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輕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指點了點鳳離天的鼻尖:“錯,你該叫我皇叔!”
皇叔?鳳離天皺了皺眉,看面相,這人的確比軒轅浥年輕一些,英俊白皙的臉上基本看不到皺紋。但,現在沒工夫糾結這個與父皇長得一摸一樣的“皇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喉嚨乾渴的要命,而且身上的知覺在慢慢恢復,各處傳來的疼痛瞬間抹殺了他的好奇心,“水……”
師父鳳清絕一言不發的倒了杯水遞給床邊的皇叔,那人便小心的將他的腦袋抬起一點點,喂他喝水。甘甜的水接觸到乾裂的嘴脣,鳳離天立時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還要嗎?”皇叔臉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鳳離天不禁怔了怔,這人連表情也和父皇如出一轍,楞楞地點點頭,皇叔便把杯子遞給師父,抬抬下巴示意他再倒一杯。
而面上冰冷實則脾氣火爆的鳳清絕,竟然一言不發的老老實實又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鳳離天咬著杯壁偷窺師父的表情,見那人冷冰冰的卻沒有發火的前兆,光華在妖冶的鳳目中緩緩的流轉,似乎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禁佩服起眼前的人來:“你真的是我皇叔嗎?”
“那當然,他是你父皇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孿生弟弟軒轅澈。”馬錢子插嘴道,“小子,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保住你的筋脈,你得好好謝我才是
。”
皇叔輕笑著把他咬住的杯子拽出來,看也不看地遞給鳳清絕:“是,就是給你烤只雞是吧?”
“切,烤只雞?”馬錢子生氣的瞪大眼睛,他天下無敵的醫術怎能用一隻烤雞還債?“起碼要十隻烤雞!”
鳳離天忍不住悶笑出聲,奈何扯動了傷口,疼出了一頭冷汗,只得止笑。
“離天!你,醒了?”這時,端著水盆的木棉花走了進來,驚喜的望著**的人,放下水盆快速走了過來,在床邊停下腳步,拽著衣角侷促的不知說什麼好。
鳳離天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雙谷中的另一個,“無花谷”。卻原來,無花谷就在千寒山中,也就是鳳離天掉下去的那個懸崖之下。身處雪山,這谷中卻有地下溫泉,一冷一熱造就了這裡四季如春的氣候,也導致了各種奇花異草可以在這裡生長。所以,消失了許久的馬錢子和木棉花才會出現在這裡。
但是,奇怪的是,鳳清絕和這位皇叔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這位皇叔名叫軒轅澈,的確是鳳離天的父皇軒轅浥的孿生弟弟,只因當年軒轅浥的母親想要軒轅浥成為皇帝,而皇帝是獨一無二的,絕不能有一個相同的存在,所以,在軒轅澈出生後就祕密交與當時的太醫院首座處理。太醫院當時的首座其實是無花谷出身的弟子,憐憫小皇子年幼,便送回無花谷交予谷主教養。如今,軒轅澈才是真正的無花谷谷主,而馬錢子——這個除了吃和發明各種奇怪藥物的人,實在是難當大任。
所以,武林大會上指派木棉花充當少谷主的人,就是軒轅澈。
聽著馬錢子囉裡囉嗦說了一大堆,鳳離天緩緩的轉頭,蹭了蹭被震疼的耳朵,抬眼望著軒轅澈:“我……哥哥……”身上傷得太重,沒說一個字都會引起劇痛,鳳離天薄脣輕顫,艱難的喘息著說。
軒轅澈慌忙接話,不忍他再多說,“回京城了吧。”說完轉頭看向木棉花,他們三個老傢伙過的不問世事,谷中與外界的聯絡都交給了木棉花管。
“是,前兩天就回去了。”木棉花急忙補充,生怕鳳離天不知道,他的哥哥在他生死不明的時候獨自離開了
。其實,軒轅錦墨在懸崖上昏倒之後,就被青營的人帶下了山,醒了後又帶兵在折回山上,搜尋了三天三夜。奈何無花谷四面環山,只能從峭壁上下來,士兵們找不到這裡。
“我……睡了……多久?”鳳離天垂下眼睛,遮住眼中的思緒。
“你睡了七天了,再不醒,某人就要殺到寒谷去了。”軒轅澈戲謔的瞥了一眼一旁的鳳清絕。
七天麼?竟然昏迷了這麼久,從學武以來,第一次傷得這麼狼狽。“讓……師父……擔心了……”雖然知道鳳清絕斷然不會擔心他,凡是富有人情味的詞彙都不適合用在他身上,但必要的話還是要說的。
“囉嗦。”鳳清絕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熟知他個性的鳳離天知道,他這是默認了。鳳離天有些驚訝的怔了怔,總感覺師父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小天啊,想吃什麼,皇叔去給你做。”軒轅澈殷勤地說,似乎對於第一次做人叔叔覺得十分新鮮。
