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滴墜落,在小水塘子裡濺起一陣陣水花,白濛濛的霧氣矇蔽了遠近的天地。除了那整片整片的灰白色調,入眼的還有空闊的水墨山景。
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中,崖底山間一個土黃色的茅草屋分外惹人注意,屋頂正升起的嫋嫋白煙給這蕭條的畫中之色微微染上了一絲人氣。
茅草屋內,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認真的在生火。一邊對著一根長棍使勁的吹,一邊不時的拿些手邊有些潮溼的乾草往裡頭扔。如此多次,卻始終不見有火苗竄起。老人卻不放棄,再接再厲。猛吸一口氣,隨後憋住朝著木棍一口吹去,簡陋的爐灶裡立即散出一道嗆人的白煙。
老人一時沒來的及後退,猛一下吸入過多,止不住咳嗽起來。老人正咳嗽著,白煙逐漸散去之時,就見爐灶內“轟”一下竄出一道火苗,直衝向老人那拉風的白眉……
“哇哇哇……”老人連連後退數步,哇啦哇啦的大叫,一邊用手拍打著白眉上的星星火種子。用力猛的拍了數秒,那火種子才算被撲滅了,白眉一下子就被燒的烏漆嘛黑。
老人一邊低咒著一邊用手去撥白眉上被燒焦的地方,臉色不好的望向爐灶上架著的木桶。忽然,老人“哇~~”的大叫了一聲,一蹦三尺遠,看鬼似的看著木桶裡的人。
木桶裡的女子全身幾乎都浸在水裡,唯有一張蒼白的有如老人白髮似的小臉露在外頭,此刻正皺著眉臉色不佳的看著如跳樑小醜般的白髮老頭。
閉了閉眼,若汐重新睜開有些酸澀的眸子打量面前一直盯著自己的老人。想出聲尋問卻發現嗓子火辣辣的疼,完全發不出聲音。嘴脣稍稍移動,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好像生生被撕裂了一般。強撐著張嘴,卻也只是一張一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人看著木桶裡的若汐不斷掙扎著,卻出不了聲,於是好心走上前去。仔細的瞧了瞧若汐,似是想看懂她的脣語。
若汐條件反射的想要後退身子,卻發現全身根本動彈不得。連低頭抬首的力氣都沒有,望向眼前奇怪的老頭,若汐無聲道,“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老頭看罷,略微思索,爾後答道,“我叫公孫千聖,這裡是我的千聖洞。”
若汐白了眼自稱公孫千聖的白髮老頭一眼,在心裡誹腹,“誰知道你公孫千聖是誰,誰又知道這千聖洞是個什麼地方。”
見若汐不再與自己說話,公孫千聖又道,“姑娘餓嗎?若是餓了這幾日也不能進食,姑娘渴嗎?若是渴了這幾日也不能沾水,所以姑娘忍忍吧。”
這一席話聽的木桶裡的若汐差點沒有暈過去,真想大聲衝著這個老頭吼上幾句。只是若汐知道,若是現在強行讓自己吼出來,估計這嗓子以後就不能用了。
見若汐不再搭理自己,公孫千聖忽然一拍腦袋,趕緊跑回到爐灶前去了。果不出他所料,火又滅了。拿起一旁的木棍,公孫千聖再一次艱難的生火。如之前一樣,這次公孫千聖又是生了很久都沒有成功,但是他不放棄。
一直就這麼守在爐灶口,一口一口不停的吹起,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又是一團嗆人的白煙與燒到白眉上的火苗。公孫千聖繼續跑到一邊拍打自己眉毛上的火苗,若汐全城在木桶裡看著,一時被這怪老頭的動作給逗笑了。
只是臉上很難露出笑意,老頭似乎也看到了。走向若汐拍著眉毛上的火星,老頭看
向若汐訝異道,“姑娘都快死了,還能笑的出來啊?”
若汐嘴角笑意剎那間凝結,身子完全僵硬著動彈不得,她也不知曉自己傷勢究竟如何。能醒來已經是個奇蹟了,想到懸崖,若汐忽然抬頭望向公孫千聖,“還有人嗎,你還有救其他人嗎?”
公孫千聖搖了搖頭,道,“沒有了。”說完趕緊回去鼓搗爐灶去了,省的呆會兒又被滅了。
若汐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些許,回想跳下懸崖那時的情景,若汐緩緩閉上了痠疼的雙眸。在帶她上懸崖頂時,紫煜要她相信他,若汐就料到了紫煜會有安排。若汐一再追問,紫煜還是回答了,他說萬不得已之時唯有跳崖。
起先若汐是訝異的,跳崖不等於自殺嗎,直到紫煜說崖底有部署,若汐才瞭然。只是紫煜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若汐跳下去之時會先插自己一刀,繼而沒有像預定一般由他抱著跳下。若汐承認,當時只想快些了結,完全將那些計劃拋之腦後了。
正因為自己的失誤說不定給紫煜他們帶來了很大的損失,也不知紫煜現在如何了,還有那些黑衣人是否都還安好。
若汐思索著,忽然感覺浸在木桶裡的誰愈來愈熱,好像水下的身子都連帶著有了感覺了。
靜靜的在木桶裡浸泡了約莫半個時辰,若汐感覺嗓子好多了,不像剛醒來時一般熱辣辣的疼。嘗試了一下,若汐輕哼了幾聲,好像也能發出些聲音了。
看著公孫千聖還在虔誠的生火加柴,若汐嘗試著動了動身子。輕輕一扯,全身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傳來。一陣輕“嘶”聲隨之響起,全身無一處細胞不在叫疼。吸了口冷氣,若汐只能乖乖的躺在木桶裡。隨著水的氣溫逐漸上升,若汐感覺即便不動,好像全身都能傳來細微的痛楚。
又對著爐灶吹了幾口氣,將粗大的木柴放進去,然後擺了擺火,公孫千聖這才滿頭大汗的起身。看向若汐愈加蒼白的臉色,公孫千聖不在意道,“你胸口被插了一刀,摔下懸崖時腿裡骨頭被摔的粉碎。手也脫臼了,擦傷那些小傷倒是不多,像是被人保護好了一般。”
公孫千聖停頓了一下,望向陷入自己沉思的若汐,不滿的哼哼了一聲。等若汐重投來視線,公孫千聖才再次開口,“不過這些都是小傷,你致命的應該是毒,你體內的七離花。”
七離花,若汐眉頭不自覺的蹙起,隨之若汐有些乾澀的嗓音響起,“這毒是無解嗎?”
