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衍妍最後還是又召見了一次李紹長。
這一回的瞻華宮,連紗帳都不設了。皇甫衍妍一身朝服在身,端莊的坐在主位上。明晃晃的朝服晃得李紹長有些錯覺。
桌案上擺著一份地圖,京郊周圍三百里的範圍,連個小山包都被標註的極為清晰。犬牙山那裡,被人拿硃砂畫了個圈。
簡錚,成帝三子。母親是個在記錄中都找不到的賤婢。皇甫衍妍對這個人是絲毫印象都沒有的。當年她嫁進來的時候,那幾個皇子都在封地之外,匆匆趕過來,也是站在遠遠的大殿之外招待外臣。根本沒有規矩讓他們會相見。而後的兩年,她連一次朝會都沒有參加過。
在極少的她跟簡龍輝相處的時候,這個皇帝倒是跟她談過這幾個兒子。可惜一句不提這個三皇子。她以為這簡錚不受寵,的確,任誰都不會相信一個在兒子十二歲就把他發配的父親會寵愛這個兒子。
可是如今這爛攤子呢……她頭疼的看著李紹長。這簡錚在想些什麼呢?五千人圍在犬牙山上,這可是怎麼解釋帝都都不會放過的話柄啊。
“如今之事,還要請教李相的看法。”
李紹長身子一欠,“臣惶恐。臣私以為,三皇子無詔上京,並且私帶兵馬,駐紮在京城之外,虎視眈眈。已經犯下了大罪!”
衍妍心裡大罵放屁,卻只能跟著他胡扯下去:
“也就是這個樣子。但是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下,咱們還是不好妄言,不是麼。”語氣一緩,“李相,如今我們帝都有所少兵馬可用?”
“回殿下,御林軍三萬,加上上三軍,明湖司,共八萬!”
主位上的皇甫衍妍幾乎軟了下去!堂堂大雍帝都,只有八萬人馬可用?這還要算那些拿皇糧的素有烏合之眾之稱的上三軍!她這回算明白了為什麼簡溫辭只有劉大通的兩萬人就可以那麼囂張了!劉大通的兩萬人,就算拼盡了帝都的八萬,都不夠打的。況且就算簡溫辭可以拼,她皇甫衍妍也是不敢拿帝都去冒險的!
“五千……呵呵,誰會相信呢,我堂堂大雍,竟會被這五千人,難為的寢食難安。”
李紹長不回答。
“這場仗我們不能打,況且,本宮希望,李相也應該有這樣的覺悟,這不是一場戰爭的事。我們可以把它當做,這是一個遠在他鄉的兒子思念自己的父親,回家做一次探親罷了。如今我們要做的,就是敞開大門,把這個流浪在外的兒子迎接回來。不僅如此,本宮還覺得,我們該他一個合適的名分。”
李紹長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那簡錚如果是平常時候帶著兵往回跑,這犯上作亂的帽子是扣的實實在在的!但是現在是今時不同往日,皇帝突然離世,再也禁不起一場風波。否則,那本來就不怎麼在歷史上討喜的皇帝的名聲,可算真的毀於一旦了。而且,關於那份遺詔,雖然在皇后娘娘的手裡,但是他猜測保不齊這新帝就是這三皇子!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麼無論簡錚怎麼做,只要不太過分,不給死去的皇帝陛下汙了名聲,那麼帝都的皇甫衍妍和那些公卿們都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吧。
幾番思索下來,李紹長答道:“娘娘英明,所濾極是。不過,臣還是以為,不可太讓三殿下放肆了。知道的以為是三殿下一片孝心,但是放在有心人的眼裡,事情極可能成為日後的把柄。”
“這個,本宮也明白。可是,哪裡去找這樣一個像李相所說的,稱心如意的人呢?”
“我大雍人才濟濟,自然不缺這樣的人物”。李紹長打著官腔,抬眼就看皇甫衍妍笑著,並且笑的頗不懷好意。他跟這皇后也是相處幾回,幾乎摸準了她的路子,生怕這位主子接下來一句“那就麻煩李相走一趟”,只得先下手:
“臣倒是知道幾個很有能力的青年才俊,想必應該對三殿下的脾氣。”
衍妍暗中抽搐嘴角。這話說得,怎麼這麼猥瑣!
“本宮聽說,李相門下澤言水溶,倒是傾世之才。”
“殿下過獎,臣的那兩個學生,還是當不起殿下這樣的誇獎的。水溶早年在外遊學,至今不在京城。紀澤言,他是可以做這個人,但不是最適合的。臣這裡倒是有個萬全的人物,只可惜以臣之力,可是請不動這個人。”
皇甫衍妍笑道:“哦?還有李相請不動的人?這本宮可要請教,到底哪個大人物能讓李相這樣說。”
李紹長只是笑,“說來慚愧,這人還是小臣一輩的後生。可惜名聲太大。呵呵……鳳家長子鳳吹歌!”
皇甫衍妍眼睛一亮,那個“鳳凰長卿”中的鳳凰!
“李相不說,本宮還真的把這樣的人給忘記了。鳳吹歌,鳳家長子。自打出事以來,本宮還沒有見過鳳家的人呢,這樣的事情,如果沒有鳳家的參與,豈不是很無趣?”
鳳家,大雍百年詩禮大家,一直是大雍的上等公卿貴族。不管王室幾經變換,只要這皇帝姓簡,就不會薄待了這大雍第二的家族。鳳家就好似大靖的白家一樣,在這個王朝中站著舉足輕重的位置。
其實要說起來,衍妍還是有著白家的血統的。當年她在大靖,站在她身後的就是白氏一族。她的母親,淑祐長公主是大靖德帝與大靖當今太后白氏的獨女。可是這樣的氏族又怎樣呢。她一直都覺得她的母親,甚至是她的外婆,都是這世間極苦的女子。幸而外婆還有大靖,可是她的母親,卻是除了她,什麼都沒有。
犬牙山。
蘇朔叼著菸斗,周圍計程車兵上來給他搬把椅子,“將軍起來的很早麼。”
蘇朔笑罵,“都下午了,你這是編派本將啊!”
那士兵湊過來笑嘻嘻的,道:“這不是巴結將軍呢麼!哎,將軍啊,您說咱們在這個破山包包裡都呆幾天了,小的這全身都是癢癢的……將軍,咱殿下說沒說,咱什麼時候進京啊?”
一菸袋鍋子扣過去,“我看你小子不是皮癢!哼,唸叨什麼人呢吧!不過你要真孝敬我,本將還就真告訴你,殿下的原話。”
小兵揉著腦袋,嘟囔:“您是將軍啊,還稀罕我那點孝敬?嘿嘿……如果將軍實在想要的話,小的那裡還有幾兩粉釀,給將軍拿來嚐嚐?”
蘇朔抬腳踹過去,“殿下那一窖紫薑酒本將都不稀罕,誰要你小子那點私貨!你只要把昨夜裡在小德子那裡賭錢的所有人的名單給我,我倒是還可以饒過你!”
那小兵猛的抱頭,嚎道:“將軍,小的錯了。您大人大量,就當沒見過小的吧……”說著,一溜煙跑了……
蘇朔的小廝看那人那火燒屁股的樣子,笑道:“將軍何苦要逗他?”
蘇朔擺擺手:“日子無聊的很,逗逗這二愣子還有些意思。”
那小廝望天,一臉無奈。蘇朔慢慢閉上眼,陽光打在男人剛毅的臉上,倒有些英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