份無畏,而傳言中更是說痴傻之人是因為少了一魂一魄的緣故。
所謂機緣巧合,大概便是如此了。
“大師,您若是執意尋死我並不在乎,畢竟您和葉墨沒有半分關係,只是澈丹剛剛失去了師叔祖,難道您要澈丹短短時間內再度失去一位親人?大師若果真要這般殘酷,又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是大慈大悲的佛門中人?大師不妨仔細想一想,葉墨不打擾了。”
說著,葉墨便拉著楊煥走了出去,獨留下悟空大師站在那裡,臉上悲喜莫辨。
“苦瓜師侄,你說師父會不會想不開?”
“不會的,師叔不必擔心。”
“可是我真的好擔心,師父他向來都想不開的。”澈丹一臉著急模樣,看著苦瓜那愣在了那裡的表情,不由吼道,“別以為他自己叫什麼悟空悟空還真就悟空了一切,他不是四大皆空,而是需要去悟空才叫悟空的,當初師叔祖都告訴我了,師父執念太重,雖然有咱們慈音寺的福廕庇佑,
可是卻有可能經歷一個大劫難。若是師傅能平安渡劫,那麼有可能修煉成仙,可是若是師父一心執迷,那麼……那麼……”
澈丹不敢去想師叔祖的話,可是那蒼老悲涼的聲音卻就回旋在自己耳邊……
“那麼就是魂飛魄散,永不入輪迴之道。”
苦瓜不曾想鬼魅修煉竟是如此的艱難,更沒有想到師叔祖竟然只有這兩條路去走。
“那師叔你……”
澈丹似乎明白苦瓜想要問的話,不由哭喪著臉道,“我知道,那時候我就去看師父的未來,可是卻只是看到了一片空白,而且也因為這,我大病了一場,師父再也不讓我橫加干涉別人的未來了。”
而這一干涉就是七十多年,白雲蒼狗,若不是自己偷偷下山,都不知道原來山下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變化。
苦瓜聞言若有所思,可是半晌卻也是無奈的搖頭道,“不如我和師叔一起去看看師叔祖,說不定師叔祖看到我們兩人也會回心轉意的?”
苦瓜的建議得到了澈丹的採納,很快兩個人便來到了悟空大師的房門外,可是卻沒想到房間內卻是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一別經年,沒想到臣妾竟是在這裡再度遇到太子殿下,真是緣分。”
長孫繁漪也沒有想到,自己感覺到了桃花鎮的鬼魅氣息便循著氣息尋來,可是最後看到的卻是自己的故人。
只是百多年過去了,白雲蒼狗,自己還是一層不變的容顏,而東林太子卻已經是滄桑老者,更是一個光頭和尚了。
澈丹幾乎想要衝進去去救師父,可是不知為何偏偏是衝不進去,竟然連那房門都打不開似的,苦瓜見狀頓時明白其中關鍵,連忙道,“快去找葉施主她們來幫忙。”
澈丹想也不想便急匆匆的跑開去找人,卻不想自己走後,苦瓜卻是輕而易舉便邁步進入了那房間內。
看到來人,長孫繁漪不由一笑,“沒想到今個兒遇到的熟人還真是多,難不成南唐蘇子堯竟是借屍還魂了不成?堯王有什麼祕訣不妨告訴太子殿下,這樣子也算成全了師門情誼,不是嗎?”
她巧笑嫣然,肩頭蹲坐著的小白也不由的身體輕輕一顫,只是目光卻是可憐巴巴的看向了悟空大師,不知道是在可憐東林大師,還是可憐自己受制於敵手之中。
悟空大師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看到了昔日的妻子,看向長孫繁漪的目光不由有些愣怔,良久才說道,“你果真是當年一樣。”
當年的慕容玦,也是這般的巧笑嫣然美目盼兮,讓自己迷失了僅剩的神智,在得知自己即將抱得美人歸的時候,東林太子幾乎是恢復了正常人的神智,而且一日日清醒過來。
可是慕容玦的三言兩語卻又會讓他神智顛倒,只恨不得日日守候在她身邊,一刻鐘也不離開。
可是他以為自己娶到了世上最漂亮的太子妃,皇后,卻不曾想自己這個太子妃如此聰慧,怎麼肯屈身下嫁自己?
