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州城地處大雍西南,是個偏僻的地方。當今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在這裡呆了幾年,因此這地方到現今也金貴了起來。又有戍北營蘇朔將軍在這裡守著,連州城倒也風光無限。可是再怎麼風光,也不過是個邊疆偏遠苦寒之地,除了遠走的商旅,連州城幾乎沒有多少外人。
牧家堡在連州城更北一點,佔地頗大。牧家堡也有風光的時候,還是百年多前牧慶陽當家那會兒,牧家堡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大戶。可是近幾年敗落了,但是名聲還是有的。
牧家兩個小姐出遠門,自然是頭等的大事。吃穿用的帶了一車,直看得牧飛纓目瞪口呆。
她們一路往東,趕往盛州。盛州是大雍朝富庶的地方,離長澤府不遠。碧水山莊在盛州城東面,佔地百頃,遠遠望過去富麗堂皇倒像是貴胄府邸。
她們並沒有冒昧的進山莊,牧飛纓挑了盛州最好的一家客棧,付了一兩銀子交了十天的押金才作罷。
牧飛紗是個長期帶病的身體,吃苦不得,也耐不得奔波勞頓。牧飛纓安頓好了她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盛州最大的藥方,給妹妹抓這幾天要吃的藥。
“陸湛波?”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襲灰袍的男子搖著羽扇,牧飛纓揚起好看的眉毛,“你怎麼在這裡?”
她記得這個男人可是有名的足不出戶的主兒,怎麼這會在大雍看見了?
陸湛波輕搖羽扇,俊秀的臉低低的笑著,“呃,一點小事,出來四處走走,不想見到牧姑娘,真是榮幸之至啊。”
牧飛纓艱難的扯著嘴角露出個笑臉,暗想得是多麼“小”的小事才能讓這天下第一才書痴隨便走走就從大靖走到了大雍?
“牧姑娘這是?”陸湛波看著她手裡託著的藥包。
牧飛纓一笑,“是舍妹她身子不爽,這幾日一直用藥調理著。如今我們剛來盛州,正巧帶著的藥吃完了,所以來買幾副。”
陸湛波一晃衣袖,淺笑:“陸某不才,淺通醫術。如果牧大小姐不嫌棄,也許可以幫得上忙。”
“就你還不才?還淺通?”
牧飛纓斜睨著灰袍的陸湛波。陸湛波咳一下,他沒說的是,因為他的藏書樓被書童一把火燒了之後,他為了補救書籍花費甚多,如今已是身無分文正愁著沒地方住呢。如今碰見只有幾面之緣的牧家堡大小姐,當然扒著不放了。
“好吧,我們住在前面不遠的客棧。陸先生不嫌棄就一起啊?”
陸湛波連連點頭,灰袍晃啊晃,好不惹眼。
“大靖無冕狀元陸湛波被一把火燒跑了,說出去誰能相信?”
客棧裡,牧飛纓寫了賬單遞給灰袍男子,後者詫異的看著她。
“怎麼?看不懂啊?喏,房費,飯費,還有零花錢,一共紋銀3兩二錢,算你三兩好了。”
“牧飛纓,你真的是摳門摳的獨樹一幟啊!”
陸湛波看鬼一樣看著那頁皺巴巴的欠條。
牧飛纓挑眉,“還沒有算利息呢,書生。”
“嗚呼哀哉!天要亡我!”
“姐,你就逗他吧,陸先生怎麼也不是個白吃白喝的人。堂堂白衣卿相,連三兩銀子也計較?”
陸湛波苦笑:“牧飛紗真真一張利嘴!”
陌生的男人這樣稱呼一個少女的名字多少有些唐突冒昧,可是在陸湛波的嘴巴里叫出來就是另一種味道。這個男人表面上一副精明的很的樣子,可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陸湛波卻是千古書痴的典型,心思簡單,並且有點呆呆木木的。
牧飛紗臉一紅,哼一聲不理人了。
“呃?”陸湛波迷惑的看著牧飛纓,不太明白牧飛紗這臉怎麼翻的這麼快。
“沒事,倒是你,後來你的書樓怎麼了?”
陸湛波羽扇掩面,“說不得說不得……”
“要不利息漲一點吧,總共算你四兩怎麼樣?”
“案子直接歸到刑部……”
“好大的面子!”
陸湛波撇嘴,“什麼面子,吵吵嚷嚷的煩死了,查了幾天都沒查出個頭緒。”
“所以你就跑了?”
陸湛波點頭,“是啊,反正皇帝說了,一個月之後等刑部結了案,就把損失的折現補給我。”
牧飛纓嘴角一抽,“好強悍的皇帝,你們大靖的皇帝就是這麼養你這個米蟲的?”
“我也是要做事的好不好!想我藏書樓多少珍貴古籍,哼!拜拜便宜了那些貴胄了呢!”這話倒是不假,陸湛波那個藏書樓自打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單獨對皇室開放了。
“好了,既然你家的皇帝答應給你補償,那麼你也不是總這樣窮的,所以不會賴賬的吧?”
陸湛波恨恨的攥緊欠條,“牧大小姐,你還有點女人家的樣子沒有,竟如此牙尖嘴利的!”
牧飛纓摸著下巴,牙齒咬的吱吱作響。
第二天一早陸湛波就倚在二樓的欄杆上,目光流連在隨處走動的人群上。偶爾有美貌的少女從樓下走過,就會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隔壁窗子“啪”一聲打開了,牧飛紗眨巴著眼睛探出頭,看著隔著一層牆壁的陸湛波。
“陸先生,好早啊!”
陸湛波羽扇輕揚,“彼此彼此麼,牧姑娘也起來的早啊”
“先生,我們這樣扯著有勁麼?”
陸湛波嘴巴一扁,“你不願意跟我扯麼?”
牧飛纓翻白眼,不說話。
陸湛波討了個沒趣,只得厚著臉皮,拱手:“在下久居大靖,十分仰慕大雍名流學士風采……”
“直說!”
“在下想進碧水山莊。”
“你去那兒做什麼?”牧飛纓知道這人有著極為高傲的自尊心,極不願與江湖上那些三教九流交往,更不要說摻和進碧水山莊這潭渾水。
陸湛波卻不掩飾,坦然:“想要見到一位朋友,但是學生身份特殊,大雍朝朝堂金殿是進不去的,只能巴巴的去她要去的地方準備邂逅啦!”
“哧!你這話說的好不猥瑣!”
“大小姐怎麼能侮辱我的一片赤子之心?”
“我能帶你進去……”
“呃,大小姐你真是在下的再生父母啊!”
牧飛纓扶額長嘆,“陸湛波,你那些書都讀到哪裡去了?就沒一個成語用對地方的!”
陸湛波灰袍一晃,竟然走了。看的牧飛纓目瞪口呆。
這人是生氣了?
“陸湛波?”
“陸……”
“這位姑娘,陸先生剛剛下樓了。”
“看見往哪裡走了麼?”
店小二半晌磕磕巴巴的道:“茅……茅房……”
牧飛纓無語。這半天也沒了看早景的興致,轉身回房。
茅房裡的陸湛波連打好幾個噴嚏,捂著鼻子“好臭好臭”叫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