若汐剛問完,就見公孫千聖忽而朗聲笑了,那笑裡滿是狂傲,“若是碰上別人,自是必死無疑,但是偏生丫頭你命好,碰上我鬼毒了。”
鬼毒?江湖味好濃,若汐皺了皺眉,似乎對於公孫千聖所言並不怎麼信任。
這一皺眉可把公孫千聖惹火了,當下便對著若汐嚷嚷出聲,“之前施針救你的定是羽窟,但是他也只能為你暫時壓制毒性,卻無把握救你,我說的可對?
若汐心下一驚,不想這老頭倒是有兩把刷子。心下即便是佩服,但是臉上還是處變不驚的,所謂輸人不輸陣。看著激動嚷嚷著的公孫千聖,若汐淡淡道,“那老人家的意思是能救的活我了?”
公孫千聖瞄了眼若汐答道,“救你我答應,救你孩子我就無能為力了。”
若汐驀地怔住,孩子?她哪裡來的孩子?
看著震驚的若汐,公孫千聖臉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姑娘懷孕一月有餘,除了老
頭外一般人可是檢視不到這麼弱的生命跡象的。”
一月有餘?若汐細細回憶,是在智光寺時,是在她想救出若憶那一晚嗎?臉色逐漸轉冷,若汐冷笑,總會有她預料不及的事情發生,生命啊,太過可笑。
自己正在孕育著生命了嗎,若汐很想伸手去觸碰,卻無奈全身都不敢動彈。忽然腦海中回想起方才公孫千聖方才那句話,臉色一僵,若汐望向公孫千聖,“老人家說孩子救不了是何意思?”
“救不了的意思就是救不了。”
“老人家這話說了與沒說有何區別?”若汐冷聲質問,“老人家既是能救我,為何就不能救我孩子?”
若汐剛說完,公孫千聖臉上就露出一絲疑惑,“我何時說要救你了?”
“公孫千聖!”四個字,若汐咬牙一字一句道,“如何才能救我的孩子?”
公孫千聖依舊乾脆答道,“救不了。”
木桶中的若汐緊緊盯著公孫千聖幾秒,身下集中氣力,掙扎著想從木桶裡起來。微微晃動,使出全身的氣力卻也只是濺起幾朵不大的水花。這麼小小的一牽動,全身又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若汐緊緊咬脣,不讓自己的輕吟出聲。
公孫千聖見了,卻只是嗤笑,“腿都廢了還不安分。”
等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褪去些,若汐額上已沁出陣陣冷汗。不理會公孫千聖的嘲笑,若汐冷冷道,“條件!”
公孫千聖忽而一下子有了些興趣,湊上前去道,“我救人必須一命換一命。”
若汐脫口而出,“好。”
公孫千聖乘勢又道,“我救你,你必須做我的藥人。”
若汐冷眼掃視公孫千聖,閉脣不語。她沒有權利代替孩子應允,但是活著才有機會不是嗎?沉吟片刻,她才冷冷吐出一個字,“好。”
公孫千聖饒有興致的挑眉看著眼前一臉決絕的若汐,爽快應道,“那老頭我便救你了。”
“公孫千聖。”若汐咬牙,沉聲怒道,“我說的是救我孩子。”
公孫千聖聽罷,委屈道,“我也說了孩子我救不了。”
若汐怒斥,“滾!”
公孫千聖這才無耐解釋,“七離花連服七日便無藥可解,縱使我鬼毒公孫千聖也迴天無力。幸得羽窟及時為你施針,腹中胎兒為你引毒。如今只需要把你體內的所有餘毒都引向胎兒體內,方可全解。”
公孫千聖顧不得若汐的怒氣,隨後又補上一句,“那孩子,只能死。”
若汐心下頓時揪成一團,是說要麼孩子死,要麼她與孩子一起死嗎?緩緩的閉上水眸,水中的素手衝破撕扯般的疼痛伸向小腹。為何她總是這般無用,為何她誰也救不了,為何她連司徒氏的最後一絲血脈也保不住?
看著如此痛不欲生的若汐,一旁的公孫千聖狀似不經意的出聲,“孩子的爹是誰?”
若汐“攸”的睜開雙眸,看向公孫千聖,眸中不知何時盛滿了殺氣。
公孫千聖並不著急等著若汐回答,從容的回到爐灶前又照看火勢去了。公孫千聖一直小心的照料著,那火就那麼旺盛的一直燃燒著,木桶裡的水始終保持著一定的溫度。
木桶裡,若汐若是不動,身子上的痛楚還可以忍受。若是一動,就疼的有些受不了了。所以為了避免給自己罪受,靠在木桶裡,若汐乾脆閉目養神,不再動彈了。
(本章完)