偏偏,人在痴迷的時候神智就會丟棄的一乾二淨,東林太子不例外,而如今的悟空大師也不例外。
“在洛合城,我感覺到了你的氣息,後來我在想到底是不是你,直到在月秀殿看到了你的畫像,我才知道原來真的是你,我並沒有找錯人,玦兒收手吧,一切都還來得及。”
長孫繁漪或者說慕容玦
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一般,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前俯後仰,以致於小白沒做好思想準備,一下子就被甩到了地上,若不是它身手靈敏,早就被摔成一坨肉泥了。
小白蹲坐在地上嗚嗚哭泣,只是剛想要加大分貝,卻忽然間感覺到了異樣,不由的停住了自己的哭泣,可憐巴巴的望向了門口。
“太后鳳駕蒞臨卻這般低調,真是讓葉墨慚愧。”
長孫繁漪早就知道來人中有楊煥,見他竟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心中卻還是忍不住道,“沒想到在這裡竟也能見到皇兒,難道皇兒是想要母后死而復生嗎?”
楊煥臉上卻是波瀾不驚,只是看著那自己並不是那麼熟悉的容顏道,“母后生育之恩楊煥沒齒難忘,只是母親教導之德楊煥愧不敢當,今日前來只是為了告訴母親,長孫繁漪已死,桓帝的母后如今葬身昭陵。而我楊煥,從來不曾有過什麼母親。”
若是一般尋常母親,聽到自己的兒子說出這話豈不會花容失色,可是偏偏長孫繁漪並不是普通人,聽到楊煥這好似決斷的話卻也不過是一笑而已,“果真是本尊一手養大的好兒子,還不錯,沒有你父皇那懦弱,只是楊煥,本尊倒是想要說你一句,若你真的有本尊的七分果敢,也許你身邊的這女人早就是你的女人了,而不會成為你的弟媳。”
楊煥聞言身軀一動,看向長孫繁漪的目光充滿了複雜。
倒是葉墨聽到這話不由笑了起來,“他若是真的隨了你的臭脾氣,豈不是早早就被你殺了,怎麼還會有今天?太后還真是會說笑話。”
“丫頭,別以為你是慕雲霜的女兒就能和本尊叫板,慕雲霜在本尊眼中連個螞蟻都不如,你以為自己又是多大的氣候呢?”長孫繁漪看向葉墨的目光充滿了不屑,只是長袖一捲,卻又把龜速前行的小白拉回了自己手中。
“我的主人,你又想到哪裡去呢?記住,你是大荒境高高在上的魔神,別真的以為自己還真就是什麼小白小黃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白被她掐住了腰身,只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斷了,可是卻不敢去看葉墨一眼,只是心底裡大聲吼道,主人救命呀,主人救命呀。
葉墨看到長孫繁漪竟是真的把小白當做了魔皇,心底裡不由鬆緩了一下,可是旋即卻又緊張起來,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長孫繁漪忽然發難,竟是一下子擒住了悟空大師。
“喂,老女人,你想幹什麼?”澈丹看自己師傅被人挾持住,頓時著急起來,大聲吼道!
長孫繁漪看了澈丹一眼,眼中滿是不屑,“哼,不過開了佛眼而已,你還真以為本尊不敢對你動手了嗎?這天下,又豈會有我魔尊飄藍不敢做的事情?”
此言一出,不只是澈丹,就連葉墨也愣在了那裡。
一直以為,他們雖然都知道有真神和魔皇的存在,可是卻也只是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傳說而已。
可是當傳說中的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你會是什麼感受?
真神白芷如今轉化為一個寵物狗,幾乎就巴掌大,任誰也不敢相信,這世間真有真神,這小白就是真神。
魔皇(魔界稱之為魔神)轉生,卻是成為了九州大陸最好的一個人,黎國太子東黎灃,這更是讓知情人覺得匪夷所思。
這一切都只是他們要確定的一些事,還構不成強烈的震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