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閣官噢告企百
“啊.啊.啊.”司徒羽大叫三聲.兩手緊緊扶著的床沿被捏成粉末.屋頂上的茅草在叫聲中瑟瑟作響.似乎隨時可能塌下來.
柳馨用盡力氣才保證端著的碗沒有被撲面而來的勁風吹倒在地.她一看司徒羽七竅都在流血.心知他內力紊亂.隨時可能走火入魔.
她已經來不及多想.果斷地將手中的碗擱下.當著他的面吹了口氣.上好的“千斤倒”迷香在小小的屋子裡瀰漫開來.司徒羽的氣息慢慢穩定下來.痛苦地盯了她一眼.眼角流出的鮮血淌過頭髮.慢慢滲到地上的泥土之中.
“公子.你先喝點藥吧.這一次你的內傷.是傷上加傷.能挺過來.已經是異數了.”柳馨放下手中的小碗.端起旁邊的一個大碗.同樣用調羹舀出一勺黑乎乎的藥汁.送到司徒羽嘴邊.
司徒羽此刻正處在劇烈的痛苦中.牙關要緊.但看著送到嘴邊的調羹.他還是艱難地張開嘴.以極快的速度喝了一口.原本極苦的藥.在更劇烈的疼痛面前全無任何刺激性.反而如久旱甘霖.入口即化.溫潤著被劇痛折磨的四肢百骸.
柳馨餵了幾口.但突然一陣劇痛如大浪將司徒羽淹沒.他劇痛之下咬緊牙關.居然直接將調羹咬斷.氣血上湧.剛剛喝下去的藥汁和鮮血直接噴了出來.濺了一些在柳馨臉上.
柳馨這才真的著急了.她不會武功.沒法封住司徒羽混亂的靜脈.也沒有雄渾的內力幫他理順混亂的真氣.她卓絕的醫術也只是秉承天賦.接觸醫藥的時間實在太短.實戰經驗少之又少.但簡單**已經無法讓司徒羽安靜下來.如果他吃不進去藥.那她把全天下的靈丹妙藥都找來又有什麼用.
怎麼辦.怎麼辦.
她看著躺在**不斷**抽搐的那個人.當他如下凡的天仙一般出現在她面前.將她救走的那一刻.他的臉.他臉上的每一絲細節.就都已經落入她的眼中.
現在.那張臉已經跟她記憶中的相去甚遠.劍眉緊鎖.杏目緊閉.眼角血跡斑斑.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角在抽搐中突突地冒著血泡.他咬下的半截調羹.肯定已經刺穿了脆弱的口腔.他那溫熱的鮮血.此時肯定已經淹沒了他的味蕾.
司徒羽抽搐了一陣.似乎這一波疼痛暫時過去.艱難地歪過頭.將咬下的調羹和一大口鮮血吐了出來.柳馨眼疾手快.用一個小陶盆接了下來.
“公子.你感覺怎麼樣.怎麼樣.你……”柳馨忙亂地幫他拭去臉上的血跡.同時抹了抹眼角的淚光.雙手穩穩地端過碗.堅定地說.“公子.此處不宜久留.你需要將藥喝下了.儘快恢復元氣.”
司徒羽正想開口說啥.難以抗拒的疼痛似乎從大腦深處襲來.牙關緊咬.鮮血再一次從嘴角和眼角淌出.
柳馨看看碗裡殘破的調羹.再看看滿臉苦痛之色的司徒羽.她知道天羅陣最可怕的威力現在才開始呈現.困於陣中之人.真氣和氣血執行的方向都會被天蠶絲影響.內力越是渾厚、真氣越是充足、困在陣中的時間越長.受到的影響越大.
歷史上也不乏逆天的超級高手.能強行破開羅天陣逃出..但往往都走不遠.因為逆行的氣血和混亂的內力會直接要了他們的命.
不能再等了.
“公子.來.該喝藥了.”柳馨端起碗.閉著眼睛先喝了一口.然後睜開眼.俯身對著司徒羽的嘴喂進去.
藥味又腥又苦.她的味覺偏生極其**.這樣的味道在她嘴裡含著.實在比殺了她都難受.但為了讓他能喝得下去.她只得一直含著.慢慢地分開他的脣.慢慢地將藥一點點從他緊閉的牙關裡滲過去.
如此近地靠近他.貼著他.他身上的味道讓她欣喜.他嘴裡泛著的血腥味卻是比這又苦又腥的藥更能讓她反胃的東西.但她只是默默地等待嘴裡的藥全部被他喝下.
一口、兩口……漸漸地.一碗藥喝完.他那痛苦的**已經好了許多.她站起身.用手背抹掉嘴角粘著的血跡.正要長長舒一口氣.誰知驀然回頭.發現他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此刻他雙眸依舊充血.甚至眸子裡的光圈都在擴散.彷彿沒有焦距.但她卻知道他在看她.裡面有不解.內疚.感激.還有自責.
