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四張機
幾個孫‘女’只要不給家族惹禍那就是最好的了。
老太爺有四個兒子,長子和三子早逝,現在只有慕容老爺和老四慕容熙在。
慕容熙生有兩‘女’,按排行是六小姐和七小姐,只是他在外地任官,又是庶子,跟老太太也不親。
”咱們清河慕容氏,范陽風氏,太原王氏,建安柳氏四家併為四大世家,原也是互相聯姻的,幾個丫頭也到了該許人的年紀了
。”
周方家的細心給老太太端了茶來,”老夫人您可不就是建安柳氏的大小姐麼?”
老太太笑了起來,”回頭老太爺回來,請他過來,我要跟他好好商議下。”
慕容薇帶了那翡翠荷葉回來,秋芳滿臉笑容地恭維著她:”小姐可是得著老太太的喜歡了,以後還不是榮華富貴可期。”
慕容薇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下,這秋芳太過勢利眼,滿腦子銅臭,這樣的人雖說討厭,但也更容易控制,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大問題,只是......
她身邊卻不需要這樣的奴婢,能背叛她一次也能背叛第二次。
綠兒默默地接過翡翠荷葉收進了博古架,看秋芳的表情很是複雜。
秋芳似沒察覺到慕容薇的不喜,還在一邊說笑。
慕容薇只冷眼看著,拿了繡‘花’繃子出來,繼續練習刺繡。
過了數日,就在八月十四放了桂榜。
一大早慕容家就派了僕人出去看榜,慕容甫也有些不安,在書房看書,等待訊息。
直到晌午時分,僕人回來報喜,慕容甫中了舉人,榜上有名,第十名。
老太爺和老爺都十分高興,老夫人招了慕容甫過去說話,賞了文房四寶,大夫人更是賞賜了整個府邸的僕人每日兩套衣服和賞錢。
眾人一時間都喜氣洋洋的。
趕在十月成親前中了舉,自然是臉上有光,立刻有人去安郡王府報信了。
安郡王府的嫡次‘女’雲霞郡君就是慕容甫的未婚妻。
這會子她正在‘花’園裡跟弟弟安郡王世子蕭安然一起說話,便有身邊的大丫鬟來報了訊息,雲霞一聽是未婚夫的事,頓時雙頰泛紅
。
蕭安然笑嘻嘻說:”恭喜姐姐了!”
雲霞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我中舉,恭喜我作甚?”
蕭安然搖頭晃腦道:”恭喜姐夫還不如恭喜姐姐,起碼姐姐還能賞我幾個荷包呢。”
雲霞好笑地捶了他一下:”你個破落戶,母親那缺你的荷包用麼,又來跟我討?”說著想起什麼,眸光一轉:”我瞧你最近神祕兮兮的,躲在房裡作甚?”
蕭安然臉‘色’一僵,連忙不自在地轉移話題,惹得雲霞更好奇。
待到姐弟分開,雲霞偷偷去了弟弟的院子,不讓人通報,直接闖進蕭安然院子裡的小書房去。
蕭安然正在黃‘花’梨雕雲紋書案前坐著,認真地拿著畫筆作畫,忽然見姐姐闖進來,吃了一驚,頓時手忙腳‘亂’地用碧雲紗蓋上畫作,這碧雲紗吸墨最好,常用來加速墨幹,他又壓上牧童戲牛的紫檀鎮紙,遮蓋得嚴嚴實實。
可惜雲霞進來時動靜小,早就看到了那畫上的仕‘女’圖。
當即黑眸發亮,嬌俏的臉龐上閃過一絲促狹:”安然,你畫的什麼?”
蕭安然支支吾吾地說:”沒什麼,二姐你找我有事?”
雲霞挑眉,明明看到他畫了仕‘女’圖,如今這般模樣,更證實了她心裡的想法。
”安然,你是不是看上哪家閨秀了,看著我好似不認識。”雲霞自認為京城的名‘門’閨秀認識不少,見此畫不由皺眉,”你該不會是看上什麼小家‘女’子了吧?”
蕭安然臉‘色’一紅,連耳朵都漲紅了:”二姐,沒有,我沒有看上誰......”
