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玥傾白她一眼,最後將書闔上,說道:“我還真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百夏茉見玄玥傾一臉認真的樣子便知道果真有事發生,她安靜地坐在一旁聽玄玥傾講述。
“我從襄康城往西南走去,來到楚國快和安國接境的煦煦城,那天煦煦城大雨不斷,我尚未進城天已經黑了,為了在關城門前進城我沒有走官道走得是一條捷徑小路,就在快接近城門時要經過一片樹林,大雨中樹林裡傳來廝殺聲,我還沒來得及命小鄭去探路,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抱著一個身有殘疾的男孩就衝了過來求救,接下來撲來刺殺他們的人不分青紅皁白就跟我的人打了起來,不消片刻便被我的人消滅。那渾身是血的男子被小鄭包紮好久舒醒,他雖隱姓埋名地講了自己的遭遇,我卻猜出他是誰。”
玄玥傾深邃的眸子像一對寶石一樣看著百夏茉,他停頓片刻又接著說:“胡正江雖然臨陣脫逃,但是他的家族還在永安城,他的九族被抄,族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被砍頭。因為他的兒子經常在外求醫,故而躲過那一劫,但是聖霏鐵了心要胡正江全家死光光,故而這一路上追殺胡正江傻兒子的殺手不斷,恰巧被我遇到,我又陰差陽錯地救了他,最後我想好人做到底,就派人護送他們去了孤欽善。”
“孤欽善?!”百夏茉驚呼一聲,她逐漸冷靜,然後說道:“這個胡正江,不是個酒囊飯袋啊。我曾經研究過孤欽善,在被安國計程車兵追的沒有地方逃得時候我打算去孤欽善,因為我覺得那裡是個可以絕境重生的地方。沒有人管轄,說明只要有本事就可以建立自己的政權。全部是流放的犯人,說明勞動力甚至武裝力量充沛。有四季交替,說明可以開墾播種。西邊和北邊全是高山峻嶺,東邊是巨大的內陸湖,南邊似乎也是一大片丘陵,地勢險要甚至有些艱難,說明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更主要的是,沒有哪個掌權者對那塊地方有興趣。”
玄玥傾深深地看了百夏茉一眼,這個女人總是那麼聰慧多謀那麼膽大妄為,天底下似乎沒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事。百夏茉的確說出孤欽善所有的優點,只是常人真不敢擅自去那裡闖蕩,比較近二十萬的流放犯人都不是好惹的,沒有一些過人的手段怎麼能將他們收服,弄不好小命隨時不保。
百夏茉問:“你因為偶然已經把胡正江的兒子救了,為什麼又派人將他們護送到孤欽善?你就不怕你的人又去無回?為了那樣的人搭上自己培養已久的暗衛划算麼?”
玄玥傾自嘲地笑了笑,說:“胡正江這個人雖然搶過我的功勞還暗算過我,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他,不管身處何種艱難,都不會捨棄他毫無用處的兒子。在整個安國的上層貴族裡,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父親。就憑這一點,我就該幫助他。”
百夏茉明瞭,玄玥傾如此做來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心結難解,他痛恨整個玄家的無情無義,卻又羨慕別家和睦溫暖的親情,真是個奇怪的人。一個大男人,沒有親情沒有父愛就活不下去了麼!
玄玥傾靠在柔軟的引枕上,他懶洋洋地打量著百夏茉,然後問道:“你這個人,我還真沒聽你在我面前說起你那被人冤枉慘死的父母以及親人。你果真是冷血的麼?你自九歲便
無父無母沒有依靠,一步步走到現在著實不易,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會不會想起他們?”
百夏茉愕然,沒想到玄玥傾也有這麼八卦的時候,她總不能說她不是百不欠的女兒吧,她覺得是時候給玄玥傾婉轉地闡述一下自己的觀點了。
百夏茉喝了一口茶,然後撩起車窗的簾子,外面的陽光穿透進來,百夏茉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她對玄玥傾緩緩地半真半假地說道:“我父親……百不欠,有好幾個妾不說,他對我母親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他這一生冷酷無情,沒有一個寵愛的女子,只要見到長相端正的便會喜歡,哪怕那只是一個灑掃院子的粗使丫鬟。我的母親深愛著他,所以一直啞忍,後來百不欠不僅到處收通房還去勾欄院包場子,我母親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恥辱想要和離。百不欠生怕和離影響到他的官途就威脅我的母親,假使我母親敢和離他就重新娶妻,把我和嫡親的哥哥姐姐從族譜上除名,從此視為通房生的小奴隸。我的母親為了我們兄妹幾人不敢再提和離的事,而百不欠變本加厲,經常喝醉了毒打母親,母親為此自殺過好幾次,卻沒成功。最後,百不欠被陷害謀反,導致我們百家被抄家。所以,從小我都活在父母不和的陰影裡,所以我就痛恨不專一的男人,這也是我不想嫁人的原因。女子,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在這個世道有沒有男人都一樣,沒有男人的束縛反而活得瀟灑。”
百夏茉心裡默唸,“百不欠,真對不起了,為了將我前世父母帶給我的陰影講出來,我冒用了你的名字。”
玄玥傾沒想到看上去忠厚老實的百不欠竟然是那樣的人,難怪百夏茉不曾提及父母。百夏茉跟他一樣,都是堅強勇敢的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如百不欠那樣。”玄玥傾輕聲說道。
百夏茉苦笑,“又有何用,我理想的夫君這個世上怕是不存在。”
玄玥傾挑眉,他不相信自己做不到,他神色坦然且自信地問道:“你理想的夫君是什麼樣的?”
