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洱淳的指甲狠狠插進那雙已經不算嬌嫩的手掌,她緊緊咬著嘴脣,生怕自己哭出聲來,她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下落。
當初她要是聽話到楚國和親,再不濟她現在也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王妃,但是她為了自己的心上人,為了自己所謂的愛情,冒著破壞兩國友誼的風險偷偷逃跑,途中受盡屈辱,現在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她真想撲進他溫暖的懷裡大哭一場。
但是面對玄玥傾冰冷疏離的臉,她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地止住,她現在連撲在他懷裡大哭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被他憐憫和寵愛。
她回來了,還需要戰鬥!
後方被襲!百夏茉收到這個訊息時大腦登時傳來一陣嗡鳴,玄玥馳什麼時候變得這般聰明和大膽?
她穿戴好趕緊去聖翎的營帳,雖然是半夜,聖翎那邊此刻應該亂成一鍋粥了吧。
百夏茉出現時聖翎正一臉沉著面色冷靜地安排人手去後方支援,接著又大手一揮,集聚所有兵力全力攻打玄玥馳的軍隊,勢必這一仗定要將鳳陽城拿下。
這個時候的聖翎冷靜睿智到冷血的地步,他頭腦清晰思路明確地安排每一步,詳細而謹慎地佈置作戰計劃,百夏茉從來沒覺得聖翎這麼可怕,這樣強悍的人不當皇上,那真是老天沒眼。
安排完畢,聖翎對站在一旁詢問後方情況的百夏茉說道:“這個時候我不能自亂陣腳,否則就會前功盡棄。再說了,即使我現在趕回去一切都晚了,拯救不了什麼。所以,我就要向玄玥馳學習——攻其不備,他以為我現在傷心難過甚至大亂陣腳,我就要表現地更加鎮定沉著和穩重,沒有人能打倒我!”
百夏茉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聖翎搖搖頭,簡單的動作暴露出他的虛弱,“你去睡吧,我要帶兵出發了。可以的話,你幫我向上天禱告,保佑阿酈和瞭兒沒事。”
聖翎應該是難過的吧,畢竟酈蓯蓉對他不離不棄死心塌地,這個時候他卻沒有回去救他們母子於危難之中,他心裡也是虧欠他們的吧。
百夏茉看著聖翎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她心底突然泛起一絲心酸,這些人打打殺殺用無數鮮血換來權力,那樣真的幸福嗎?
已經過去兩天了,依然沒有酈蓯蓉母子的訊息,百夏茉坐在營帳裡心底有一絲莫名的焦慮。
她自認一直身處圈外,不管他們誰贏誰輸對她都無影響,她不過是一名看客、偶爾會流竄的路人罷了。沒想到得知聖翎後方被玄玥馳端掉,心裡還是有些擔憂,酈夫人是一名很好的女子,聰慧文雅且不迂腐,待人接物都恰到好處,真希望他們母子平安。
樂正紫琪面色平靜地教梅絳醫術,除了長相過於誘人之外,他的氣質符合正常的二十來歲的文質書生,儒雅又不失風流。
梅絳也愈發沉穩鎮定,不管任何時候,只要樂正紫琪指教他都會平心靜氣認認真真地學習。百夏茉看著他二
人與此刻雜亂不安的局勢完全不相符的平靜身影才恍然大悟,一直以來,真正身處圈外的人只有樂正紫琪一個。
百夏茉從面前的書桌上拿起輿圖仔細研究一番,終於,她研究出玄玥馳的作戰路線,兩軍以鳳陽城為據點一北一南相互對峙,鳳陽城西邊的臨澤郡略微有些丘陵山地,在鳳陽城還是帝都的時候這些山地有些百姓居住,經歷森焱攻城之後,這些山地逐漸荒廢,人煙逐漸消失,故而逐漸荒涼,再加上這裡多沼澤,沒有當地人帶路只會是有去無回,而荒地的另一頭臨澤郡就是聖翎的後方。
當時聖翎選那裡做後方一方面是想拿荒地沼澤作為天然屏障,另一方面覺得這裡土壤肥沃種植的糧草比較豐盛。
沒想到玄玥馳如此膽大,竟然兵走險招,一邊在主戰場跟聖翎斡旋,一邊派人從荒地借道直殺聖翎後方,這簡直是端聖翎的老巢啊。
要說兵走險招,近幾年的戰役裡森焱算是頭一個,他當時借道遼州從東北方向光明正大地殺向毫無準備的鳳陽城,故而令繁榮幾世的安國遷都,沒想到玄玥馳學以致用,很快就用到了聖翎身上。
但是!百夏茉有一點不懂,臨澤郡作為聖翎的後方也算是機密一件,且聖翎治軍甚嚴,那麼玄玥馳是怎麼知道的呢?
