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柯這才點點頭說:“好!如此,下官就有言在先。其一:此藥只下官知道塗抹的深淺方法,只能下官經手,任何人不得靠近窺看下官為殿下用藥!”
“這,這怕不妥。宮裡的規矩,長公主殿下身邊不得有……”主事太監的話未說完,興平就搶了說:“有何不妥的,如今治傷是上策,我依了!”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反令卓柯有了正中下懷的笑意。
“好!”卓柯讚一句道,“其二,這傷也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冒險所為,此事不得讓皇上知曉,更不許傳了出去。”
卓柯冒險用藥救人一舉本是救了所有宮娥太監們的命,眾人一尋思,就齊聲應了感謝卓柯的救命之恩。
卓柯又說:“還有長公主殿下,若要下官治病,就要對下官百依百順,不許任性胡為。吃什麼喝什麼,何時用藥,何時用膳,都是有時辰的,須得謹遵醫囑才是。這傷若愈,要前後七七四十九日,此間殿下深閨閉門謝客,不得讓任何人看到殿下的傷口。更不得見日光,免得傷口潰爛了去。”
聽卓柯說得振振有詞,胸有成竹的模樣,太監宮娥們如釋重負,覺得自己一條命總是撿了回來。但此事要瞞了皇上,卻又有些惴惴不安。
“依你,依你,都依你!”興平在房裡急得跺腳道,“你速速來給我用藥。”
“看,殿下還說依從下官,任何又隨意發火使xing子?須知這怒生肝火,肝火旺不宜療傷。”
卓柯責怪道。
他進到興平的寢宮,興平用黑紗蒙面,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驚恐無助的眼,可憐的望著他。
她巴巴地望著卓柯,囁嚅著,“這……這藥,可當真能有你說的奇效?若還是留了疤痕……又該當如何……”興平可憐兮兮的望著他,先前賭氣時的底氣都少了三分。
卓柯不語,吩咐眾人退去庭院外守候,自己用一個葫蘆中的倒出的藥水溼了一塊白綾子。沉聲道,“只要殿下遵醫囑,這療傷之事下官自有把握。”他上前,不再避嫌,伸手輕輕揭下興平的面紗。興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惱道:“你該不是替四哥哥來誑我的吧?若是治不好該當何罪?”
卓柯側目望她,含笑的桃花眼格外迷人,
他不假思索的說:“若是治不愈長公主殿下的燙傷,下官願隨長公主殿下一道去死!上天入地,尋閻王爺也要求他開恩治癒長公主殿下的傷。”
興平驚懼地不敢望他,目光望向別處,雙手捏了衣角。面紗一層層揭起,彷彿掀開興平難言的祕密,她雙手捏的越來越緊,神色也越來越緊張。卓柯皺眉將面紗揭掉,也是驚詫得愕然張口,一隻手僵硬地停在空中。興平那原本嬌俏的面頰上一片紅腫,燎傷的火泡破了後,有些地方潰爛,流出血膿。想是她急怒之下抓撓而成的,觀之十分可怖。
卓柯將一塊白綢遞給她,要她咬住。興平愕然地望向他,他耐心叮囑她說:“你忍些痛。女子為了美麗的面龐,什麼苦都能忍受的,是吧?”
她點點頭,目光害怕而又堅定,對他言聽計從的模樣。
卓柯小心地用那沾了藥水的白綾子擦過傷處,刺痛讓興平一顫,她卻咬了牙努力忍住,眼底淚水搖搖欲墜。那堅持的模樣十分可憐。
“殿下,再忍忍,就好了。”卓柯好言安撫,拿出一個祕色瓷瓶,勾出些油狀的東西輕輕塗抹在興平面頰,那動作輕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繼而叮囑她不許碰,要透風,不得戴面紗……他耐心地講解,面面俱到,如此叮囑了許多,才要告辭離去。
“你!你不要走,你留下!”興平急惱道。彷彿沒了他的陪伴,那傷便不能自己好一般。
“下官如何能留下長公主府惹人閒話?下官明日再來。”卓柯直視興平,好言安撫她安歇,自己出了寢殿,望著綴滿群星的夜空,長長出了口氣。
學士府內,卓梓拖著疲憊的身子靠去書房的黃花梨靠椅上,雙目沉靜,只對了身側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凝神,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香氣。那香氣似宮廷裡日日供給軍機堂的烤酥餅的味道,卻又有股子清新誘人的氣息。他收神尋了那香氣轉身,眼前便是一亮。見秦楚楚一襲淡淡的黃色衫子,腰下月白色百褶裙,託著一碟子點心輕輕盈盈來到他身旁。如春筍般的嫩黃色更襯得她膚白如雪,宛如花中仙子。
“夜已深,卓大哥還是早些歇息吧。可巧楚楚今日閒來無事,自制了些點心品嚐,也拿些給卓大哥嚐嚐鮮。若是不好吃,莫笑楚
楚手拙呀。”雲錦含了幾分羞怯將一碟子點心放在卓梓跟前的書案上,卓梓忙拋下心中無限煩惱來賠笑應對,打量那碟子裡五顏六色的點心讚歎:“楚楚小姐果然是手巧心靈。”
“卓大哥謬讚了。”雲錦聞言淺淺地莞爾,羞澀的垂頭,噙著卻之不恭的笑意收下這兩句讚美的話。她緩緩抬頭,嫩如春筍般纖纖玉手將一塊點心遞在卓梓面前。卓梓堆出笑,心率憔悴之餘看到楚楚,如暗夜前見到一束光亮,心裡也有了幾分暖意。他接過糕點品嚐了一口,只覺那糕點味道很是獨特,誇讚道:“嗯,入口即化,很是可口。”
“不覺得這糕點有些特別嗎?”楚楚側了頭問,眸光裡滿是靈氣,還帶些調皮般的慧黠。
卓梓細細品嚐,尋思道:“嗯,似有些草葉的清香,又似有些荷葉的香氣。”
雲錦掩口一笑說:“是楚楚盛夏收藏的蓮花花蕊和荷塘邊的穿心蓮草,都是去心火平氣的,想是這些時卓大哥肝火盛,脣角都起了泡,楚楚焦急又沒旁的辦法,只有做些點心聊表寸心了。”
“有勞姑娘了。”卓梓感激道,不想楚楚如此心細巧為。
雲錦反是斂住笑容,嚴肅地擺出一臉嗔意道:“大哥還說拿楚楚做妹妹,怎麼又喚做‘姑娘’了?”
卓梓愧疚的淡然一笑,搖了搖頭換個話題問:“可是想你姐姐了?”
“想自然是想的,只是卓大哥也不必過於擔心,姐姐自幼是個男兒性格,凡事爭強好勝的勝過男兒百倍。得意事安步朝堂,失意時江湖上闖蕩,都未必遜於鬚眉。”雲錦一番言語,看到卓梓的目光凝視她。她不等卓梓發問,雲錦微查出卓梓的神情細微的變化,立刻恍悟自己的失言,邊微微笑了端起托盤上的茶壺為他倒了半盞苦丁茶繼續說:“昔日聽姐姐講起她童年趣事時,楚楚都歎為觀止,似乎很少有女娃兒頑皮似姐姐,膽大似姐姐,心細似姐姐。老天真是不開眼,生她是女孩兒身。若是個男兒,光耀門楣該是多好?”
卓梓這才稍釋疑團,同她說笑幾句,就聽到門外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弟弟卓柯的聲音響起在窗外:“大哥,大哥,可在書房裡?”
是卓柯!如何這般不巧?雲錦心下暗自揣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