素來沉穩冷靜的柳馨突然一滯.想著剛才的肌膚之親.她的兩頰飛起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朵稍上.心頭也像是撞進了小鹿.狂奔不止.她難為情地背過身.恨不得找過洞鑽進去.可是她剛端起空空如也的藥碗想要逃.但卻又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這裡.
只好暗自給自己打氣.讓自己儘快冷靜下來.強迫自己忽視方才的一切.可即便是思維極其敏銳.心思再是細膩.性子再是沉穩.她終究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純淨又美好.即便流落汙穢市井、齷齪街頭多年.她依舊未曾和任何男子有過親密的接觸.更別說嘴對嘴的喂藥.
她的羞澀.她的尷尬難堪.只怕無人能懂.
當再次轉過身來.喝下了藥的司徒羽.在複雜地看了她一會兒後.早已筋疲力盡地閉上了眼睛.他調整呼吸.顯然是想要讓自己儘快平靜.並恢復起來.
但這一次的傷實在是太重了.加之上一次的血凝之症未曾痊癒.來京之前不過是用藥物壓制.新傷舊痛.全身像是裂開來一樣.連呼吸都在發痛.
他要想痊癒.並恢復之前的功力.只怕至少三年之久.但.只要沒死.那便最大的運氣.只可惜.小姐.小姐啊……
司徒羽雙手緊握成拳.粗糙的血管如同地下的暗泉.用青筋暴跳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心底的悲慼.痛恨.
定是趙煜琪半路劫走了小姐和三遷.一定是他.
看到這樣的司徒羽.柳馨本能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卻已經漫過了一絲苦澀.原來他也不曾介意的.
也是.現在非常時期.這是她身為一個醫者該盡的本分.更是她身為一個女子.該還給救命恩人的恩情而已.僅此罷了.
兩人心思各異.正沉吟.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急躁的腳步聲.
“馨姐姐.不好了.外面的官兵封鎖了街道.正在挨家挨戶搜人呢.只怕很快就會搜到這個院子來了.怎麼辦.”幾個月不曾出現的尖頭三.個子已經竄高了一個頭.本是乾瘦烏黑的臉.也漸漸地明朗起來.菱角分明.一雙黝黑的眸子靈動此刻卻透著十二分著急.
他從門口急促地竄了進來.站到柳馨的面前.足足高了她一個頭.可此刻他慌張的眼神.和沉穩的柳馨比起來.他依舊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不過聽他這麼說.柳馨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方才司徒羽的病情是有目共睹的.逃是絕對不可能的了.但按照朝廷這樣人肉式的搜捕法.簡直是無處可藏.
她一回眸.就對上了司徒羽的目光.看著他嘴角微動.有氣無力.但說出的話卻足以讓她心如刀絞.“你們姐弟快點走吧.不用管我了.”
柳馨一滯.面容悲慼.瞬間淚如泉湧.“公子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我們怎能丟人你不管.”
司徒羽臉色慘白.虛弱地擺擺手.決絕地道:“你可知窩藏罪犯.足以致死.快點走吧.我不會有事的.走啊.”
尖頭三有些抓狂地扯了扯雜亂的頭髮.義憤填膺道:“公子你怎麼可以這般說.我和姐姐又豈是貪生拍死之人.快別說話.咱們得趕緊想個法子才是.”
“還能有什麼法子.我這樣半死不活.只會連累你們.快點走吧.能活一個算一個.三兒照顧好你姐姐.走.”司徒羽不顧身上的痛楚.猛地坐起來.從來沒有過的疾言厲色.
“不.我不走.公子求您莫要再動氣了.這樣您的心脈會承受不住的.求您……”柳馨素手壓著他激動的顫顫發抖的肩膀.早已泣不成音.
尖頭三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急躁地甩了甩手.“受不了你們了.快點像個法子吧.我先出去望風.”說完.像個猴子一樣溜出了門.爬上了臨街院牆.
“馨兒.聽我的.你別犟了.現在帶著三兒趕緊走.我們都還有一線生機.不然就只能一起共赴黃泉了.生死於我早已習以為常.我並不怕死.只是怕再也來不及見小姐一面.馨兒你若有機會見到她.一定要幫我好好看她一眼.”司徒羽說完.雙目一睜.果斷地運功.想要利用最後一點真氣.將她送出去.
誰知柳馨早有準備.她一隻小手直接握住他發力的大掌.另一隻手已經將早已準備好的褐色藥丸.趁他不備.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一邊捂著他的嘴.一邊溫柔地道:“公子.得罪了.安心睡吧.醒來我們便會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