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容棋遠見狀開口,盯著那小太監道:“你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必害怕,有孤和諸位大臣在,只管說出來。”
“是……”小太監正是皇上派去找晉王,卻改道太子寢宮的人,他跪在地上一副很驚恐的樣子說:“皇上得知有刺客,馬上命奴才就近去找太子殿下來救駕,可奴才剛出門不久就被晉王爺攔下,問奴才發生何事,隨後便說由他來護駕,不要驚動殿下……”
“狗奴才!胡言亂語!”小太監話沒說完,容棋銳已氣得破口大罵,身為武將打打殺殺慣了,也顧不得太多,把劍就劈頭砍下去,正說著話的小太監頓時被砍得腦漿四射,倒地身亡。
所有人都倒抽氣,在他們看來晉王這行為,分明是殺人滅口。
“三弟,清者自清,你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是心虛麼?”容棋遠盯著容棋銳冷聲質問,再看一眼已氣絕身亡的小太監,才看著大臣們道:“此事該如何,還請各位大臣給出意見。”
這個時候得罪誰都不是好事,太子這邊明顯佔理,可晉王兵馬在手,帶兵掌控全場,一個不慎就是性命不保,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場面一片死寂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后忽然站起來,上前走到容棋遠身邊,緩緩道:“在長陵國後宮向來不干預朝政,但如今情況危機,事關長陵國未來,本宮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話,不知可否?”
“母后乃父皇中宮皇后,有何不可,請講。”容棋遠狐疑的看一眼皇后,不明白這個近來一直低調的女人,為何忽然站出來,難道是想為容棋煥爭取什麼?
皇后微微點頭,清了清嗓子,面對眾人大聲道:“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兩份詔書同時存在,如今定然有一份詔書是假的,或者是廢的,至於真假,各位大臣自有定奪,本宮今日想說,皇上若果真有意另立新君,大可廢了太子,改立儲君,待他百年之後,儲君以詔書即位,即名正言順,又
可避免今日這紛亂局面,可他並沒有廢太子。再者,前兩日本宮身子不適,皇上前去探望,親口對本宮說,如今他自覺年事已高,有心禪位於太子,退做太上皇安享晚年。”
皇后這一番話說完,整個場面再度炸開,地下大臣們甚至開始竊竊私語。皇后是容棋煥生母,沒有理由幫助容棋遠騙人。所以,她的話是有極大的公信度,至此,容棋銳的詔書是假,已是不言而喻。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有序而渾厚的腳步聲,緊接著便看到一隊隊士兵拿著長槍快步進來,包圍所有人,隨即忠義侯秦將軍身著盔甲而來,到容棋遠面前跪下道:“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微臣救駕來遲。”
容棋遠微微頷首,淡淡道:“侯爺快請起。”隨即他目光落在一臉震驚憤怒的容棋銳身上,緩緩道:“孤有一言,想與三弟單獨說,不知可否?”
容棋銳本是不願,但如今的情況劍拔弩張,對他也十分不利,由不得他逞強,只得冷著臉點頭,隨他進入殿中。
侍衛關了門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裡面容棋遠拿出那日蕭慕景給他的那張寫著傳位詔書的紙張,遞給容棋銳,冷然道:“三哥還請就此收手,否則待會兒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假造詔書,孤也救不了你的命!”
容棋銳一看那詔書驚得目瞪口呆,竟是和父皇的字一模一樣,而且和他那份詔書內容一字不差,不由得驚問:“你從何處得來?”
“你府上一個下人手裡。”容棋遠淡淡的望著他,臉上的表情淡然無波,卻字句都透著威脅和逼迫,“念在你我的兄弟情分,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要出去將那下人帶來,把真相昭告天下,讓你的母妃和整個晉王府給你陪葬,還是出去承認那份詔書是廢棄的,一切只是場誤會?”
“容棋遠,你真卑鄙!”容棋銳到此時已看出,整件事就是容棋遠設的一個局,而他已深陷局中,唯一的脫身之道,就是聽他的
話就此收手。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自然不會選擇前者,自尋死路。
在容棋遠篤定的目光中,容棋銳怒火中燒的撕了那張紙,轉身出去。
“事情已弄清楚,這道聖旨是父皇許久之前寫的,早已作廢,為了哄三弟開心賜給他拿回去收藏,不料三弟誤會父皇意思,今日竟拿出來,一切皆是誤會。”隨後走出來的容棋遠,姿態優雅,神情悠閒,看著眾人道:“此事,三弟固然有錯,但父皇屍骨未寒,孤不忍再兄弟相殘,不欲深究,罰晉王親身守靈,直至父皇下葬。”
“太子殿下英明。”大臣們齊聲高呼,不知是誰揚聲道:“如今誤會既已說明白,太子乃名正言順的儲君,理應即皇帝位。”
這話自然得到所有人附和,所有人齊齊拜下,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不絕於耳的呼聲中,容棋遠脣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一場謀劃多日的廝殺就此落幕。
身後開著門的大殿裡,長陵帝的遺體,仍舊血淋淋的被釘在盤龍柱上,死人的雙眼瞪著外面的一幕。
而不遠處的角落,一襲白衣的蕭慕景,站在柱子後面,整個人隱藏在夜色裡,面無表情的看著大臣們起伏叩拜,再看一眼淡然肅立的皇后,轉身離去。
在漫長的帝位爭奪中,這場殺戮不過是一個開始,對他心中的夢想而言,爭奪帝位亦不過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很長,他必須穩穩妥妥的走好每一步,在殺伐亂世中,為深愛的人謀劃好一切,比如今日母后的一席之地,比如即將改為詩華公主府的靖王府。
秋日清冷的月光,冷幽幽的撒了一地,照著他頎長英挺的身軀,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剪影,在空曠寬廣的漢白玉階上,緩緩前行,那樣的孤寂。似乎連那輪明月也為他心疼,漸漸隱藏在烏雲之後。於是,夜色更濃,大地變得漆黑,那個年輕人的腳步,卻始終未曾停下過,一直堅定而穩妥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