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有五輛巨型馬車浩浩蕩蕩的使進了青蒼門,隨行的隊伍都是身高八尺有餘猿臂窄腰的精壯漢子,而領首的華冠青袍男人更是高大超群,渾身散發著逼人的氣勢,即使是相隔十里,也能令人不寒而慄,甚至連夕沉的紅日都似籠上了一層陰霾而稍顯黯淡了一些,雖然那人遠遠的就掛著笑容,但那笑容根本柔和不了他那冷硬的面部線條!
中原御龍國使者。曜光太子。
沒有驂乘、鸞駕,他一個人策馬首先使進了王宮,一眼望見華澈遠遠相迎,他立刻停止了馬蹄,展開寬大的青袍,拱手向華澈迎了上去。
“御龍國使者曜光,參見麝月國帝君,願帝君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雖頷首行禮,但並不下跪,華澈也笑臉相迎,示意他平身,道:“貴國為中原群龍之首,興旺發達,舉世駭名,是為我汐夢川五國之霸主,何以屈尊降貴至我海島上的麝月國,貴邦恩寵,實令我國子民受寵若驚。”
“麝月雖小,人口不及我御龍國子民多,土地不及我御龍國廣,物帛不及我御龍國豐富,但麝月國的經濟、軍事、文化發展卻是如日中天,尤其在帝君您的冶理管轄下,麝月國更是賢才倍出,國泰民安,威震毗鄰呀!”
“使者大人過獎了,大人不遠千里而來,路途勞頓,不如先到我兵策府小憩,酉時擺酒馨陽殿,君臣同席暢飲如何?”
在華澈說這一句話的時候,使者曜光從他目光中看到了莫測的深意,這就是他在二十幾年前為了爭奪太子之位而逼出御龍國的二弟,那個三歲時就能表現出無與倫比的靈活判辨力和機智的男孩,從小就有著智慧的眼神和那個麝月國女人所給的更勝女子的俊美容顏,所以,他就能得到父皇的寵愛……
其實論英勇才幹,這個外表陰柔的二弟根本不及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皇子,其長相特徵也根本不像他們御龍國的人,所以,他便是利用了這一點在父皇面前參了其母華貴妃一本:二弟長得一點也不像父皇,孩兒懷疑華貴妃在麝月國的時候就已經與人媂結過姻緣了,不然,她不會嫁給了父皇后還整日鬱鬱寡歡,父皇,我御龍國皇族血統不可摻其汙穢,被人欺騙呀!
其實那個貌美傾城的麝月國女人還不是父皇強行搶來的,他又何曾驗正過那個女人的清白?也正因為如此,才給了他有理可說的證據!
於是,在父皇終於忍痛割愛,調查那個女人的過去時,他用了各種手段將一些有力的證據都驗證在了那個女人身上,那個女人與其子終於遭到了流放,而他便趁機對這一對母子窮追不捨的展開了追殺,可沒想到年僅八歲的二弟就能與他鬥智周旋,直到御龍國的邊境,南海渡口邊,其母以身作餌為保護他而身亡,而他竟逃過了所有追兵的視線,坐上渡船,漂洋過海,去了她母親的故鄉,不久以後,父皇領軍十萬攻打麝月國,出乎意料的敗歸,帶回了一個驚人的訊息,麝月國中傳出了一位年僅十二歲才智超群的軍師——華澈,而他十萬大軍陣亡全因中了這個幼童軍師的詭計。
隨了母姓,改名華澈,是為不忠不孝,判國,不可饒恕!
父皇雖懊悔當年將華貴妃逼死在御龍國邊境的事,卻對二弟投身他國不能原諒!
若不能勸其歸附中原,那就想辦法殺了他!
要殺二弟何其難呀!何況現在的他更遠勝當年,其雄才謀略是連他也不能及的了。
“父皇很想你。”在兩人並肩而行的時候,太子曜光突然低聲道出了這一句話。
華澈冷笑:“請使者大人謹言,我父並非皇,而且我父早已死在二十年前。”
曜光笑了笑,繼續道:“二弟,當年父親做錯了事,你又何必耿耿於懷二十多年呢!我們本是同根生,理應忠於同一個祖先,延續我御龍國的理想,相煎何太急?”
華澈頓了腳步,笑道:“使者大人,朕已說過謹言,你若想套近乎,攀關係,朕若一句聽得不高興,也會立刻斬了你!”
若斬來使,就意味著兩國必交戰。看來,二弟是早已作好了戰爭的充分準備了。
曜光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後隨行的五輛馬車,道:“我帝派我給貴國送來了一車丹砂,一車帛絹,一車黃金,還有兩件國寶,以表誠意,希望能與貴國結為友誼之邦,二弟要執意留在麝月國,父皇說了,那便隨你了,不過,你是他的兒子,血脈相連,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華澈的臉色一沉,從曜光的話裡聽出了弦外之音,曜光又笑道:“二弟,我想不用我多說,以你的真實身份想要在麝月國安邦定天下,除了以暴政來統冶,你還能有其他辦法?”