估計,那批俘虜裡的細作並沒有完全被揪出來,俘虜雖可以擴充軍隊,但是畢竟經過嚴格的訓練和洗腦才能使用,但聖翎現在亟需兵力,他自以為憑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本領能將俘虜完全馴服,故而對數量龐大的俘虜沒有經過嚴苛的訓練就收編入伍派上戰場,俗話說得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聖翎這次果真中招了。看樣子,聖翎要在排除細作上好好下功夫了。
第三日離尚晝又受傷進入軍醫署,現在的梅絳手腳麻利的給他包紮傷口,他一邊忍著疼痛一邊給百夏茉和樂正紫琪略帶崇拜地說道:“三天前得知後方受難,王爺並沒有深陷悲痛,他趕緊召集主將商議作戰計劃。文昭將軍帶了一部分人馬回到臨澤郡挽救損失,王爺親自帶著餘下人馬攻下赤水。當時我們都極力反對王爺去攻赤水,玄玥馳兵馬充足,派向臨澤郡的估計只是數量極少的死士,目的是殺人屠城毀糧草,大部隊都留在赤水等我們自投羅網。”
離尚晝目光中流露出崇敬的光,滿眼狂熱,“王爺卻很鎮定的說:‘玄玥馳生怕四大家族其他三家的人跟他分權,早都將人手分派到不起眼的次戰場,他手上雖留有重兵卻沒有十足的數量優勢。再加上他攻我後方必定是抱著必死必勝的決心,數量太少難成氣候,故而偷襲我的後方的死士數量定比我們想象中的多,故而我敢斷定玄玥馳現在手上的人馬並沒有我們想象的多,此時正是我們進攻赤水的絕佳時機。’,大家雖有擔憂但還是義不容辭地跟隨王爺殺向赤水,果真如王爺所說,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我們勝利拿下赤水,這就意味著,半個鳳陽城已經被我們拿下了,剩下那半個,遲早盡收囊中。”
百
夏茉不得不佩服聖翎處驚不變的定力和當機立斷的決心,戰場上武力、智謀、補給相當的情況下,心性意志就是取勝的關鍵,說到底拼的就是一個狠字。
玄玥傾十二歲一夜屠城,隨之名聲大噪,雖然都是一些不好聽的話語,但不影響他的成就和威望。
玄玥馳征戰四方,死在他手上的人比和他說過話的人都多,故而他威名在外,令敵方聞風喪膽。
森焱帶兵打仗不似他二人拼狠,他用的是奇和險,每每被逼入絕境都能兵行險招渡過難關。
至於聖翎,百夏茉覺得他過了幾年的屈辱王爺生活頓悟不少,他沒有玄家將軍的狠也沒有森焱的險,看似平緩常規,卻勝在心智堅定目標明確,打每一場仗都抱著死地求生的決心,故而出手必勝。
這幾個人都是青年才俊,又實力相當,真是難以分辨到底誰更厲害一些。
之前,百夏茉以為玄玥馳徒有虛名,故而那麼容易被聖翎算計,後來才知道聖翎為了算計他足足設計了三個月,損了不少人馬才將玄玥馳拿下。可見玄玥馳的本事果真不容小覷。
事實上,玄玥馳經歷過那件事之後就不似之前那般自高自大剛愎自用,反而謹慎小心不少,故而此次聖翎會栽在玄玥馳手上。
百夏茉問:“酈夫人有訊息了嗎?”
離尚晝神情略顯黯淡,聲音遲緩地說道:“沒有訊息,瞭世子也沒有訊息。”
離尚晝離開後,百夏茉對樂正紫琪說:“很少見到酈夫人那樣溫婉大氣的女子,希望天佑好人,保佑她和世子安全歸來。”滿心的擔憂和掛念。
樂正紫琪淡淡說道:“這就是戰爭,你我最討厭卻逃離不了的東西。”他似乎已經看破紅塵,封閉了自己的七情六慾。
百夏茉看向營帳外,似乎在張望什麼,輕聲說道:“都一個多月了,玄玥傾怎麼還不回來?”
樂正紫琪正準備打笑百夏茉,剛張嘴便斂住了表情,正色道:“他該不會被森焱扣下了吧?”
百夏茉的心頓時沉了下去,當時在唱春晚她考慮到森焱勢單力薄,教森焱最多的就是奇險之招,說白了就是不走尋常路,而森焱學的非常好。把玄玥傾扣下這種事,他不是做不出來。
又過了四五天,玄玥傾還沒回來,就連聖翎都有些坐不住了,他專門到百夏茉的營帳詢問,玄玥傾是不是有什麼私事要辦故而延遲了歸來的時間。
百夏茉只說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是少說為妙,假如真是森焱將玄月傾扣下,再過不了幾天她就會收到森焱的信函,現在無憑無據,只能默默等待。
第二日早上百夏茉正和樂正紫琪商量他們下一站要去哪裡,營帳就被人粗魯的撩開,百夏茉不滿的皺眉,發現一向禮貌溫和的文昭狼狽不堪、蓬頭垢面地站在那裡,他看見樂正紫琪後就粗魯地抓起他發瘋一樣往外跑,百夏茉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何事,文昭就粗魯地對樂正紫琪道:“趕緊,趕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