“你當他是小孩子嗎?”鳳清絕冷冷的道,抓起軒轅澈向外走去,“照顧他的事交給木棉花。”
軒轅澈甩開他的手:“許你照顧私生子,就不許我照顧親侄子嗎?這裡是無花谷,不是你說了算。”
挑眉望著爭吵的兩人,與馬錢子對視一眼。馬錢子得意的捋了捋三撇滑稽的鬍子,一副“我什麼都知道,快求我告訴你”的樣子。
鳳離天別過眼不理他,對木棉花道:“棉花,幫我……傳訊息……給墨……和瑾……”每說一個詞就要停下來喘息片刻,說出這麼長的句子,疼痛使失了血色的俊臉越發的蒼白。
“我知道了,你,別說話了。”木棉花忙說道。
鳳離天望著他,輕勾了勾脣,虛弱總能讓這個男人蒙上一層惹人憐惜的美,木棉花看得不禁有些痴了。這麼美好的人,為什麼不能是他的?突然覺得心中一陣痠痛,木棉花低下頭,默默的走了出去。
宮中,盤龍殿。
“皇上,您該吃藥了。”德福端著藥走了進來,小心的問埋首於奏摺中的人。
“先放著吧
。”軒轅錦墨靠在軟塌上,頭也不抬的看著奏摺,雖然是在盛夏,腿上卻蓋著虎皮毯子。在雪山上穿的單薄,騎馬的時候,披風遮不住雙腿,又趕得太急。他的左腿本就有舊疾,醒來之後就走不了路了,若不是大夫說再不治就要殘廢,他絕不會那麼早就回京城。
“皇上,您……”德福心疼的不知說什麼好,胖胖的臉皺成一團,“您先把藥喝了再看吧,不然王爺回來看到您這個樣子,又該生氣了。”
“天兒……”軒轅錦墨拼命的工作,就是為了能暫時讓自己忘記他,只要一停下來,鳳離天跌下懸崖的畫面就會在眼前閃現,心就會痛得喘不上來氣。
接過德福手中的藥碗,如同飲酒一般的仰頭灌進去。
“皇上。”灰衣的魑魅突然出現,軒轅錦墨驚喜的坐直身子,揮手讓眾人退下。
“有天兒的訊息嗎?”
“回皇上,鳳宮那邊還沒有王爺的訊息,搜尋的軍隊暫時也沒有什麼進展,”魑魅硬著頭皮說道,“寒谷那裡,上將軍所帶五萬大軍已經抵達,隨時待命。”
“圍住寒谷,一個蒼蠅也不許放出來,”軒轅錦墨掩下眼底的失望,緩緩的吐出冷酷的命令,“一日之內交不出鳳王,全滅不留活口!”
“是!”魑魅迅速消失。
軒轅錦墨低下頭,將手掌放在呼呼大睡的貓頭上,也只有這傢伙能沒心沒肺的睡得香甜。天兒的每樣東西他都守護的很好,卻守護不了,他的人。自嘲的笑了笑,黑水晶一樣的眸子中,卻泛起被哭還要濃重的哀傷。他軒轅錦墨就像一顆梧桐樹,精心搭好巢穴、遮好陽光,卻依然不能讓那隻美麗的鳳凰在他的枝上停留太久。
軒轅錦墨靠在窗邊,望著花園裡那棵高高的“墨天”。鳳凰離開了梧桐樹,是要回到九天之上的嗎?那麼鳳凰在天上會不會想起曾經徘徊過的梧桐樹?鳳凰又知不知道,梧桐樹沒有了鳳凰,要怎麼承受億萬年的孤獨?
藍瑾坐在綺夢樓的樓頂,提著酒罈子拼命朝口中灌,辛辣的烈酒穿過喉管,再直直的衝向頭頂。抬頭望著天上的一輪滿月,昏黃的月暈中浮現出那張精緻到近乎妖冶的臉,那張他從小看到大,依然會覺得驚豔的臉
。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只要我活著,就不許你死……
我把的名字分給你一半……
瑾,說笑的時候應該是這個表情……】
從那個小小的孩子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一生都註定逃不出那個人邪肆的笑容。藍瑾朝天上的明月伸出手,只握住了碎裂的月光。舉起酒罈,仰頭朝口中傾倒,清澈的酒從嘴邊滑落,打溼了藍色的衣襟。
“別喝了。”一隻手拉住酒罈,聲調淡淡的勸道。
藍瑾瞪著泛紅的雙目,正對上慕容琦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你笑我吧,我就是個傻子,站在他身後什麼都為他做,期望著他能回頭看我一眼……”
“我沒有笑你,”慕容琦在他身邊坐下,他生來就是一雙帶笑的桃花眼,導致他想嚴肅一點都不行,“我跟你一樣,一直在身後看著某個傻瓜,希望他能放下執念看我一眼。”
藍瑾瞥了他一眼,繼續灌酒。
慕容琦把酒罈搶過來扔到一邊,陶罐摔在屋脊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關我什麼事?”藍瑾不耐煩道,“賠我的酒……唔……”被脣上驀然貼上的柔軟驚道,藍瑾楞楞地瞪大一雙星目,一時間忘了反應。
慕容琦蹭著他的脣道:“我來告訴你關你什麼事。”
木棉花握著手中的訊息條,望著籠中成排的信鴿。如果不傳訊息出去,那麼等鳳離天養好傷也要幾個月以後了,到時候,坐擁三千佳麗的軒轅錦墨,或許就已經變心了。思及此,木棉花就想將手中的信件撕毀,但轉而又想,如果不傳訊息,鳳離天會怪他的。那麼……目光在大小不一的鴿子中徘徊,眼前一亮,猛地抓住一隻蔫頭蔫腦的老鴿子,如果鴿子沒能送到訊息,就不是他的錯了。
撲稜稜,被放飛的鴿子艱難的飛了不遠,就跌跌撞撞的落了下來,年邁的老鴿子,根本飛不出又高又冷的山谷。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