不錯,麝月國信奉月神,只選靈氏一族有著月神之血的女子來繼承王位,而他既非靈氏一族子裔,更非麝月國的人,若是身份暴露,勢必會引起國民反對,到時候,內亂又四起,就不只是王宮裡的那些宮卿大臣,而是那些無辜的百姓。
“父皇還是很愛你這個兒子的,他之所以派我來出使麝月國,也是想讓我們兄弟二人增進感情,和好如初!”
“和好如初?”華澈譏誚的冷笑,“我們之前有過感情嗎?”
別以為我全忘記了,我的親生母親就是你害死的。而我必會讓整個御龍國生靈塗炭,來作為我母親的陪葬!
提起往事,那些仇恨難免會在他心底燃燒,但是在文武百官、眾目睽睽之下,他必須得壓抑住心中的憤怒,付之一笑,將使者迎接到兵策府。
為使者接風洗塵,一切該有的禮節都必不可少,隆重而不失威嚴。
設宴款待,灑足飯飽之後,便是使者展示其御龍國的特產國寶。
一箱箱丹砂、帛絹、黃金送出,作為中原最大強國的帝王倒是毫不吝嗇,但在展示最後兩件國寶時,使者卻提出了一個要求,要帝君飲酒助興,因為最後兩件國寶竟是活的寶貝。
華澈對使者的故弄炫虛卻是沒有什麼好感,但是礙於場面,也給做足了面子。
“轟——”的一聲巨響,放在馨陽殿正中的箱子突然炸開,一道水雲長袖舞花弄影的飄了出來,眾人嚇了一跳,但很快就被那箱子中間飄出來的人影吸引住了目光。
無山水,無明月,富麗堂皇的馨陽殿竟也被一片青翠碧光渲染得如大自然一般超脫塵世,不染俗氣,有雀鳴鶯唱,餘音迴旋,大殿正中間卻是一曼妙絕倫的女子起舞。
數影曼回,剎那回首奼紫嫣紅,紅塵徘徊,浩渺煙波布宮飛花,君子攜引,雀臺蹁躚,掬水深情,為蹉一世清明,一世繁華。
最驕傲的一屏,為誰而展開!
女子面罩面紗,紗落,肩頭微露,現出一朵嫣紅櫻花,紅脣輕啟,如酒醉沉酣夢,千年回首,執子相依,嫵媚與嬌容並在,媚惑與情動並深!
華澈微翕了眼眸,這女子確實不是一般的美,卻似乎有一點眼熟,是在哪裡見過,還是與誰長得有點相似?但他心裡卻是充滿不屑的,是想用美人計來拉攏他麼?可笑,他身邊的女人只會多不會少,而且,他早已對那些俗世的女子沒有了多少興趣。
“這是鄙國的舞之天后紫少漪,自小便受宮中才藝禮教之數,無論是琴舞、劍舞、畫舞、歌舞、詩舞、棋舞、雙人舞,還是這一支孔雀開屏舞,都可跳得是極盡豔美,無甚繁華,靈動、妖嬈、縹緲,你想讓她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
殿堂內已響起了一片驚歎的歡呼,華澈卻不以為然的冷笑起來:“貴國的舞之天后也能捨得送到我麝月國來,中原皇帝的奢侈大度可真讓人汗顏,女人,我麝月國多的是,不缺這一個,使者大人若是喜歡可以留給自己享用!”
“帝君可是折煞我了,我皇送來的國寶,豈有再拿回去之理。我進麝月國時,聽聞帝君也是初登王位,隻立了後位,後宮妃子卻沒有一個,我帶來的這名舞姬也是出自貴族名門之後,身世清白,送給帝君,也可以為帝君排憂解悶,難道不好麼?”
“排憂解悶自然不錯,朕也是一個極愛享受的人,不過,這名女子……”華澈看了那舞臺上的美豔女子一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枕思道,“也罷,那就留下來吧!”
就算是送過來的間諜,我也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麼事情來?
“那便是了。”曜光太子非常豪爽的喝了一大壺酒,拍手叫絕,當氣氛稍微緩和下來時,他又冷靜下來,說,“還有最後一件寶物,雖稱不上是我御龍國的國寶,但其折羽後的鳳凰,也別有一番風情,尤其我聽聞帝君正喜歡這樣的‘寶貝’,帝君可有興趣一睹其籠中之鳳的絕世風華?”
華澈的眼神厲變,雖有些不解迷惑,卻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