百夏茉抬起素白的手將額前滑下來的秀髮別在耳後,她眼光看向外間廣闊無垠的田野,緩緩說道:“只要與我成親後就必須一生一世只愛我一人,侍妾、通房完全不存在,不會和其他女人有一絲不潔關係的男子。”
玄玥傾沒想到這樣的話百夏茉都敢說,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也看向百夏茉目光涉及的地方,他輕聲說道:“我覺得,我可以。”
百夏茉難以置信,玄玥傾這是**裸地向她表白,甚至還做出這麼沉重的承諾。一時間百夏茉腦子裡一片空白,都說男人的話不能信,但她卻有些動搖了,她這是被打動了嗎,是沉淪了嗎?
玄玥傾見百夏茉一臉迷惘的表情又補充道:“請你相信我,請你給我機會。”
百夏茉的理智告訴她,不要輕易答應。百夏茉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現在不能給你答覆。抱歉。但是,我們能以正常朋友的形式相處一段時間,等聖翎大業成功,你能全身而退,那時候你再全心全意地和我說這件事。現在局勢不穩,你又身負重任,我又是自由散漫慣了的,我不想做你的包袱,萬一將來有人拿我威脅你,對你太不利了。”
玄玥傾問道:“萬
一有人拿我威脅你,你會怎麼辦?”
百夏茉果斷地回答,“我也怕這一天出現,我怕我會獨自逃跑,那樣就辜負了你的好意和付出。所有這段時間不僅可以叫大家都好好考慮一下,也能叫對方更加的看清彼此。”
雨後初晴的楚國南城十分乾淨,配上週圍溼漉漉的青瓦白牆,這景色令人心情異常祥和平靜。鄧泉在南城為森焱置辦的宅子園林設計的很精心別緻,森焱來到南城竟然有點喜歡山這個地方,繁華而平靜,這裡也許就是百夏茉心目中的城市吧。
現在軒轅建國不久,農業發展雖有起色,成績卻勉勉強強,國庫空虛需要大量資金,一是用來支撐國家運轉,二是今年過冬還得向外購買糧草,想要充盈國庫,僅靠暖風一人運轉是不行的,森焱必須親自來楚國發展一下自己的商業,並且得向商業繁榮國家富裕的楚國學習經驗,自己沒有玄玥傾那般狡詐的經商頭腦,但凡事都可以學習,為了國家逐漸強大這點麻煩算的了什麼。
因為南城是楚國除了襄康城之外最繁華的城市,再加上南城和楚安兩國的榷場很近,故而常有安國的巨賈在此做生意,幾年前暖風選這作為發展商業的據點,但因為戰爭這個據點差一點就荒廢了,現在建國初期需要大量的資金運轉國事,森焱不得不自己親自跑來接見南城各大掌櫃。
經過繁瑣的三天接見,森焱達到了震懾並激勵各大掌櫃的效果,森焱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雖然此刻是難得的清閒,但他滿腦子都在想回去後如何收拾掉百里荷薇。突然晃動一下,森焱微微皺眉,還沒詢問外面什麼情況就聽見一個女人在外面嚎叫,“請大爺救救我!”
鄧泉在外面很不耐煩地訓斥道:“哪裡來的瘋婦趕緊離開,要不然別怪爺手下不留情。”
女人哭喊道:“求求你了,後面有人追我,請讓我和我的兒子到您的車裡面躲一下吧。”
鄧泉正要揮動馬鞭驅趕之際,森焱撩開門簾打算看個究竟,只是餘光一撇,森焱叫住欲出手教訓的鄧泉。
女子既卑微又感激地上了馬車,她懷裡三歲左右大小孩童呆愣地看著森焱,森焱饒有興趣地看著孩童,眼裡的神色愈加暗沉。
森焱開口問道:“你是楚國人?”
女子一驚,她惶恐地看向森焱,清秀的面孔十分蒼白,她那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滿是不安,看上去年紀不大,眼角卻有很明顯的皺紋,可見日子過得很不好。
森焱再次十分確定地問道:“你是鳳陽城人?”
女子神經質地抱起孩童就往車下跳,剛伸出頭她就像被針刺一般縮了回來,懷裡的孩子雖然木訥,但還不是啞巴,他奶聲奶氣地很不安地叫道:“娘,我怕。”
不算繁華的馬車被一名神情凌厲的女子帶著五六個壯實的手下包圍,車裡的女子顯然在躲外面的人。
看見帶頭的凌厲女子後,森焱深邃的眼底泛起一絲殘酷的笑意,他優雅地一手撩著簾子另一手招呼外面的女子,不明笑意地說道:“好久不見啊。”
車外的女子顯然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森焱,她犀利的目光頓時帶著歡愉的笑意,正愁自己勢單力薄,沒想到又送上來一個可以利用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