雲霞卻根本不相信,見他不肯說,打算告訴母親,讓她好生注意下自己弟弟到底最近在做什麼。
正值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這一天家家戶戶團圓,丹桂飄香,濃郁的桂‘花’香氣灑滿整個慕容府,慕容薇一早就去給老太太和老太爺,大夫人和大老爺請安,今個朝廷百官休假,大都在家中過節
。
風鬱來送了節禮,又趕上慕容甫中舉,慕容家席開十桌,請了些自家親戚慶賀。
這會子姐妹們都在老太太處陪伴著老夫人說話,慕容兄弟伴著風鬱來給老太太請安。進來就見到一群鶯鶯燕燕,因是閤家之好,老太太也沒讓孫‘女’們避開,一一見禮這才分主賓做了。
風鬱今日一身秋香‘色’圈紋直綴,手中拿著一柄名家手繪的青松冒雪摺扇,眉眼含笑,氣質清雅,惹得在場少‘女’紛紛臉紅不已,粉面含羞。
除了慕容姐妹,還有本家一些在京城為官的族人也來慶賀,那些少‘女’跟慕容姐妹也不甚熟,這會子偷窺著風鬱,心裡對慕容蘭妒恨不已,誰讓她是長房嫡長‘女’呢,才能嫁風家的嫡長子風九少。
風鬱雖說在長房這輩中排行九,卻是嫡長子,娶慕容蘭是‘門’當戶對,她們就算想攀附卻也沒‘門’。
慕容蘭被少‘女’們那羨慕的目光捧得心生傲氣,光是這份虛榮就足夠讓她自豪了。
風鬱目光卻微不可查地看向慕容薇,但見她烏髮堆雲,髮間低垂的珍珠墜兒停留在香腮旁,明眸光華內斂,卻有種奇異的美散發開來,讓人無法轉移目光。
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她看向他,不躲不閃,更沒有羞怯,彷彿一下子看進了他心底,讓他一時怔忪,心中一顫,心臟好似被一雙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凝滯。
就是這雙眼睛,讓他無法忘記,時不時出現在他眼前,更讓他心緒‘混’‘亂’。
風鬱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辭,慕容兄弟帶著他回前院去,慕容老爺在那擺席宴請男客。
慕容姐妹在祖母這用了晚膳,眾人一併去了‘花’園裡賞燈。
正值中秋,皓月清輝遍灑人間,‘花’園中各式燈籠爭奇鬥‘豔’,有那八角燈,仙‘女’燈、無骨燈、南瓜燈,牛角燈,蓮‘花’燈,各式用絹紗製成的燈籠與皓月爭輝。
老太太似乎心情很好,直玩了半個時辰,但覺累了,才回了去。
慕容薇望著天上皓月,嘆了口氣:”月是故鄉明,不知道今晚家鄉的月亮是否一樣?”
綠兒聽到她的話,詫異地看了慕容薇一眼,”小姐是說清河老家嗎?”
慕容薇笑了笑,她說的故鄉在另外一個時空,只怕她這輩子是再也無法見到
。
慕容薇隨意在園子裡走著,綠兒和香‘玉’在一邊陪著她,桂‘花’的芬芳滿園,暗香浮動,香盈滿袖。
靠在八角亭,斜倚闌干,她一時靜默,前世的一切似已漸漸遠去,她好似真的漸漸融入這個世界了。
”小姐,她們都說您會唱歌呢,奴婢都不知道小姐這麼厲害。”香‘玉’好奇地問著。
”我啊,哪會唱什麼,玩玩罷了。來,你們倆個會不會唱小曲,唱歌我聽聽,唱得好有賞。”慕容薇故意用紈絝子弟的腔調打趣著,惹得兩個丫鬟笑個不停。
”小姐,香‘玉’可不會唱,要不讓綠兒姐姐唱?”
綠兒笑罵道:”你個小蹄子,我哪會唱曲兒,最多哼兩句戲詞罷了。”
這裡也沒什麼娛樂,大家都喜歡聽戲,人人基本上都會唱幾句。
慕容薇挑眉,心情似乎好了許多,”好,綠兒姐姐唱一句嘛,唱得好有賞哦。”
主僕三人鬧騰著,綠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唱了句《紫‘玉’釵》裡的臺詞,倒還真有幾分像模像樣。
慕容薇一高興賞了她一個荷包,笑‘吟’‘吟’地說:”我倒想起幾句詞,倒很喜歡。”
”好啊,小姐唱得一定比綠兒姐姐好多了。”香‘玉’衝綠兒做了個鬼臉。
見她這模樣,慕容薇一時好似回到了過去跟死黨們玩鬧的時光,此刻她也不想談什麼尊卑有別,對月唱道:”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沐紅衣......”這詞兒用粵語唱了,婉轉低‘吟’,曲調低迴幽怨,煞是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