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秀抬出一大疊卷宗,放到衍妍的面前。
“所有關於玄陰教的卷宗這些都是了,其實很少的,官府對這些也不是很在意,但是還是有記錄的,玄陰教幾起小事也記錄在案,不過事情都是太小的事情了,實在不值得咱們在這裡翻翻揀揀。”
衍妍也是笑,“是很小的事,你看這一條,康憲元年三月,玄陰教甲等教徒張山竊餘家莊餘老三家豬五頭,餘老三提刀上門,玄陰教倒賠三頭,無頭無腿。合著是吃掉了!”
千崖笑道:“這餘老三倒是狠,敢提刀上門去要豬。”
衍妍讚歎,“這還有更絕的呢!這裡,你們看,康憲八年十二月,北方大寒,玄陰教主於流花湖墜水,百名教眾救人未果,紛紛下水。當時是,流花湖魚蝦全死了。嘿,這是誰做的卷宗啊,這官員真該撤了。”
其實皇甫衍妍不知道那次東方雲墜湖實在是有典故的。不過這日後可以再提。
競秀是認識那東方雲的,此時看到這也是笑。
“競秀,東方雲是個什麼樣的人?”
競秀知道她想什麼,笑道:“殿下以為呢?”
衍妍放下卷宗,依著千崖,好不舒服。“我猜那人一定滿臉鬍子,身材巨胖,一把雙刀騎在馬上,笑傲天下英雄。”
競秀撇嘴,“都說女孩子愛做美夢,你這夢做的可夠嚇人的。”
衍妍白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現實的殘酷!你倒是說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你不是見過麼。”
競秀倒真的回想起東方雲的臉來,可惜那時東方雲給他的印象太過邪氣,只能說到:“那個人倒是值得交往的,不過太過妖孽了。”
妖孽?衍妍一直最怕這這個詞,她小時候受秦笙的虐待,大一點受薛勤的整治,後來還要被聞人哲熙處處壓制,這三個男人一個比一個妖孽。不過……
“我倒是想見識下,這世上還有誰比哲熙,薛勤更難纏的主兒!”
“羅枻呢,羅枻的資料怎麼沒有?”衍妍翻遍桌子上的卷宗,就是沒看見羅枻的資料。
競秀也是納悶,“按理說應該也得有個戶籍的。”
衍妍皺眉:“最討厭黑戶了,去找莊銘旌,讓他查!”
“莊大人?殿下,你要堂堂一個戶部尚書去做這樣一件事麼?”
衍妍擺手,“沒事,前兒我們賭棋他輸了,他承諾要替我做一件白工。”
莊銘旌這個老狐狸倒是鮮有一次栽倒皇甫衍妍手裡,衍妍已經能想象得到他知道這項任務時候的臉色,一定黑的別有一番滋味。
“玄陰教的資料也少的可憐,競秀,如果有辦法的話,找一些真實的來。這地方官府實在信任不得。”
衍妍又囑咐競秀,道:“你去找找符海吧,他在江湖上貌似還有些人脈。競秀,我讓你一直在深宮陪我待著,委實委屈了你呀。”
競秀睜大眼睛看著他的主子,一臉不相信:“姐,她怎麼了?是不是受什麼刺激?”
千崖搖頭,“大約是你不小心得罪她了,是不是殿下?”
衍妍點頭:“很對,你得罪我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競秀無奈的看著那兩個女人,笑的人畜無害。
下午的時候,簡錚就派他身邊的近身太監王明來穆華宮,送來一大推刑部的卷宗。
王明堆著笑臉,哈著腰:“太后陛下吉祥!皇上知道您在查這些呢,特意讓老奴拿來給您過目的。”
“嗯,放下吧。哀家也就是隨便看看。皇帝還囑咐什麼沒有?”
王明馬上低頭,答道:“回太后陛下,萬歲爺還吩咐奴才給您帶一張禮單,說是長澤府今年的朝貢。長澤府物產豐富大雍第一,禮物繁多的很。萬歲爺的意思是先讓您來選,其餘的入庫或者散給各宮。”
“以後這樣的事情要多長個心眼,皇帝年輕或許不知道這裡面的規矩,但是你王明又不是頭一回在承華宮伺候!等下帶著單子往哀家寢宮的配殿走走,那裡還住著些有德望的太妃呢!跟老太妃們說說話,就算皇帝忙,你也要勤走走。別看著她們現在不在六宮裡了,不得勢了,就冷著她們!”
王明叩首:“奴才記下了!”
“好了,起來吧。有什麼難辦的來這裡找落月,她是哀家身邊最伶俐的,借給你使一使也算便宜你了。”
地下的王明連連磕頭,應著。
王明起身,皇甫衍妍讓人賜坐,才說,“王明,你是伺候慣了先帝爺的,哀家有幾句話想問問你。你能據實回答麼。”
王明是誰,大雍兩朝天子身邊第一紅人,承華宮第一內侍,自然是個玲瓏剔透的,小心翼翼點頭稱是。
“寧皇貴妃走的時候,哀家記得,她最後見的人是你。對吧?”
王明冷汗霎時溼了後背,可他面上卻是一副溫和諂媚的笑,“回娘娘,當初寧主子確實是奴才送走的,先帝爺有旨意……”
“你別跟我扯什麼旨意!”皇甫衍冷笑道:“說實話!簡單的來!”
王明突然抬眼看一眼皇甫衍妍,這一眼明顯不是屬於一個猥瑣的太監所有的,目光滿是探尋和倔強,還有些微的不滿。
衍妍輕笑,暗道果然是簡龍輝的心腹。“你或許沒有見過哀家,但是想必你也知道,哀家在先帝那裡,並不是個不得寵的,受欺負的主兒。我與你的寧主子,也不是傳言的那麼不合。你看,如今穆穆就在哀家這裡住的好好的,哀家不過是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而已。哀家跟你保證,不會去為難她。”
王明嘆息一聲:“太后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呢?寧主子已經走了……”
衍妍目光深遠,她看著穆華宮深紅的羅賬垂地,然後有風吹來,珠簾一陣嘩啦啦的響。
“不過是想著,日後能見到,或許會認識。”
“陛下不是池中物,奴才還是說了,寧主子走前說,鈞州是個好地方……”
“鈞州啊……”衍妍輕嘆,“那裡倒是山水極美,她倒是說過,想去看看這天下,一片錦繡江山。”
王明走了,帶著長澤府的禮單去太妃那裡。皇甫衍妍一身宮裝素顏坐在穆華宮大殿上,搖情海潮朱繡碧織在她身後雁字排開站成一溜,沒有人說話。
她第一次見舒落,是在她的婚禮上。
人生千里與萬里,黯然銷魂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